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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八号风球(1) ...


  •   “柜中风波”后,以沫一直在猜辜徐行没有让她听到的那句话是什么,因为那句话彻底改变了徐曼对她的态度。
      有一天她回到家,家里气氛有些异常,王嫂破天荒地没有在操持家事,而是翻箱倒柜地在找东西。徐曼单手支额,沉脸坐在客厅。
      辜家的大小事宜一向像时钟那样运转准确,鲜少出现意外。今天这样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以沫有些无措。她愣了会儿,上前问王嫂:“王姨,你在找什么?”
      王嫂面色异样:“你徐阿姨不见了东西。”
      “什么东西,你说说样子,我也帮着找一下。”
      “钻戒。”沙发上的徐曼冷不丁地开腔,腔调有些奇怪,“我看你也不用帮忙,你王姨已经找了很久了。我还是报警吧。”
      王嫂抢上前说:“还是先别报警,你惯爱乱放东西,我角角落落再帮你找找。”
      徐曼恹恹地说:“我明明记得昨晚洗完澡就放在洗手台上了,怎么一早就找不见了?也是邪门了,这么多年家里也没丢过东西。你说是招了外贼,也不大可能。哎,以沫——”
      徐曼话里矛头的指向渐渐明晰起来:没有外贼,那只能是内贼了。
      这么多年没有丢过东西,家里能怀疑的可不多。听徐曼冷不防叫自己,以沫浑身皮肉紧缩了一下,她没有应声,有些惊疑地抬眼看着她。
      徐曼含了些慈祥的笑,哄小孩一样柔声问:“我记得昨晚你是最后一个洗澡的,看见阿姨的钻戒没?粉色的,圆圆的钻,有点像你们小女孩戴的那种玩物。”
      徐曼那种明明给她定了罪,却还要哄她不打自招的样子,比冷眉冷对更叫她难堪。以沫脑中一热,脸颊跟着也热了起来,她强忍着屈辱感,勉强回了一句:“阿姨,我没有看见过。”
      徐曼的眼睛里表演似的慢慢闪过失望和更深层的猜疑,她干笑一声:“真的没有见过?小女孩不知道东西贵重,拿去玩玩也不打紧的,能还回来就好。”
      话说到这里已是图穷匕见,以沫脑子发蒙,牙齿无意识地咬紧,她张开嘴,嗓子却是涩的,憋了半晌才干干地回了一声:“阿姨,我真没看见过。”
      徐曼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你也没见过,那只能报警了。”
      王嫂急了起来:“报警不合适啊,不如咱们再找找。”
      徐曼摸出手机开始翻号码:“除了以沫和阿迟的房间,屋里你什么地方没找过?好几十万的东西,能就这么算了吗?”
      王嫂一度沉默后,心渐渐定了下来,她肃容说:“正因为是几十万的东西才不能报警。你娘家底子厚,手头宽绰是你的。可报了警就留了底,这底子一旦被别有居心的人拿去,用经济问题攻击咱们家领导,那就很难说清楚了。”
      徐曼像是被她将了一军,皱着眉不再吭气。
      王嫂看了看她,又爱怜地看了一眼以沫,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这样,恶人我来当,我把以沫和阿迟的房间都找一遍,实在找不到,咱们知会一下领导再决定。以沫,王姨先去你屋看看好不好?”
      以沫心下一片惨淡,轻轻点了点头。她目送着王嫂往楼上走去,在一片窒息的静默中等待。她很怕王嫂真的在她房间里翻出什么来,这样一想,她脸颊上的热气急剧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飕飕的凉意。
      漫长的十几分钟后,王嫂从楼上下来,她什么也没找到。
      其间,徐曼一直冷眼觑着以沫低头不语的以沫。王嫂的无功而返好像在她预料之中,她一点也不失望,望着墙上的时钟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既然找不到,又不能报警,那就算了吧。”
      好像她丢的不再是个几十万的钻戒,而是只不起眼的玻璃球。
      天大的风波瞬息了无痕迹,打球晚归的辜振捷、辜徐行父子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插曲发生过。他们只看见一个在饭桌前脸色苍白、食不下咽的以沫,还以为敏感的青春期女孩又有了什么伤春悲秋的小心事。
      那天过后,家中再没人提起那只“莫须有”的钻戒。以沫心中却负上了万钧重的枷锁,那只戒指一日不出现,她将永远是徐曼甚至王嫂心中的疑犯。

      “钻戒事件”后,以沫察觉到徐曼的眼睛时刻都在盯着她,哪怕徐曼在看电视、手机,但还是有一部分注意力在她身上。以沫不得不比刚进辜家时更加屏息敛声,小心翼翼,然而缩成一团也没用,徐曼有的是办法“照管”她。
      有回全家人一起吃羊肉火锅,以沫吃了几口涮菜,鼻尖冒了点汗。徐曼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她吃得太快以至于冒汗,非常失仪,喝令她去洗手间洗完脸再来吃。
      辜振捷说她小题大做,徐曼却坚称这是淑女教育,是为了以沫好,她徐曼就是打小被家里人这样管过来的。
      为了避免引起争端,以沫听话地去洗手间洗了脸回来。她垂着头,不声不响地吃了几口白饭,徐曼见了又冷嘲热讽道:“哎呀,我就是教了你点吃饭的规矩,怎么连菜都不吃了?我不拿你当外人才教你的,你可不能就这样和我生分了。”以沫不知道那顿饭怎么吃完的,那天晚上,她缩在床上一夜无眠。
      又有一回以沫生理期突然提前,弄脏了床单。她本就因没听到闹钟起晚了,那天恰巧又轮到她做校园执勤,万万不可以迟到。她权衡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撤下床单,而是用被子盖住那团污渍,准备蒙混过去,晚上回来清洗。谁知下午放学回家,她一眼就看见自己的脏床单挂在院子的晾衣绳上,那片干涸的暗红血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客厅里,徐曼正和一桌子男男女女谈笑风生地搓着麻将。以沫大窘,无地自容地刚要逃,却被徐曼叫住:“你回来,正等你呢!”
      见她低着头走进客厅,徐曼丢了张二筒出去:“你王姨下午去你房里擦地,发现你床单脏了。是我让她先别洗的,目的是要让你长个记性。女孩子一定要讲卫生,这种腌臜东西你不及时处理,还用被子蒙起来,就不嫌恶心吗?再说了,你怎么能把床单弄那么脏?是不是还不晓得用卫生巾?我给买了些,放在柜子里了,要学着用啊。”
      牌桌上两个中年男人眼底荡出些暧昧的笑意,另一位太太则嫌恶地瞥了以沫一眼。以沫没有说话,模糊了双眼。实在看不下去的王嫂插进话来:“你别说了,小姑娘很难为情了,你也教育完了,东西我要拿去洗了。”
      说着她拉过以沫,一边带着她往院子里走一边小声嘀咕道:“我看你徐阿姨最近抑郁症又犯了,要不然就是更年期到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王姨知道怎么对付了。你别怕。”
      一直忍着眼泪的以沫终于哭出声来,她哀哀地抓着王嫂的手臂:“王姨,我想回家。”
      “傻孩子,你哪里还有家?你回老家了,学习和生活怎么办?正因为没有家,你才更要努力读书读出去,凭本事再挣一个家。你要是在徐阿姨这里受了点委屈就赌气走了,对得起你辜伯伯和你哥的一片苦心,对得起他们对你的期待吗?”
      王嫂的话句句在理,以沫把哭声吞了下去,一边剧烈地往胸腔里抽气,一边使劲点头。末了,她踮脚咬牙,把床单从晾衣绳上扯下来,自己动手把它清洗干净。回到房间后,她平平躺着,身体僵得像死过去一般。她面上异常平静,可内里天地变色,换了一个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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