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10、碧血圣池

　　第九章碧血圣池（一）

　　其实进入映界很简单，只要找对了时间点，任何人都可以像推开自家房门那般轻轻松松走进去，比握着蝉沙进入神谷时不知要舒适几许多。

　　只是这个时间点该如何去找，究竟什么时候会出现就无人得知了？曾有人尝试着派人无时无刻在门口轮流推动映门。那期间确实有人推开了这道映门，只是通向的不是映界，而是迗穹大地上除魔障森林之外的任何一处。

　　洛闻客是唯一一个成功进入过映界的人，所以大伙将目光都转向了他，就连一向自诩不凡的琅琊子都是如此。

　　世人都知道有一个传说，哦不，三年前这确实是个传说，但是现在洛闻客证实这个流传了几千年的传说是个事实——凤凰族人的圣地映界内生有天下至宝赤炼雪果。

　　据《七曜历年大事簿》记载，七曜王朝的第一位国师凡出大人曾炼成过两颗还魂丹，他在书中提到的一味特殊药材便是赤炼雪果，教人遗憾的是他并未将炼丹方子留世。但这并不影响后世之人对赤炼雪果的向往，就算不用它炼丹，此物本身也是难得的续命良药。万金之价都是好多年前的悬赏，若哪位走檐者有幸得之，自是比他来多少次魔障森林都值得。

　　说起赤炼雪果迗穹大陆上几乎无人不知。它一开始并非只生长在魔障森林，只是万年前的一场天火浩劫导致它们几乎灭绝，后来七曜王朝的开创者——玳罗帝将世上最后的三棵赤炼雪果幼胎作为凤凰族俯首称臣的赏赐品送给了他们，如此才不至于让这味神药绝迹于天地间。

　　然而知道归知道，当今世上识得此物的人却没几个，有说它是植物，有说它是动物，甚至有说它是仙物。因为这赤炼雪果极具灵性，附近只要有一点人气便会瞬时遁走，周遭更是时时有赤炼蛇守护，寻常人莫说下手，能让他见着它的影儿都是祖上烧高香得来的福气。

　　不过，迗穹大陆从来不缺能者，在七千多年前了非子著的《神物论》里就有详细捕捉赤炼雪果的方法。只是，在那个怪力乱神的年代他们做起来尚且不易，到如今这个人力有限的世界又有谁能办到？而且就算采得了赤炼雪果，若无法在它脱离本株一个时辰之内利用医道密术——懈千叶将其成功入药，亦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这赤炼雪果就像那珠霾一样，一沾凡尘便会化作一汪清水，就算用了非子提到的万年寒玉盒封存起来，时限最多也只有一个时辰。

　　琅琊子看着一脸沉思的洛闻客，依稀记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那时的他就像个怯怯懦懦的大男孩，说好听点是腼腆，说难听点是软弱。他姐弟二人明明是双生子，晚一刻出生的他却是个遇事就往他阿姐背后躲之人，当年他阿姐没少向自己抱怨说她的同胞弟弟性子太过软弱，如何能担当得起一家之主重责。

　　不得不说，如今的洛闻客睿智、沉稳、有胆有识，这些都是她阿姐希望在他身上看到的，倘若她还活着定是要高兴地抚掌大笑！只可惜，他洛闻客的心思再深再巧，还是逃不过自己的双眼，要怪只能怪他像他阿姐一般多情。

　　与琅琊子诡秘的考究目光不同，其他壮汉完全是一副看三头六臂大怪人的眼神扫视着洛闻客，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很普通的男子居然曾经进去过映界，还成功采走了赤炼雪果！怎不叫教人对他刮目相看。

　　“咳！！你们看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你们——老前辈不是推算出来了么？”洛闻客在众人集体明目张胆地窥视下，嗑嗑吧吧地回答。

　　没人知道其实上次他能够进入映界还得多亏这条赤红巨蛇。三年前他妹妹香子难产，血崩弥留之际他孤身一人闯进神谷，用尽各种办法均没能打开映门。就在他绝望得想要一头撞在大门上之时，头顶突的似飘来一团乌云，他抬头一看，那哪是什么乌云，分明就是一只巨大的蛇头。

　　从不靠近映山的它居然昂着脑袋盘桓在映山山顶上——这在走檐者几百年的历史记载上从未出现过，作为神谷守护神的它好似对映山颇为忌惮，且映门之光确有屏蔽其双目的效果。未等他从惊诧中反应过来，它已经瞪着那双犹如红灯笼的巨目，张着血盆大嘴朝他扑了过来，尔后，他一闪身，回神之时发现自己已经冲进了映界大门。

　　没有狂风袭来，没有野兽攻击，没有仙歌曼舞，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异常平静的小山谷，参天大树覆盖着山谷两侧，交差的枝桠倒影在谷底的小水塘里，使它看上去如一块碧绿的美玉。

　　水塘边有一座爬满绿油油青丝草的石龛，里面竖着一位身负双翼的凤凰族人石像，山谷几个圈就能逛完，但他却未找到一个凤凰族人或者其它出路。

　　……

　　他不知道那次是否与巨蛇的离奇出现有甚关联，抑或是上次他身上带着那物之故，才叫他莫名其妙地扑了进去。但最终他能取得赤炼雪果却完全靠得是那件宝物——这世上最后一块龙血石。

　　“我虽然可以算出映界之门打开的时间，却没有那块敲门砖呐！传言凤凰族人在几百年前有过与外人通婚的记录，是以后世的武华城人一部分可以进入魔障森林。洛大当家，你能进去自有你的一番机缘，但我猜想这机缘与凤凰族人应该不无关系，所以我们还是得看你的了。”收拾完一张脸后，恢复他一贯老气横秋之态的离牙老挺着超出众人一字排开水平线的翘肚腩，笑盈盈地看着洛闻客说道，那挤成一团的鱼尾纹叫人好不气恼。

　　洛闻客那对被晒成古铜色的眼角斜斜一飞，似横扫出一片无形的风，他定定地与离牙老对视一眼之后，笑着点了一下头，武华城人并不否认这一点，但显然他们知道的并不只是这些。不过他并不打算将龙血石之事透露出来——哪怕琅琊子这位曾经的龙血石主人在场。

　　诚然，若他帮那幕后操控之人成事，洛家上下都将难逃一死，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完全信任眼前这些人。虽然琅琊子这人还算不错，聪明又富有一颗正直的心，但像他们这些日日在权力漩涡里打滚的人，顾及的永远不会是弱小与势单力薄的那一方。所以，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应承，只是像他们一样，静静地等着。

　　倒是一向木讷寡言的小亮儿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尖尖的两只耳朵伸得老长。他见离牙老与洛闻客都没有交谈的意向了，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询问起来，“老先生说的是真的吗？可我家李先生说凤凰族人不能与外人通婚，他们非我族类，就算生下小孩也都会是死婴，说是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因为缺乏血气而死。”

　　“你说的是现在的凤凰族人，他们的确不被允许，也不可以。但是曾经的先宗凤凰族人可以且也有过。那时的凤凰族人仍旧身负双翼，虽不能像他们的祖先一样翱翔天地间，却仍有着我们普通人无法想像的特殊能力，这种力量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代代传承。不过，七百多年前他们与外族人所诞之后并没有继承这种力量，那些混血儿只是五感天生较常人要敏感许多倍，他们就是最早的一批走檐者。”

　　“双翼？”小亮儿似有些不敢相信地低声呢喃着，人长有双翼还是人吗？这个问题他真的回答不上来。连大少爷都没有否认这件事，看来离牙老说的是真的。

　　洛闻客瞟了一眼不在状态的小亮儿，再睨视着一脸老神在在的离牙老，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猜测浮上心头，但立马又被他否决了，一如他先前就不关心花娘口中所说的“恩人”是谁一样。因为不可能，这天下能担当武华城“恩人”这个称谓的除了“他”不会有谁！可众所周知，他是没有后代的，且绝对不会有一个凤凰族的后代，——这人便是曾经七曜王朝最负盛名的钟离大将军。

　　洛闻客瞟了一眼不在状态的小亮儿，再睨视着一脸老神在在的离牙老，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猜测浮上心头，但立马又被他否决了，一如他先前就不关心花娘口中所说的“恩人”是谁一样。因为不可能，这天下能担当武华城“恩人”这个称谓的除了“他”不会有谁！可众所周知，他是没有后代的，且绝对不会有一个凤凰族的后代，——这人便是曾经七曜王朝最负盛名的钟离大将军。

　　诚然如离牙老所言，如今的武华城人多多少少身上都流淌着凤凰族人的血脉，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却给予他们莫大的生机，而这个生机便是钟离赋予的，虽然七百多年过去，但他们都不曾忘记这一点。

　　故事开始在武华城建立之初，魔障森林是迗穹大陆灵气最充沛之地，但除了凤凰族人无人能踏足，因此，凤凰族人对魔障森林外的人来说就像神仙一样高高在上，许多人畏惧他们的强大，虽然他们几乎不出魔障森林。同样也有不少人觊觎他们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

　　武华城的前身是一座杀戮之城，聚集的都是为魔障森林外泄灵气而来的能人异士，他们向来都是以力量为尊，压根就没将王法放在眼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直到七百六十年前，瑶华郡的钟离将军受命掌管武华城，此人手眼通天，又有一队不畏死的仆从，随着他数年的经营建设，武华城总算安宁下来，凤凰族人也开始逐渐尝试着与外面世界接触。从未踏足人世间的他们一出来便被各式各样的新鲜事物所吸引，时间一久，有一部人慢慢习惯与武华人互通往来，久而久之，通婚之事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钟离的其中一名小妾就是凤凰族人，生有双翼，长相并不算出众，是以所有人都以为钟离是为她的力量所倾倒，想要的无非是将她控为己用而已。

　　但结果大大出乎有人的意料，钟离爱上了这名女子，他们育有一子，名唤钟童，生来便具有凤凰族人都无可比拟的力量。据说这小子刚一出生，随便扑腾了两下小翅膀就直接将接生婆给卷飞上了九霄云外。

　　随着他一日日长大，这种力量更是疯狂地滋长起来。所有人都为他这个新生的混血儿高兴，这说明一股新的力量将要在这片大地上升起。

　　但不久之后有人发现，随着他的长大武华城的灵气开始变得稀薄，城中幼儿相继虚弱下去，在他三岁的时候，整个武华城的孩童几乎都下不了床。倒是他愈发变得强壮，许多人猜测是他将武华城的灵气都吸走了，最终钟离不得不迫于无奈将他们母子隔离了起来。

　　此后一年，凤凰族人突然发动了暴乱，一夜之间将武华城所有幼儿都抓进了魔障森林里，就连从未露面的凤凰族族长都亲临了武华城都府。

　　那时人们才知道，原来钟离那小夫人居然是凤凰族的圣女，是先宗凤凰族的直系血脉，她与钟离的孩儿所拥有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与城中混血儿一样，皆来源于凤凰族的血脉之力。力量的流失导致凤凰族人开始虚弱下去，所以凤凰族长打算杀死所有混血儿来净化他们的血统，但因为混血儿太多，所以想宁杀错莫放过，将武华城的一百一十二名幼儿全部杀死。

　　在那个时候，恐怕没有人希望那个孩子活着，除了他的母亲。

　　故事到这有了两种版本，有说这位夫人拼死护子，结果被钟离一时愤怒所杀；有说是钟离亲自跪在这对母子面前，才让自己的夫人放手。但不管其中过程如何，最终将钟童带进魔障森林的人是钟离。

　　这是所有武华城人都知道的关于凤凰族混血儿的故事，它的结局是：被困的孩童全都完完整整地回来了，且混血儿身上那些与一般人不同的力量也都恢复到初出生时的状态，甚至还获得了超出常人的寿元。只是，没有人知道那对母子究竟怎么样了，也无人再见过他们，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回到了凤凰族，而所有的当事人都只说了一句，钟离大将军是他们的恩人，永远。

　　洛闻客曾经见过这个故事中用来浸泡那些孩童的圣池，就是映界里那一碧如洗的水池。当年他跟自家老爹提起时，他那老爹却感慨说圣池的水曾经是红色的，因为某人的缘故才变绿了，这个人便是武华人真正的恩人。

　　等他当上洛府当家人，读完老爹亲手交给他的那本《洛府秩秘》时，他才知道老爹当时说的是谁？——那人是钟离之子钟童，是他自愿用自己的肉身和灵魂献祭才平息了凤凰族人的怒火，拯救了那些待宰的孩童，也是他在武华城外设下了一层保命圈，自此武华城灵气不散。

　　洛闻客对其中一段话的印象特别深刻，“小小的身躯化成一滩血水融合在那腥红的圣池水里，最后连圣池都变成了充满生气的绿玉一般……”

　　他一直不明白洛家家训的“牺牲小我，成就大我”是什么意思，简直比晦涩的佛语还难懂，但那一刻他明白了。钟离父子就是很好的范本，他们做到了，哪怕代价再惨重。

　　走檐者先驱们都是混血儿，他们从钟童身上得到的力量经代代传承流传到了现在，只要上一代人去世，直系血脉中就会有一个人得到这种力量，虽然这力量在凤凰族人眼里根本不够看，却是他们在魔障森林讨生活的保命手段，这对依靠魔障森林而存在的武华城人来说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们永远是武华城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