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8、计中计（二）

　　第七章计中计（二）

　　冲天的火焰燃烧了三天三夜才停止，待水塘里的人再爬出来之时，那片在魔障森林已生长数千年的“红云杀手”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条仿佛从天而降的瀑布横挂在他们眼前。

　　“这是……魔障森林果然神奇，短短三天竟能重开一片天地，犹如鬼斧神工之作。琅琊子，敢不敢跟我赌一把？”离牙老捋须长叹的一番之后，侧身满脸堆笑地同一旁盯着瀑布出神的青年儒生琅琊子搭讪。

　　“离老，试问这世上有谁赌得过您，我劝您老还是后退一些为妙，这山崖可深不见底，您要掉下去，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琅琊子拢起双袖，侧瞟了一眼老者，不阴不阳地回道。

　　此二人是青鸾一手建立的“朝证会”的老将，针锋相对已久。琅琊子主张立法治国，离牙老则宣扬以仁安邦，两人没事就要掐上几句。

　　不远处，两堆人各自都在忙活着，洛闻客将物资重新分配之后，对还活着的那十人说道:

　　“你们应该都很清楚洛家有一条规矩绝不能破，如今这赤火境是没有宝物可取了，唯有进入神谷。可你们也看到了，魔障森林突遭横变，这瀑布长达百尺，又有十几来丈宽的山崖阻隔，崖深投石不可闻。我不能叫大伙白白去送命，你们统统留在这里，半个月之后若我还是没有返还，你们便挖了塘底的凝音石回去，也算是对此行有了交待。”

　　“大少爷不可，魔障森林如今这般变化，凶险未知，您独身一个前往极是危险，我们一定要跟着您。”头戴冠巾的黝黑中年男子急忙劝阻道。

　　此人名唤李开河，是红雾林遇难之人李先河的堂弟，他兄弟二人在武华城也算响当当的人物，李先河的炼丹术整个武华城无人能及，而他则擅长岐黄之术，若没有神仙醉闹出的事端，他们也不致于沦落到这个地方。之前在红雾林前洛闻客会选李先河而不是他，看中的便是他的医术。

　　“此事没得商量，我会多加小心，你们也是，不可多管闲事，全副武装防止偷袭。尤其是要多加留意林家的人，林立堂此人诡计多端，断不会就这么轻易就范，指不定一会又耍出什么阴招，你们若察觉有任何异常，立马撤退保全自身。”洛闻客叮嘱完他们一行人，又狠狠瞪了一眼抱着神仙醉坐在不远处的林二公子，转身向琅琊子他们走去。

　　“几位可是青支城来的朋友。”洛闻客双手抱拳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道。

　　琅琊子对这位洛府当家印象不错，这些年他们洛家为武华城确是做了不少好事，能在巨大的财富面前还能保持理智和远见，他们一家较之林家要强上许多。

　　琅琊子示意随从放行，任由他单膝跪在自己面前，“小人洛闻客，愿替大人带路，恳请大人准许小人一起进入神谷！且小人还有一东西要还给大人。”

　　“哦！你认识我？”琅琊子有些意外，开口闭口称自己为大人，他知他是哪个大人吗？

　　“小人十年前曾去过青支城，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洛闻客抬头，目光坚定地看了一眼满脸谐谑的琅琊子。“不知大人可还记得“阿哥”，她是我的胞姐，与大人是同窗。”

　　琅琊子一听他提到“阿哥”脸色顿时一变，他侧头仔细打量了洛闻客一番后，面色愈发深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阿姐十年前已经去世，她留给了我一枚红玉片儿，嘱我若能再见大人，将它交还于您。”洛闻客言讫，伸手自怀里取出一布包，双手举过头项递至琅琊子面前。

　　离牙老知琅琊子是青支城第一书院——浩天阁的学子，与他同窗之人都是才学出众的天纵骄子。这武华城近几十年已穷得叮当响，能让武华城人出城而不受影响的皓白玉更是稀世难求，就算是他洛家恐怕也没能力送一对儿女出城，更别提还把女儿送去浩天阁！难道？离老好似吃了个大瓜，不由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位虽跪着但腰板却挺得笔直的汉子来。

　　琅琊子兴趣缺缺地拿过布包，随手打开后，看一眼手中光泽如新的红玉片，再看一眼跪着的洛闻客，终是将它收入了袖中。

　　“我不管你此行目的何在，为财为命为权势，或者其它！看在你阿姐的份上就允你这一次，但你这条命你自己负责，若有碍我们之事便是你阿姐再世也难保你一命。听明白了吗？”

　　“是！”

　　……

　　神谷里面的奇珍异宝很多，同样危机也大了许多，七步蛇、花仙子、人参果在市面上无不价值千珠，但同样是饱含剧毒之物。

　　七步蛇形似蚯蚓，首尾各有一黑一白两只头颅，颅顶分别长有尖刺一枚，只要触碰了那针一下，任你有通天之能亦无法活着走出七步之外，但此蛇内胆却可解天下万毒，是难得的良药。若以洛家特制药酒将其熏晕，再用装入铁盒之中便算大功告成。

　　花仙子名字虽美，却与花无关，而是一只硕大无比的蜘蛛。它们生来多彩，全身上下可分出三十几种颜色，擅吐银丝，触之使人白骨立化，但是它们吐出的各种腹汁却可卖得高价，不论侵染任何纺织物，都不褪不晕，深得阁中贵妇小姐们的喜爱。且不同年龄段的花仙子吐出的颜色都不一样，是以得了这么个名称。以新鲜龙鲤制成的鱼肉团子是最好的诱饵，等它们吃得爬不动了，用细丝铁网一只只捕捉便是，若能捉幼仔为最佳，慢慢养之可换得一笔巨款。

　　人参果便是青葙在武华城看的那株直接长在树上的大喇叭花，它们虽是植物，却可自由移动，而且非常喜欢吃肉，各种动物的肉都吃——当然也包括人肉。它们流出来消化食物的汁液会很快消散在空气中，令猎物闻到后行动、意识都会变得极为迟钝，而后任它们吞噬。

　　此物在别人眼中最为难捉，但要到了他们面前那就是碗里的香饽饽了。因为洛家有独门药丸，含入口嘴可不受其毒气侵害，人的两只腿跑得比它们快多了，直接捡回皮袋即可。

　　洛闻客不知眼前的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否也影响了神谷，加之他此行另有目的，连林家也掺和了进来，是以，他不敢让走檐队跟着他一起进去。

　　“大少爷，我必须得去的，我家妹子她快要熬不住了，我想去映界取赤炼雪果，请大少爷成全。”小亮儿再次寻了过来，双膝屈跪匍匐在洛闻客面前。

　　当今世上成功从映界取出过赤炼雪果之人唯有洛闻客，他听完小亮儿的话后半晌没有动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脚下之人的后脑勺。

　　小亮儿不是洛家走檐队里有史以来年纪最小的一个，但却是他见过最有毅力的一名少年。可映界不比前两重地带，那儿是真正的魔障森林，不是敢拼和命硬就能活着回来，而赤炼雪果更加难寻，上次他能得到它全凭他手中的一样密宝，那东西是他阿姐用命换来的，世间只一件，现下还不在他手上，他真不知该如何对这个抱满希望的少年兄长说出这一番话。

　　“请大少爷全了他这个心思吧！好歹拼了一把，叫小乖儿莫要怨他，他的安危就交给花娘负责吧！”花娘停下收拾行囊的双手，长叹一口气后亦是跪在了洛闻客面前。

　　花娘这一跪倒叫他刮目相看，这妇人拼命劲他是看过的，为了女儿什么罪都肯受，更是惜命得紧，今儿个肯为小亮儿豁出一把，实是难得。

　　严格来说花娘并不是小亮儿的亲婶儿，她夫君只是小亮儿祖父的义子，打小在张家长大。小亮儿之父---张家大郎在十三年前修“母亲河”之时掉入天水中冻死，那之后她夫君一直照顾小亮儿兄妹俩，据说花娘可没少抱怨他来着。

　　三年前她夫君积劳成疾，留下这一大家子孤儿寡母撒手人寰，她便将这对兄妹驱回张家老宅，虽时不时接济一下，却并未过多看顾。自张家小女生病之后，她在替叫过几次大夫之后更是不再过问，只叫了小亮儿与她一起投入洛府。

　　如今这世道虽无人说她什么，毕竟都活得不容易，但到底看她之时眼光不免轻蔑，对小亮儿亦是多了些同情，如今见她居然能作此举，众人不免都对她另眼相待。

　　洛闻客拉起花娘，将她带到一旁，他知小亮儿救妹心切，但花娘可不是，遂将映界凶险及寻得赤炼雪果希望渺茫之事告诉了她，“你可想清楚了！”

　　“走到哪儿便算哪儿吧！若今日不让他去，他这一辈子怕是都难心安。到底是我家那口子欠了张家人的，我虽是小妇人，不懂什么大义，但事关生死我又岂能当自己是睁眼瞎！如今他也大了，对他家妹子能如此，想必待我家闺女也差不到哪儿去，倘若让他就这样跟着进去了，我死了可没脸见我那当家的！”花娘提起那张家义子眼神柔和似春水，她苦笑着哽咽道。

　　洛闻客知她是存了必死的心了，是了，敢来他洛家走檐队的，谁没存了必死之心呢！平日只觉她是一介无知莽妇，却不料也有这般心性觉悟。

　　“花娘只求您答应我一件事！”此话一出，花娘顶着一双赤红如牛眼的双目，定定地看着洛闻客。

　　洛闻客料想她应是要央求他洛府替她照顾那两个年幼的女儿吧！便微一颔首示意她继续。

　　“求大少爷无论如何保小亮儿一命，他是张家唯一的血脉，绝不能断。”

　　“你……”洛闻客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这还是他往日看到的那个粗鄙无知的妇人吗？

　　“实不相瞒，我家夫君临终前曾叫我以一对女儿性命起誓，绝不叫张家断后，他说张家系武华城恩人之后，历代单传，小亮儿乃唯一的血脉。我虽恨他绝情，却也知道能让他做出这等事情来，想必是极重要的事，请大少爷无论如何都要成全。”说完，她眼眶一红，又要跪拜下去。

　　洛闻客一把扶住了她，默默点头，算是答应了她。他不想深究她夫君口中的“恩人”指的是谁，单就这份信守承诺的心意他就该助他们一臂之力。

　　小亮儿见洛闻客与花娘商量一阵子后回来便答应了他，知是花娘说动了洛大当家，顿时眼泪哗啦啦直淌，低头朝着二人就是一顿磕拜。

　　花娘粗大的手掌一把按住半大少年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哭，羞不羞，还记得你叔叔跟你说的那句话么？‘张家男儿绝不屈服于任何困难之下，生当顶天立地，死亦无怨无悔！’婶婶虽听不懂，却是全都记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