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7、计中计（一）

　　第六章计中计

　　三个时辰以前，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终年为火焰包围的魔障森林迎来了一批陌生的客人，他们个个劲装结束，身手矫健，草上疾走不费吃灰之力，但在面对“红云杀手”之时亦是束手无策。

　　一个青年儒生打扮的墨衣男子站在洛闻客润图识景的位置上，挥手示意随从将那名一直畏缩在队伍后边的精瘦汉子提至他面前。

　　“传言整个迗穹大陆除凤凰族人之外，只有武华城的两大家族有能力进入魔障森林的第二重地带——神谷，你们林家与洛家不同，他们靠得是祖传密宝，你们靠得是实力，林二公子，让我们见识一下你们林家的能耐吧！”

　　林立堂是洛家死对头林景的次子，要说林家在林景手里还算有些威望，但他年事已高，林家事宜近年来都由他两个儿子打理。

　　长子林仁川与洛闻客同岁，此人极是自尊自大，一直不甘居于洛府之后。由他接手林家之后，魔障森林仿佛又进入了千年前惨无人道的血腥时期，是以，尽管他带出的宝物更多更炽手可热，林家的口碑却越来越差。——当然这也有林二公子的功劳。

　　三年前，林家在魔障森林中带出一棵叫神仙醉的果子树，由纨绔子弟林立堂带领，武华城大半的富贵爷都迷上了这棵树树叶上渗出的汁液，他们管它叫“神仙露”，称“一日一盏神仙露，不是神仙胜似神仙”。其实这东西只不过是一种厉害的□□，小量有安神之效，多食则伤身损元。

　　等那些人发现这东西越喝越上瘾，一日不喝便全身难受得紧的时候，他们已经无法摆脱林立堂的控制，多少人为求一滴“神仙露” 甘愿任其奴役驱使，家财散尽，甚至卖妻贩女也在所不惜，而这厮靠着那棵神仙醉为所欲为，已成为武华城最难缠的恶霸。

　　许多人只是听到了林立堂的恶名，但并未见过其人，谁会想到恶名昭著的林二公子会是这样一副人模鰕胊的赢弱相，跟刚从水里捞出来僵尸似的，尖嘴猴嘴，面白如纸。一旁站着的那名脸上自左眉角至耳根处留有一道长长刀疤的汉子看他手脚颤抖，哈欠连天，一个劲地用一块破旧的手绢擦着口鼻的怂样很是不耐烦，直接一脚踹在他后背，厉声喝斥道：“我家先生问话，你赶紧回答，不然这武华城小老大的福份你可就没命享了。”

　　林立堂低头哈腰连连称是，将平时里别人恭维他的行为举止全搬了出来。他回头睨了一眼被白须老翁端在手中研究的那盆神仙醉，见原本青如碧玉的叶片一入魔障森林便环绕起层层红雾，好似红云中的仙树，便不寒而粟地想起那张他夜夜噩梦都会见到的脸。他林立堂活了这么多年，坏事做尽，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梁乡了。

　　青年儒生瞧他一副紧盯着神仙醉又爱又恨的模样，便不再多言，只朝那名提着他的刀疤壮汉一挥手，示意直接将人带进去。

　　结果万事具备还是欠了把东风，他们虽然个个深厚内功，感官较一般人都要灵敏许多，又提前准备了口罩及长绳，但在这对面不识人的红雾林子里仍然迷了路。

　　林立堂起先死命挣扎，被强行带进林子之后便认命似的老实了许多，待一行人在原地兜了好几个大圈子后，他才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纸包交给身旁的刀疤汉，嘱道：“将这些粉未撒在空中，很快会有一条墨色丝线出现，我们只要紧跟着那线走，就能通过这片树林。”

　　“哼”刀疤汉斜眼朝他一嗤鼻，左手一把接过纸包，右手直接提着他的后衣领子将他移交给了前面的同伴，而后径自转身向后面那位马脸白须老翁走去，“离老，您看这东西。”

　　“嗯，此物应是神仙醉分离之物，想必有奇效，就如他所言吧！”离老并未打开纸包，只是闻了闻便递还给他。

　　纸包打开后是一些红色粉末，跟林中红雾有些相似，刀疤汉疑虑地瞟了林立堂一眼，见其一副看到神仙醉就发痴的模样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大手一挥将它朝前撒了出去。

　　没想到那粉末一飞散开来，果真如一条墨色的线条向远方飘去，他们一路跟着它翻山越岭，攀岩走壁，好一番折腾之后，总算看到前方的红雾渐渐开始变淡，想必是离出口不远了。

　　叫人无语的是，这林立堂经久不入魔障森林，又长期被神仙醉掏空了身体，没走两步就已经像赖皮狗一样挂在了他人身上，最后被看不过眼的刀疤壮汉直接一胳膊挟在腰间前行。这当口，一直显死狗状态的他突然惊恐地竖起脑袋，张皇地四下打量着。

　　“你又在耍什么把戏？”刀疤汉怒道，他平素最瞧不得像林立堂这样蔫儿坏的孬种
　　今天在武华城捉他费了他们好一番功夫，如今见他这般，只道他又出什么妖蛾子了。

　　“听到咝咝声了吗？是它来了，我们逃不掉了，都逃不掉了……”林立堂全身颤抖如鸡仔，双眼死死盯着墨线前进的方向，惊恐地喃喃着。

　　“说清楚，是什么？”刀疤壮汉没什么耐性，见他怕成这样，亦是不敢大意地追问起来。

　　“神谷的守护者，它来追回神仙醉了，三年了，终归还是没躲过去，你放我下来吧！它们要吃的第一人便是我，你带着我只会死得更快。”林立堂不知是临终想发发善心还是怎么的，竟好心劝慰起刀疤汉来。

　　刀疤汉嗤笑，“莫道还没来，就算来了，丢不丢下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你若真好心，便带我们一行人通过此处，到时自是少不了你好处，如若不然……”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林中内功最为深厚的他真的听到了一丝异响，以一种常人无法想像的速度向他们袭来。

　　“等等……”他脸色剧变，不管前方墨线快要淡出了视野，只拖着林立堂向队伍中间的青年儒生掠去。

　　青年儒生虽内功不及他深厚，但也是听到了声音，他看了一眼被刀疤汉提着的面如死灰的林立堂，居然“呵呵”笑了起来，叫林中一干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立堂啊林立堂，你这样的人注定只能当老二，一辈子被你大哥压在脚下。今日你若如他的意死在这里，永远便只是老二了。”说完他长叹一声，似是在替林立堂打抱不平，只是此时的这番话真是太不合时宜了，连惊恐无状的林立堂都被怔住了，愣愣地盯着隐在红雾中的青年儒士的脸，一声不吭。

　　“你以为我们去映界真的非要经过这红雾林吗？你引来的那区区一群小蛇能困得住我玉吏王朝最精锐的将士？”

　　林立堂幡然醒悟般瞪大眼珠子，结巴地指着青年儒生隐隐绰绰的身影，“你，你们，他不是……”

　　队伍的后边一直跟着一名身着白衣的男子，此人生得丰神俊朗，却神情淡漠，虽从未开口说话，却让他们一行人无不对其毕恭毕敬。

　　“明明，他与那人长得一模一样？……”林立堂已经无暇顾及其它，只瞠目结舌地盯着青年儒士又或者是他身后的那人。

　　“咝咝”声已近在百丈开外，若再不退出，只怕他们一行人也有危险，刀疤汉神情紧张地护在了青年儒生身旁。

　　“流王给你的图上所绘之人确是陛下，只是，他并非陛下。还是乖乖引我等出去吧！不然你可要拖着林家三百九十一口人陪你一起下地狱呢！”青年儒生对眼前危机熟视无睹，只凑近了林立堂，笑着说道。

　　曾有人说林立堂的笑容像鬼，而此时，他觉得此人的笑容比他更像，他用尽一切办法建立自己的关系和地位，但在他们到来之时轻易便被摧毁得一干二净。

　　“它们的克星是火，点燃这片杉树林便可一网打尽。前提条件是你们能够在火势蔓延开时退至林外的那口水塘中。”

　　“带路，林二公子。”青年儒生并未多言，只朝着他左手边一指，说道。

　　林立堂再度错愕，他竟知道不是走回头路？此人若不是来过无数遍，便是智力超群，难道他是国师关加？不对，国师不能离开青支城，那他是何人？青鸾有如此能人相助，怎还会陷入五王围困的局面？而后他想起大哥林仁川的孤注一掷，瞬间吓出一身冷汗，林家真的危险了。

　　林立堂快速自怀中掏出一只大布袋交给刀疤汉，“这是林家特制的仙踪粉，与我之前设法悄悄撒出去的地引粉重合会发出强烈的白光，你找个轻功极高的人四处将它撒出去，我们便能顺着白光迅速撤离此地。”

　　青年儒生这回倒也没说什么，只吩咐一句，“点火！”便顺着白光掠了出去，在前头撒粉之人的轻功显然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后面的人只瞧着那白光像流星一样便划破了黑暗。

　　火光四起之时，林中几条亮得异常的长绳被映了出来。“那是什么？”刀疤汉双眼一瞪，直接一把揪住林立堂的衣领将他倒拖着狂奔起来。

　　“咳，是洛家的导光索！跟着它也能出去……”林立堂的口罩早没了影，这会被浓烟一呛，又被勒住了喉咙，费力吐出一句还算完全的话后直接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如猛兽咆哮一般的火焰瞬间吞没了导光索上的人影，只剩下那三根越烧越亮的导光索。倒是他们一行人分别沿着导光索而下，速度又加快了几分，在树林彻底沦陷之前先后都扑入了外面那口小水塘之中。

　　最先出来的是那名负责撒粉的精瘦猴儿一般的男子，他提着从林中带出来的一只大拖油瓶一头扎入水中。粗壮妇人早被烟熏晕了过去，被拖入水中之后也不知还有没有呼吸，男子费力在她后背拍了两掌，见其吐出一长吊气泡后遂作罢。

　　水塘表面的水被烧开，水气一片氤氲，逼得他一个劲地往塘下深处探去。接着他发现在整个赤火境都布满浓烟和炙热火舌的时候，这底下的塘水居然越往下越凉，想是塘底有异宝才会如此。

　　男子鼓着金鱼一样的腮帮子，一把拽着妇人朝下游去。火光映照下的水塘底部清晰可见，石头彻成的墙体干净整齐，好像藏在水底的城墙一般。

　　在接近最深处的那块奇怪巨石之时，男子猛地一眼瞧见躲在石缝中的那一颗颗瞪着双眼的圆脑袋，饶是身经百战的他仍是被惊得吐出一连串气泡，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刀柄上。

　　正在这时，巨石底下突地窜出一名少年，急冲冲地张牙舞爪着朝他扑了过来，男子转手将妇人朝上一抛，横刀出鞘。即使是在水中，慢半拍的长刀仍是轻松一挥便将少年给挡了回去。

　　“浑蛋，你把我婶婶怎么了？”少年被砸在墙上后，一翻身爬起指着男子大叫。

　　“你……”男子诧异地指着他，此时他才发现这水下居然能呼吸？立时他再顾不得其他，一蹬腿朝上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