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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不能说的秘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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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以沫拎着一只白色塑料袋从此起彼伏的单车铃声中穿过主干道，朝学校球场走去。
学校通知栏一周前就通告了高年级组的篮球赛，今天有江宁他们班的比赛。江宁从不缺席篮球赛。
这场球赛的人气远超以沫想象，观众席几乎都坐满了，且女生多过男生。以沫小心翼翼地越过一排排膝盖，找了个空位坐下。
穿着球服的队员上场，看见江宁那一刻，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以沫听见身边几个女生不停重复着“出来了出来了”“好帅好帅”这类话。
两个班的篮球队员都一厢情愿地认为欢呼冲他们而来，有的朝观众席挥手致意，有的回之以口哨声。见他们会错意，观众席黄金区域里的一簇女生干脆站起身来大喊：“辜江宁，加油！辜江宁，加油！”
脚踩篮球，低头听队友说话的江宁并没有回头看她们，但嘴角还是翘起一丝羞涩、骄矜的笑。
比赛开始后，观众席的喧闹渐渐停下。以沫静静望着场上的赛事，球场上的江宁很抢眼，不单因为他身姿挺拔、动作潇洒，而是他在攻防中表现出的游刃有余很让人折服。那场比赛他发挥得很好，连连进球。喝彩声如海浪般此起彼伏。以沫在声浪中神思恍惚，若是哥哥也在这场球赛里会怎么样？他的球技比江宁只赢不输，到时候这些女孩子的欢呼声都不知道该给谁了吧？想到这里，她低头微微一笑。不过这一幕是不可能看到的，自从被封为“镇校神兽”后，徐行一直都很为自己的高人气困扰，球赛这类出风头的事情，他肯定都不会参加。
球赛结束，江宁他们班毫无意外大获全胜。球员们陆续退场前，一众热情的女生蜂拥而上，围着江宁递自己准备的饮料、零食。以沫拎着那只白色袋子，走到人群外围，左手抱着右臂，隔着人群看他。江宁的目光循着她的视线找来，见到她的那一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很清楚对方的个性，在鑫源KTV那次对视，他们都已经在心里向对方告了别。
片刻后，他别过脸，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持续了大概三秒钟，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分开挡在他面前的几个女生，故作云淡风轻地走到以沫面前。刚刚激烈运动完的他浑身汗湿，湿润的额发打着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蓬勃强劲的生命力。他由上至下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都是什么呀？不会给我带了吃的、喝的吧？”
以沫没有说话，打开袋子递到到他眼前。他很配合伸过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还真是有那么点想喝你煮的乌梅汤。”
细长的玻璃瓶里，琥珀色的梅汤里漂着细细碎碎的桂花末子，瓶底沉淀着几颗山楂和梅子。江宁一口气喝完，把瓶子递回以沫手中：“你手指细，把梅子给我抠出来——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买个像样的瓶子？每次都拿北冰洋的空瓶子装，害我费很久才能把里头的梅子搞出来。也不知道你哪里捡来的瓶子，想想都恶心死了。”
“不是捡的，真是我喝过的，我都洗干净消毒了。”
“你喝过的就不恶心了吗？”
“恶心你还不是每次都喝了？”
“你！”
江宁气鼓鼓地把袋子里的饭盒打开，见是一盒包在保鲜膜里的寿司，忍不住又笑了：“嗬，洋气了啊？我还以为是凉拌西红柿、蛋炒饭什么的。”
“那些不好放。”以沫有些期待地催促道，“你尝尝。”
江宁漫不经心地拿起了一个吃了，也不做评价，端起那盒寿司，一边往场外走一边吃，等走出球场，那盒寿司也就完全下了他的肚子：“说吧，找我干什么？”
“乌梅汤好喝吗？”
“好喝。”
“寿司呢？”
“好吃啊。”
“你最近有没有空？那个……我报了我们班的羽毛球赛，想让你教移下我。”
“别逗了，你哥不是回来了吗？你找他教啊！教书育人这种事情，我哪儿能跟他比呀！”
“那你把刚才的乌梅汤和寿司还我。”
“宁以沫！”
以沫咬唇一笑。
“这样吧，每周一三五傍晚，学校南边的球场见。”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了好一阵，以沫想了想，还是把由姜敏这件事带来的困惑说了出来。
“江宁哥，我越来越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你想那么多干吗？中学生分数高就是正，分数低就是邪。”
“可是我现在已经开始想了，而且想不明白。”
江宁收起了那混不吝的样子：“《笑傲江湖》看过吧？刘正风和魔教长老曲洋琴箫和鸣，结果被正道中人以‘结交魔教’为名杀了全家，连他逃出去的小孙女都杀了。你说这正派人士唯我独尊、滥杀无辜，和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是非曲直看上去很好辨别，其实很难区分。不经历点人事，不见识点人性，就算是你哥那样聪明绝顶的人，也不一定能做对判断。”
顿了顿，江宁又说：“以后你记住一点，看人看事要看本质，不要轻易给人定性、扣帽子。一个人外表再光鲜，如果心术不正，也是个垃圾；一个人再离经叛道，只要他一心向善，那就是个正派人。”
江宁这番话之于彼时的以沫而言是非常震撼的，它扫尽了她心中的乌云黑雾，放出一个天朗气清的世界。
“江宁哥，谢谢你。”
“自家人嘛，谢什么谢。其实姜大姐这个人的遭遇挺坎坷的。你可能不信，她曾经也是个奖状贴满墙壁的乖宝宝。可是有什么用？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又遇到那种事，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好好做人吧。”
以沫顿住脚步，神情凝重地望向江宁：“什么‘那样的家庭’？什么‘那种事’？”
“她爸妈是对滥赌鬼，还特重男轻女，用姜涛的话说，筷子往肉里多伸一下就要被打。初一那年，她爸输了五万，还不起钱，就默许债主……”江宁想了想，找了个词，“侵犯她。”
“你说、什么？！”以沫瞳孔骤缩，汗毛倒立，怵然看着他。
“听姜涛说她没真的被怎么样，单纯就是被恶心到了。那个老东西身体太虚，推推打打的时候没少受伤，可能是太刺激了，那老头心脏病突然发作，差点死在姜家。那人是个无赖，被抢救过来后叫了一大帮人上门闹事，说姜敏小小年纪不安分勾引他，要姜家赔医药费。姜敏跪着哭着求她爸妈报警，他那对黑心爹妈竟然不敢报警。”
以沫僵僵地站在原地，颤声问：“结果呢？”
“结果她的名声就烂了，在学校被诽谤、被孤立，在家里被爸妈冷热暴力，最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以沫只觉一桶冰水朝她兜头浇下，浑身上下都冷透了。她不敢相信江宁说的是人间真实，且发生在自己的同龄人身上。她无法想象姜敏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更加无法想象她进入一中，憧憬开始新生活时，又重新遭受一次被孤立后的绝望——一定很像溺水者刚从水里冒出头，却被人痛打落水狗般再次摁回深水里。以沫身临其境般感到窒息，她微微张开嘴，大力喘息了几下，眼泪慢慢沁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