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9、计中计（三）

　　第八章计中计（三）

　　“哟，没想到这些不要命的走檐者还挺有情有义的，你的那个叫什么阿的同窗，居然出自武华城走檐世家，想必定是个惊才绝绝之人！”什么时候都不忘看好戏的离牙老，再次笑眯眯地凑近一直望着瀑布出神的琅琊子，东一腔西一调地八卦着。

　　“离老，你真想知道那人是谁？”琅琊子似是突然来了兴趣，转头端着一张风月无边的笑脸反问道，随即不等离牙老应声，径自答道：“此人擅占星之术，是区区不才除陛下及国师大人外最钦佩之人，十六年前因一场星盘互搏论而闻名天下，乃浩天阁夕空先生唯一的入门弟子……”

　　离牙老本竖着一对耳朵，但在听到琅琊子提到“星盘互搏论”时却全身蓦地一颤，若不是琅琊子正好扶了他一把，搞不好真掉下山崖了。他嗫嚅半晌，终是长叹一声，不再搭理一脸自嘲加苦笑的宿敌。

　　这两人不抬杠了，朝证会的一干人立马半声也不敢再吭，场面瞬间冷凝了下来。倒是一旁坐着的林立堂丝毫不受影响，一脸的二缺相地盯着忙活着的众人。

　　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被擒，除去他主动放弃逃跑的机会之外，一是这拔人先行盗走了他的神仙醉威胁他，二是他的打手队平时鲜少遇上高手，缺乏锻炼才会不敌。但在看到朝证会的人如纷飞的蝴蝶一般开回穿梭于两崖之间，且不费吹灰之力就砍倒了三四个成人才能环抱住的大树，更甚至随手一挥，那削出的一块块木板比木匠用尺子量着筏出的还要均匀及漂亮之时，他开始有些庆幸自己的乖乖就范了。

　　区区半日，训练有素的朝证会卫兵们便在瀑布旁边架起了一座长达十余丈的木桥，与夕阳里瀑布前的七彩弯虹上下重叠着。

　　洛闻客先同琅琊子打过招呼，待朝证会所有人都通过后才同小亮儿、花娘也踏上了步入神谷的木桥。作为回礼，他主动祭出云雾图，请求卫兵们帮忙重新找到中心点后，不多时便绘出了一条通往神谷的道路。

　　“洛家祖传的宝贝果然神奇，是不是每次这图上的路线都会不一样？”离牙子对云雾图似很有兴趣，在仔细端详一番之后，他神秘兮兮地附耳询问着洛闻客。

　　粗壮的汉子被他此举闹得脸皮一阵发颤，但还是老实点头应道。

　　“天道循环，讲究分平公正，合该你们洛家得到此物，好好珍惜吧！它得来不易，是你们洛家用鲜血浇灌出来的呢！”说罢，他摇摇头，又端着一张老奸贼脸去骚扰琅琊子去了。

　　洛闻客不是没问过他爹关于此图的来历，但不仅他爹不知，就连洛家历代当家留下的札记里面都没有任何相关记载。而离牙子一个外人是如何得知的？若不是此时不是追问时机，他定要问个明白。

　　顺着瀑布里的一条小道进去，他们终于挖出了属于神谷独有的蝉沙。这是一种半透明的会流动的细沙，他们每人抓上一把之后便可以进入神谷。

　　只因每次此沙出现的地点时间都无法预测，且不到一时半刻便会消散，压根无法保存。是以每回来都得好一番寻找，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去神谷的路线都会变化的原因。

　　这期间林立堂不止一次对洛闻客手里的东西投来兴奋的觊觎之光，好东西自然人人都想要。但洛闻客并不担心林立堂能从他手里拿走什么，对于有关魔障森林的一切，洛家远远比林家要了解得多，他们每回打的歪主意都没有成功不是没有原因的。

　　入口在神谷的落霞丘半腰子上，往上是花仙子最喜欢去的落霞林，往下是半沼泽半石林的腐地，其间七步蛇横行，洛闻客料想这一行人定有自己的算计，便不欲同行，在赠予他们一些药酒之后带着小亮儿与花娘径直去了落霞林。

　　“大少爷，我们怎么不跟在他们后边？那样进入映界也要容易得多！”花娘一边撒着花仙子的诱饵，一边不解地询问着洛闻客。

　　“林家定是早就进来了，下面马上就要混乱起来，我们跟着岂不是平白受累。今日我们留在神谷多采集些宝物，明日再去映山。”洛闻客若有所思地盯着脚下那片被高大绿色苣萝覆盖的腐地，长叹一声后吩咐道。

　　神谷的夜里与外面的不同，这里的花草树木天一暗便会分泌一种会发光的细小淡绿色粉末，将整个森林照得亮如白昼，人走在其中即使不依仗火光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七步蛇便是以此粉为食。

　　对付七步蛇林家也有他们的独门秘方——赤石粉，是以硫石、黄赤、珑草外加一味神秘药材制成的白色粉末，每每让七步蛇都唯恐避之不及。此物防身不错，但却不是捕蛇利器，所以他们又挑选手艺精巧的纺织女工以坚韧柔软的千丝藤织成天底下最灵活的防护手套，再在手套上缠上捕蛇利器捉夫草，如此便可轻易地将七步蛇装进无坚不摧的千丝笼中。

　　毫无意外，林立堂再次老实地贡献出了他们的独门手段，卫兵们在验证他给的药包的真实性后便如他所说般在身上涂满了赤石粉。

　　一路上有林立堂的指引倒是免去了不少麻烦，不过这位林二公子可是吃足了体虚的亏，差点没被那人参果给吞了。

　　天亮之前他们总算顺利到达映界入口，那是一扇凭空出现在映界山山脚下的虚无大门，宽十余丈，高百尺，仿佛从天而降的南天门，散发着神圣的白色光芒。

　　据离老子推算时间还有半刻钟，正当所有人蓄势待发地准备一举突破映界之门时，身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悉琐声，像是某种重大体积的动物压坏树枝和翻动树叶的声音。

　　“离老，快把神仙醉丢出去……”琅琊子头也不回地咆哮道。

　　此语好似激怒了那条正匍匐前进的足有七八丈长、水缸那么粗的赤红大蛇，它猛地一抬头，转动两只碧如祖母绿的大眼瞪着琅琊子的方向，旋即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一动不动的离牙老扑去。

　　周围的亲卫军们眼睁睁地看着它一口将离牙老连同那棵神仙醉吞没却无能为力，只一个个目眦尽裂地恨不得活吞了正慢慢靠近映界之门的林立堂。

　　尽管他们一再小心，可还是着了这小人的道，谁能想到那赤石粉除了能驱蛇之外，居然还能让人全身陷入僵硬之中。就在即将要接触到映界之光的一刹那，他们一个个都成了“石人”。

　　林立堂回头望了一眼那通体赤红的巨蛇，梁乡当年就是被它一口给吞下腹而尸骨无存。今日再见，发现它竟消瘦了不少，不知是不是没了神仙醉的缘故。

　　“原来朝证会也不过如此。”他斜睨了一眼面如锅底的琅琊子，哂笑道。

　　映门发出的映界之光能迷惑巨蛇的眼睛，是神谷之中最安全的藏身地，还好赤石粉及时发挥了功效，不然让他们靠近他可就前功尽弃了。这厢，洛闻客被大哥的迷阵困在落霞林里，还不知是死是活！看来这场巨蛇进餐的好戏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哟，林二公子好兴致。这么震撼的好戏怎么也不通知我洛某人一声，好歹叫我递上两袋瓜子儿助助兴呐！”斜刺里一道膈应的声音响起，惊得林立堂那双虚浮的双腿没直接给跪倒。

　　“你，你们怎么出来了……洛闻客，你妹妹和你外甥的性命你不顾了？”再蠢的人也知道这是两股势力联合了的结果。林立堂怎么也没料到，一向视妹如命的洛闻客居然敢如此冒险地同青支城的人勾结在一起，亏得大哥还叫他留他一命到映界去，说他另有任务，敢情这人就是个骑墙者。

　　洛闻客瞥了一眼正享受着神仙醉的巨蛇，再回藐一眼惊慌的林立堂，冷静地拆穿他们的算计：“你们视洛家为眼中钉，如此一个难得的机会会甘愿错过？不管我配不配合你们，答不答你们的要求，我与香子殾难活命。如此还不如拼一把，除去你们这些祸害，没准武华城还能安稳几年。”

　　“小亮儿，看住这家伙。”洛闻客可不担心他会逃跑，让小亮子按住他只是免得他再生事端，惹得巨蛇提前发怒而已。

　　身强力壮的洛闻客杠几个人完全是小菜一碟，何况还有花娘这个帮手，不一会儿便完事了。林立堂看着他将朝证会的一干人像排黄金碇一样整齐地摆满映界入口处，便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顿时失控地尖叫起来：“洛闻客，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哥不会放过你，你妹妹，你老爹，你们整个洛家都会为我陪葬，你想清楚了。”

　　赤红巨蛇听到林立堂的声音瞬间睁开了紧闭的双眼，叫那几近崩溃的林立堂硬是咬紧下唇不敢再吭一声。

　　“林二公子，这几年你们林家借着神仙醉在武华城造了多少孽，要不要我帮你细数一下？！这是你的报应，你应该庆幸现在李先河不在你跟前，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他不会用他那双人称“神造”的手，将你活生生切成一百零八块，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喂进这巨蛇的嘴中。当年他儿子死于你的神仙醉之时，我可是听他亲口发过此条毒誓呢！”洛闻客放下手中最后一尊“石像”，咧着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冲困兽一般愤怒的林立堂轻声笑道。

　　这条吃“人”的赤红巨蛇洛闻客并不陌生，洛家先祖称它为神谷守护神。在魔障森林来回回这么多次，他虽与此蛇没什么正面交集，却也对它的性子了如指掌，只要有了神仙醉，这厮其它什么东西都不会再吃。——这也是洛家一直不打神仙醉主意的原因之一。

　　掀开巨蛇的上唇，死死抱着神仙醉的离牙老果然没有被咽下去，这位白发苍的老者战战兢兢爬出来后，无比镇定地一把掬掉脸上的蛇诞，抬手冲洛闻客一揖，便自顾自转身向林立堂走去。

　　“林二公子，恶有恶报，不是不报，只是时辰未到而已，不过今天你的时辰到了，距离神仙醉的功效过去还有一刻钟，若你能在这一刻钟里逃出神谷，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离牙老挺着还算硬朗的脊背，轻轻拍着林立堂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建议道。

　　林立堂看着老者无比清醒的双眼，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在利用他引出巨蛇。在他隐瞒赤石粉使用功效之前，他们便先设下了陷阱，映界进入的时间根本不是现在，洛闻客的离开只不过是迷惑他的障眼法而已。他打算利用神仙醉招来巨蛇杀了他们，却没想到自己给自己请来了催命无常。

　　“若不快些，这一刻钟可是要马上过去了。”洛闻客走进映界之光中，反手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林立堂身上有赤石粉，巨蛇闻不到他的气息，却能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身后的映界之光不再是他的避难所，是以，他撒丫子开始朝来时路滚去。

　　他们是料到他跑不过巨蛇，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地在后面欣赏他的丑态吧！平日里他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只是如今搏命的是他，看客换成了别人而已。

　　神仙醉，当所有人都跟他说是好东西让他尽情享用之时，只有一个人怒斥着他，说这东西会毁了他，让他不要再碰，可他没有听。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巨蛇，望着它那双原本如神仙醉一样绿的双眼变成了赤红色，他耳边响起的是那句怒骂：“你有什么资格让梁乡替你去死，你拿他的命挥霍，你问过我吗？”

　　“小丽，请问你可以允许我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