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害怕我爱你（全新扩写版）》沈南乔

19、天长地久有时尽（2）

　　出了电影院大门，刺眼的阳光和喧闹的人群将三人拉回了现实世界。
　　三人买了一堆零食走在大院的主干道上，一边吃一边说笑。
　　江宁大冬天咬着雪糕，壮怀激烈地说：“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去美国，去好莱坞，我也要拍这么牛的电影！”
　　徐行含笑看他：“这个理想听上去还不错。”
　　江宁得意地昂起头：“那是！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徐行脸上的笑意敛住，他没有立刻回答，望着天际的眸光变得悠远。
　　“要不然你就当个大老板，”江宁捶了他一下，大笑着说，“以后你就负责赚大钱，给我的电影投资吧！”
　　江宁越说越激动，一口把雪糕吞掉，揽住辜徐行的肩膀：“我肯定拍出比《泰坦尼克号》更赚钱的电影回报你，怎么样？”
　　徐行推开他的手，唇角微微一翘：“不怎么样。我觉得进广电总局，没事儿专剪你的片儿，比当投资人有趣多了。”
　　“你！”江宁气结，但又不敢拿他怎么样，只好一把抢过以沫吃得正香的薯片泄愤。
　　徐行眉一扬，侧过脸，发出一阵清朗的笑声。以沫还从没听他这样畅快地笑过，微眯着双眼仰脸看他。
　　他笑过后，眉一扬，正色说：“我的理想是当一个科学家。”
　　“科、科学家。”江宁舌头打了个结，“为、为什么？”
　　徐行定了定神，不紧不慢说：“因为科学家是真正有能力推动这个世界前进的人。你有一双艺术家的眼睛，能发现这个世界细微之处的美，但我的眼睛可以看见世界在滚滚前行。在这个不断滚动向前的世界里，我不要做一个旁观者，也不想随波逐流，我要做趋势的驾驭者。”
　　江宁听完，登时怔住了。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叫过徐行哥哥，一来是因为徐行只虚长他四个月，二来是因为他打心眼里不想承认徐行比他强。不管徐行在学业上有什么超乎常人的成就，江宁都会将之归功于他有个好妈妈。揠苗助长出来的天才他见过很多，可那又怎样，最后还不是在哪个单位的哪个岗位拿着几千块钱的薪水，时不时顶着被老婆抓花的脸去上班？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头一次窥见徐行从不对外人敞开的内心世界，它是那样的博大深邃，那样的激情澎湃。
　　徐行回过头，认真地问叼着一条果丹皮的以沫：“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以沫长长地“嗯”了一声：“永远跟你们在一起玩。”
　　两个少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这时，徐行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前方，像撞上什么极恐怖的东西，他瞳孔骤缩，脸上的笑瞬间收敛，几乎是无意识地，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妈妈……”
　　以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穿着一件黑色皮草大衣的徐曼，抱臂站在正前方不远处盯着他们，目光冰冷如刀。

　　以沫和江宁看着辜徐行垂头跟徐曼回家的背影，觉得他们二人间起了一个低气压旋涡，他们在无声地角力，且都无法自脱。
　　徐曼母子很有默契地一径儿走上楼，进了书房。徐曼脱掉皮草大衣，在徐行书桌前坐下，她翻了翻还没证完的公式，表情却没有任何波澜，像忘记了刚才的事一样，她平静地说：“前段时间我一直飞美国，是在忙给你申请中学的事情——杰斐逊高中，我费了很大劲才给你争取到了一个考试的机会。”
　　辜徐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去美国读中学？难道你也迷信美国的基础教育优于我们吗？”
　　在大是大非上，徐曼不再像往日那样霸蛮，她决定和儿子进行深谈：“从国家长远角度，还有社会整体人才培育角度来看，我不觉得美国的基础教育优于我们。但是阿迟，你不是普通孩子，你是1%，那边的教育环境和教育哲学能给你一个创新空间。想要在科研领域有成就，早去肯定比晚去要好。”
　　辜徐行不作声了，她说得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她。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理性，他多希望自己能叛逆一点，狂暴地指责她干涉自己的人生。
　　“你说得对。”辜徐行的喉头艰涩地滚动了一下，有些急促地说，“可是我想留在这里。北京、上海还有香港都有不错的大学。我跟你保证，14岁生日前一定拿到国内TOP5的offer。我承认我选择的是个弯道，但我可以凭实力去超车。”
　　“平顺的路你不走，偏要玩了命去超车。你就那么舍不得那两个……”徐曼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定义以沫和江宁，“我以前说他们会拖你后腿，你还不听。”
　　在这件事情上，辜徐行不敢和她顶嘴。
　　舒了口气，徐曼冷嗤了一下：“你现在交的这些朋友，没有一个有能力和你并肩同行，他们人生每一个阶段的前进，都需要你停下脚步，留在原地去等。这种等待对你来说是极大的消耗，同时也不会对他们起到任何积极的作用。如果他们真的需要你、珍重你，就让他们去追你好了，我认为这才是对你们所有人都好的正向选择。”
　　辜徐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跟你再说一个事实，杰斐逊高中明年会组织一批对航空技术感兴趣的高中生设计小型卫星，这个项目已经得到了NASA的支持，高中生们制造的这颗卫星会搭载火箭升空。对比一下，你所谓的弯道超车是什么？多做几套题，还是多拿几块奥赛金牌？”
　　说完，徐曼站起身，用通知的口吻说：“一中那边，退学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的签证这几天就下来，你好好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