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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三个人的电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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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追回陶陶的事情上,江宁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雷厉风行、能屈能伸。第二天,他就开始实施夺爱战的A计划。计划的第一步是放下身段,厚着脸皮和辜徐行重修旧好。毕竟待在敌人身边,他才有机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当天下午,数百年没有踏进过辜家大门的江宁借口找以沫上了门。把以沫叫下来后,他却迟迟不走,和在院子里看书的辜徐行套了几句磁,然后问他借了几本古典乐CD。
隔几天,陶陶前脚刚进辜家大门,江宁后脚就来还CD了。为表对辜徐行的感激之情,他还带来了一盒自己亲手烤的点心。此物一出,立刻把陶陶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见她感兴趣,江宁忙说:“烤个蛋糕算什么?去我家,你要什么有什么,给你做法式大餐都可以。你还没去过我家吧?一起去玩吧。哥,你好久都没去了,千万别拒绝啊。”
听到那声“哥”,辜徐行倒没怎么的,把一边的以沫恶心坏了,她默默地抚了一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转身就准备上楼。
江宁一下子拽住她,压低声音威胁:“你可不许跑,你一定得去。”
陶陶很有兴趣地推了一下辜徐行:“你们也去吧。”
辜徐行看了一眼以沫,见以沫点头,他也不由自主地点了头。
那天,江宁使出了浑身解数讨好陶陶和辜徐行,终于朝他们之间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自那以后,江宁就有理由和他俩一起练球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狼子野心,又为了避免自己不小心沦为他们的灯泡,江宁每次都会软硬兼施逼以沫同行。这样一来,尴尬尖锐的三角关系就变成了方方正正的四角关系了。
江宁的篮球打得略逊徐行,常常都被陶陶嫌弃。江宁见在这桩事情上讨不到好处,便试着把陶陶的兴趣往自己更擅长的东西上引,比方说摄影、舞蹈、音乐、台球。
陶陶对一切好玩的都感兴趣,很快也就被江宁牵着鼻子走了。即便如此,她都坚决把缠着辜徐行当第一要务。只要江宁约她,她就必定要拽着辜徐行也去。
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一向喜欢独处的辜徐行居然肯答应。更让以沫纳罕的是,只要陶陶来约辜徐行出去,徐曼一定首肯,并且也默许以沫跟着他们一起去。于是那段时间,这个四个貌合神离的“朋友”便频繁地接触起来。
昔日的“三人团”变成了“四人.帮”。
以沫从没见过陶陶那样千伶百俐、无所不知的女孩子。每个周末,她会组织四人、帮去户外远足,户外的主题有时是观星、有时是野外生存、有时候是探洞。作为主导者,她会把每次远足的行程规划得非常严谨细致。
同为学霸,陶陶和徐行有很多共通处,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涵盖天文、地理、历史、科学。有一次四人、帮去郊外夜爬,她和辜徐行一人一罐啤酒对着星空聊到不想下山;又有一次,看完一本间谍传记的陶陶突然提议大家一同学习密码学。以沫完全找不到花时间在这件事情上的意义,主动放弃。江宁倒是表现出极大的热忱,然而他学不会!最后只剩下陶陶和徐行乐在其中,并开始把各种密码运用在他们的交流中。
每当处在这些怪异的热闹中时,以沫心里都有点淡淡的哀怨,因为她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也根本插不进话。
相比陶陶的全能,以沫显得很平淡无趣,她既不懂天文地理,也不爱好摄影旅行,更糟糕的是,她连很快学会这些的能力都没有。她很努力地想融入其中,可是她怎么也跟不上陶陶主导的谈话节奏,于是只能含着安静的微笑,坐在一旁看陶陶像花蝴蝶一样在两个少年间飞舞。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背景板,用自己的苍白孱弱,衬托着他们的五彩缤纷。有时候她会望着他们一起打篮球的身影发呆,恍然想,当年那个陪着徐行和江宁的女孩,真的是她吗?
以沫像突然掉进了一条黑色的河流。如果说她的世界是四面茫茫的大海,那么哥哥就是她的孤岛。现在,属于她孤岛在缓缓分崩离析,要向另一块大陆漂移而去。她很恐慌,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负面的、黑冷的情绪挤压着她,她感觉自己像只漏了气的气球,心里光明和希望的部分一丝丝被抽走。
期末前的模拟考试成绩下来了,爆了两个冷门,女混混姜敏蝉联班级第三名的好成绩,而优等生宁以沫却滑坡似的跌出了班级前十。
排名表下来时,以沫成了各种视线的交汇点。她将表折好,也无风雨也无晴。
周五傍晚,教室空得很快。以沫卸下强撑的力量,轻轻向桌子上伏去。人去屋空,教室里的冷空气结成一团前去汲取她的热气,她越趴越冷,只得起身。
她慢悠悠走在天光渐消的校园,神色有些恓惶。她抗拒回家,却很清楚绝不能错过晚饭的点。行到校门口,一道身影落入她眼帘。穿黑皮衣的姜敏坐在一辆机车的后座上,正和一个少年激烈地争吵着什么。少年一边大声叫嚷,一边不管不顾地发动车子往前驶去,姜敏用手拍了他脊背两次,像是在勒令他停车。见他仍不管不顾,她毫不犹豫地从车上跳了下来。饶是车速不快,她还是朝后滚了几米重重跌落在一棵树边。骑摩托车的少年刹住车,回头看了一阵,见她缓缓支起了身子,便决绝地发动车子离去。
大约是疼得厉害,原地坐着的姜敏将额头抵在了树上。惊魂未定的以沫快步上前,在她左侧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喂,你还好吗?”
过了五六秒,姜敏抬起头。以沫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泪水滂沱、伤痕累累的脸,谁知她看到的竟然是一张无比灵动的笑脸。以沫从她狐狸般慧黠的笑眼里看见木呆呆的自己,听见她用俏皮又温柔的气声回了句:“我没事呀。”好像她刚刚经历的事情,只是串了一场并不入心的戏。
以沫瞠目结舌:“那……那、就好!”
见她有起身的意思,以沫迟疑了一下,伸手至她腋下,用力将她搀了起来。
姜敏仰起脸,往外呵了口白气:“膝盖和手肘都破了,还挺疼的。等我好了再收拾那个烂人。”
以沫不知道该回她些什么,只讷讷地站在原地。
“好学生,最近为什么老是魂不守舍的?”
“啊?”以沫惊了一下,没想到连一个陌生人都能看出她魂不守舍,状态抽离。
她们俩并肩慢慢往前走,因为受了伤,姜敏有些一瘸一拐的。姜敏半天不开口,像是还在等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以沫想了想说:“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一无是处,而且再努力也比不上某些人。”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把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告诉她,这些话,她连许荔都没说过。
姜敏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再再努力一点咯。努力这种事,又不是为了超越别人,而是为了超越那个一无是处的自己。”
以沫心中微微震动,侧目看向姜敏有些深沉的脸:“谢谢。”
“韩式烤肉你喜不喜欢啊?”
“嗯?”以沫有点跟不上她这种跳跃式的思维。
“我请你吃烤肉吧。”
“为什么要请我?”
“你帮过我很多。”
“哪有帮你很多?”只是些小小的善意罢了,以沫愧不敢当,“都是些没用的小事。”
姜敏懒懒一笑:“我小学时看过一本书,叫《布鲁克林有棵树》,女主角是个贫民窟的小女孩,她爸是个吃软饭的酒鬼,家里的生活全靠她妈支撑。但就算这样,小女孩还是更爱她爸,你猜是为什么?”
见以沫摇头,她说:“因为她妈被生活变得很冷很硬,反而是她那个酒鬼老爹,有时候会带她站在商店橱窗外面,幻想给她买一双他们永远买不起的旱冰鞋。这种小事有什么实际作用?但能打动人的,偏就是这种没用的小事。”
以沫看姜敏的眼神有了些不同,她觉得她是个眼冷心热的人,眼冷,所以是非不管,心热,所以感慨万端。
“你信不信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善意的人了,哪怕一点点善?”
“我信。”以沫脱口而出道。
“虽然我不稀罕,但有时候也会幻想有个人站在我这边。那个人也不用做什么,哪怕只是帮我说一句公道话,我就能觉得世界是亮堂的。”姜敏自言自语似的说完,对着夜空呵出一口白气,回头眯着眼睛,深深望着以沫,“想好了吗?好学生,要不要跟我去吃烤肉?”
以沫不敢答应,也不想拒绝。
姜敏猜到了她的心思,摸出个硬币:“投硬币吧,字就去,花就不去。”
投出来的是字,以沫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