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害怕我爱你（全新扩写版）》沈南乔

18、天长地久有时尽（1）

　　进了观影厅，以沫才知道泰坦尼克号沉没时掀起的狂潮，直到两年后在还泛着涟漪——向来冷清的观影厅竟然座无虚席。
　　坐在大银幕前的以沫很兴奋，这种兴奋和电影本身没有什么关系，她兴奋的点在于，这是她第一次和徐行一起看电影。她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徐行说，但见他和江宁都安静地坐着，一丝不苟地观影，而周围的人也都很专注安静，她不得不收起芜杂的心思，假装认真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慢慢地，她的心便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沉了下来，起初的不适变为适应，神思也渐渐随着杰克登船进入了船上的世界。
　　从杰克在甲板上初见露丝到杰克说出那句“You jump, I jump”，再到三等舱的歌舞狂欢，以沫正看得入神，身边的徐行忽然不安起来。
　　他起初是有点坐不住，时不时地变换坐姿，后来又几度侧脸看以沫，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以沫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哥哥，你不喜欢看吗？”
　　辜徐行欲言又止地摇摇头，盯着电影银幕的目光却明显闪烁起来。
　　以沫有些纳闷，今天的哥哥好奇怪哦，他好像特别紧张，连搭在扶手上的手都紧紧握了起来。
　　电影剧情已经推进到露丝说要看杰克的画了，辜徐行的脊背越绷越僵，忍了又忍，他终于沉不住气低声说：“以沫……可不可以帮哥哥去买瓶椰汁？”
　　以沫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口渴？”
　　辜徐行垂下眼帘，长睫毛颤了几下，轻轻“嗯”了一声。
　　那边，江宁敏感地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可是……”以沫顿了顿，徐行从来没对她提过这种不情之请——打断别人看电影，怎么说还是有点不礼貌。不过既然他想要喝，那自然不在话下，“好哦！”
　　她接过辜徐行递过来的钱，猫着腰出了电影院。
　　辜徐行一口气没舒完，江宁已经悠然开腔：“椰汁啊，门口的小卖部可没有卖的，得跑很远买吧？我怎么不知道真口渴的人会这么挑？哼哼，我看等她回来，大少爷又该想喝东莞荔枝水了。”
　　辜徐行抿了抿唇，没有搭腔。
　　这时，影院响起一阵惊叹声，辜徐行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女主角脱掉衣服，正面□□的镜头，他每次来看，只要到这段戏就会听到相同的惊叹声。
　　江宁盯着电影画面，用一副“我早把你看透了”的语气说：“我可算知道你说不来不来的，怎么又跟着来看了！”
　　以沫出了门，发现电影院外的小卖部居然没有椰汁卖，她望着一排排饮料发了会儿呆，只好拔腿往外面的商店跑，来来回回问了几家店，才买到一罐椰汁。
　　她生怕哥哥久等，喘了几口气就飞奔着往大院赶。赶回影院后，她小心翼翼地沿着甬道往下走，一边走一边寻找自己的位置。
　　磨蹭了好几分钟，她才从中间某排里发现辜徐行的剪影。她轻手轻脚地分开人群，弯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椰汁递到辜徐行面前。
　　辜徐行回头的一瞬，以沫从他眼中看到了更大的紧张不安，他不但丝毫没有看到饮料的欢喜，反倒像懊恼她回来错了时间？
　　她有些失望地落座，下意识地往电影屏幕上看去，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温润的手飞快地覆上她的眼睛。眼前光明尽失之前，她晃眼瞧见杰克和露丝在一辆红色的车边说话。
　　她抬起双手，有些不解地扳他的手：“哥哥？”
　　“别动。”
　　耳畔传来他清润沉稳的声音，以沫虽不解他的用意，但还是缓缓放下了手，任凭他捂着自己的眼睛。
　　在一片骤然而来的黑暗里，她的感官反倒变得异常敏锐起来，她听见电影里响起一阵古怪的喘息声，像是很难受又像是很快乐。她愣愣听着，却无法想象那声音源于什么事情。哥哥的手紧紧地贴在眼帘上，此时已微微濡湿了，一股属于他的清新香气蒸腾而出，悉数灌进她鼻端。
　　随着那声音加剧，以沫渐渐觉得周围的气氛也有点不对了，大家好像都因电影里的声音紧张不安，她好奇不过，又去扳他的手，不料刚触上他的手，他的手便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随着那一颤波及进以沫心里，她的心忽然快速跳动起来，越跳越快，像是有什么从她心底破土而出。她僵僵地坐着，屏息感触着这奇异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才从眼前移开。
　　她缓缓回头，借着大荧幕的光芒看他，他微蹙着眉，像是还没从先前的尴尬中抽离出来，一双薄唇抿出拘谨的线条。
　　先前那股古怪的氛围被接下来的剧情荡涤一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屏幕上，载着数千乘客的泰坦尼克号兼程航行。只有以沫自己知道，有什么在这这一灭一明中变了。
　　“不得不说啊……”把一切看在眼里的江宁，不屑地讽刺说，“你可真会‘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以后干脆去广电总局工作好了，保准把片子剪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污染祖国花朵纯洁美好的心灵。”
　　辜徐行斜睨了他一眼，冷道：“不说话会死？”
　　江宁很识相地住了嘴。
　　三小时的电影播完后，影院里的人们络绎散去，然而徐行和江宁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不约而同地在哀婉凄凉的片尾曲中静坐。
　　两个哥哥都不动，以沫也不敢动，她悄眼去看徐行，他望着大屏幕出了神，眼神飘得极悠远，清俊的脸上透着泫然欲泣的神情。以沫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不觉间看得有些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宁叹了口气：“如果杰克和露丝都没死，他们以后会怎么样？”
　　见没人答，他俯趴在前排的椅背上说：“估计是不能在一起的，他俩不是一个阶层的人，生活环境相差太大，就算结婚了也会天天吵架，最后在平庸的生活中消磨掉所有激情。”
　　十二三岁的少年，说出来的这些假设未免太沉重悲观。
　　以沫强烈反对：“他们肯定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是童话的结尾，公主和王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但是杰克和露丝，一个不是公主，另一个更不是王子啊……”
　　以沫哑口无言，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辜徐行：“哥哥，杰克和露丝会不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会，当然会。”顿了顿，他格外坚定地说，“他们可以为了对方死，为什么不可以一起活？”
　　江宁还不甘心：“人不可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徐行反唇相讥：“为什么不可能？”
　　江宁气堵，刚想反驳，清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前来驱赶了，三人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