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5、南疆武华（二）

　　第四章南疆武华（二）

　　玉吏王朝统治着迗穹大地除水之峁、鹿塬、沙上墚三大险地之外所有的土地，共有七十二郡，八大附属国，十二分邦。

　　南疆便是分邦之一，地处迗穹大地最南边的魔障森林之中，说是分邦，其实只是挂个名号而已。因为除了血统纯正的凤凰族人，胆敢进入魔障森林的人除了那些不要命的走檐者就没别人了。

　　据《上古卷谱》记载，七千多年前的凤凰族人独有飞天之能，他们来往于大地与星辰之间，十分不屑与地上人交流。七曜王朝建立之初，凤凰族长与浣西皇后于龙崖之巅大战七天七夜，后胜，凤凰屈服。自此这一族人再不出魔障森林，经年后复有凤凰族人出现，已不见有飞天本领。

　　“要入南疆，必经武华。谁能到达谁占先机，主公，我们还是抛了这马车吧！”阮长渊将身体随着马车一颠一颠地向老僧入定般闭目养神的庆天吉进言。

　　“我……不……”不待庆天吉作答，另一头八爪鱼一样趴着的青葙扬着她那短短的五指，有气无力地抗议着。

　　庆天吉睁开一只眼，睥睨了一下阮长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再转头欣赏了一会青葙那饱含希冀之光的小眼睛，突地露齿一笑，旋即果断地一点头。

　　“啊……坏蛋，不是人……”此刻青葙无比怨恨自己爱犯花痴的这双眼。早前他们出门时，那阮长渊不请自来，庆天吉本已挥手让他回去，然而，眼尖的青葙一眼瞧见了车窗外那货的一张俊脸，当即一骨碌爬起，掰回了庆天吉赶人的手，冲外面假传圣旨地吼道：“主公让你上车，快。”

　　这会幸灾乐祸完的庆天吉倒也大度，指着自己那一队策马“一”字排开的精壮侍卫对青葙说，“随便挑，只要你看上哪个，直接爬上马就行了。”

　　青葙看着风姿飒爽的一干俏儿郎端坐马背之上任自己挑选，那股郁结于心的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她用菜市场阿婆奉行的买菜不容有一片黄叶、买肉不准有毫厘之差的苛刻精神挑挑选选一番之后，直接站在了面相好身材也不错的阿丙面前。

　　阿丙到底是年轻小哥，被青葙直接选中顿时面皮一红，先是看向庆天吉，待得到他首肯后才迟疑着伸出大手，欲拉她上马。

　　青葙激动地一跺脚，而后矜持地伸出一只小手，欲放入那只大掌中。阿丙许是没见过哪个女孩子的手这么小巧，简直他十岁时的指头还要珍袖，便微微诧异地扫了一眼青葙的脸，见她两颊砣红，他顿时“噌”的一下连脖子也跟着一块变红了。

　　然而，青葙在看到自己的这只小手后却迟疑地停顿了下来，这一路的颠簸她在马车里已经充分体验到了，接下来的马上之行……她抬头来回在阿丙的腰间扫荡，再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头，一脸的泫然欲泣。

　　阿丙见青葙突然停下，只道她是害羞了，便将腰弯得更低，手掌又往前凑了凑。哪知青葙抬头飞快地瞥他一眼，突地转身朝着阮长渊的马匹跑去，也不等他拉她上马，自己直接就爬上了去，而后缩在人家背后不再冒头。

　　这是……一干人看傻了眼，马上的阿丙更是难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才神色正常地看到庆天吉，等着他下令。

　　庆天吉微微一笑，亦在他腰间扫了扫，再看向一脸苦笑的阮长渊和他腰间那双勉强能扣紧的短手。原来如此，这一行人里边，她好像也只能选择他了。

　　一路风驰电掣，青葙竟只是死死抱紧怀中人，半声也未曾吭过，居然连那一向放浪形骸的阮长渊也是不言不语，只顾俯身狂奔。如此一股作气配上千里良驹，他们居然提前一天到了武华城脚下。

　　天方泛白，浓雾未散，巍峨雄伟的武华城城墙上的灯火在河对岸若隐若现，庆天吉示意大伙下马跟着来往群众一块过桥入城。

　　青葙视力较一般人好，早被那些贬夫走卒携带的东西吸引了目光，不待后边人慢慢通过关卡，她已不知不觉地跟着一位老伯的箩筐往前插队走了。

　　守城侍卫一见青葙那长相和打扮，居然二话不说就让她通过了，急得后边一干人想喊又怕出乱子。

　　武华城位于魔障森林与瑶华郡交界处，始建立于七百六十年前，起初只是凤凰族人与外界交换物资的集市小镇，后来世人得知魔障森林独有的云菇、辣耳、人参果等稀世灵药的价值，开始大量涌入寻宝，一夕之间各种杀戮混战四起。

　　当时的瑶华郡郡主——七曜王朝钟离大将军不忍大家无辜丧命，便在魔障森林边界处建立了武华城，规定城中只许买卖货物，互通有无，不许杀人越货，谋财害命，如今的《武华令法》与《百世条约》都是他一手建立与完善起来的。此人终其一生都在维护武华城与魔障森林的和平共处，是他力谏七曜王朝与南疆达成武华协议，可以说有了他，才有了武华。

　　当然，也还得多亏五十年前玉吏王朝与南疆分邦都一致承认武华协议有效，不然在这片无雨的荒芜之地，怕再也没有“武华”这两个字了。

　　青葙一路追着那老伯走出好远，见他进了一家看似很气派的酒楼才停下脚步，而后一个人闲庭信步地四处逛了起来。

　　殊不知那老伯一进门便被带进了里间，俯首跪拜着向屋内那人复命，“启禀王爷，人已带到，就在门外。”

　　窗前躺椅窝着一个人，被奢华的雪白貂毛掩得难见其真容，只伸出一只洁白如羊脂的手斜斜一挥，一直不敢抬头的老汉便倒退了出去。随后一名婀娜女子悄无声息地跪至踏前，小心取下挂在椅角的一枚令牌，那令牌通体赤红，一面印有晋字，一面克有麒麟图案。

　　女子樱唇轻启，似有点诧异，处理这件不算为难的事情，主子居然亲自前来发布晋字令牌。门外那丫头她仔细瞧过了，实在丑得不行，他们随便使了些手段就轻易将她从金满楼那儿抢过来，为何他现在又不见呢？但终究她什么也不敢问，只微一点头，如来时那般静悄悄地消失。

　　青葙顺着来路找了回去，却早已不见庆天吉一行人的影子，她怕那些拿着长枪的人又将她抓起来，是以不敢靠近。只静静地蹲在街边等着，可好半晌也不见他们来寻她，加上肚子又饿，双股酸痛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便也放弃了死等这一条路，开始随着人流的方向朝着集市里走去。一路上各种各样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叫她完全差不开眼。

　　“人参蛋，人参蛋，一日一啖，情敌滚蛋……”听到吆喝，青箱凑上去，那台上放的居然是嘴巴大得惊人的喇叭花，里面还会吐出一颗颗红色的鸡蛋出来，瞧那生意郎将鸡蛋一把投入口中，想来是极好吃的东西。

　　“兄台，你说得如此神，可压根没表现出真实效果来，叫人如何相信。”青葙一股脑冲上前，指着那红蛋，非常不客气地拆台。

　　“小姑娘，这人参蛋是要每日一颗慢慢调养才能见效，你要我如何立马表现给你看。”生意郎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很客气地解释着。

　　“那你让我尝一颗，若真有效果，我便帮你跟众人说道说道，让他们都相信你说的话。”
　　青葙仰头一副“我便宜你了”的神情说道。

　　生意郎显然没想到有人脸皮如此厚，且还是个稚嫩的小丫头，瞧她这一身青衣和一把抓的半长马后辫发型不像是个有钱的主，但他那精明的眼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遍之后，居然真给了她一颗。——今日他在城中瞧见好多家姑娘作这打扮混在人群中，以他在武华城做了这么些年买卖的经验来看，此事绝非巧合，还是莫要招惹为妙。

　　青葙没有像他那般一口吞了，而是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尝，那果子软软的，咬开薄薄的一层皮会流出许多汁液，入口甘甜醇厚，极为润喉，果肉又酸爽滑口，的确是好东西。

　　吃完人参蛋，青葙又将目标投向了下一家，虽被驱赶了几次，到底还是吃上了好些东西。相比于她的悠哉，庆天吉的一干手下可就辛苦多了。

　　过城门时他们本是将青葙护在中间，可那些过关卡的百姓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挤一个推硬是将他们的队伍给冲散了，虽然他们极力阻拦，可青葙还是被那一群人给转了出去，等他们好不容易摆脱出来的时候，满街都是青衣冲天头女子，害得他们一个一个找得好不辛苦。

　　飘渺居厢房中，阮长渊捏着一张女子地引，整个人难得严峻起来，“连武华城的守卫都能买通，他们真是好大能耐，只不知来得这般早的是五王一派，还是关加？”

　　“管他是哪一派，我们只要保证她能尽早跟青鸾见面便是，吩咐下去，让人在门口架起篝火烤乳猪，并放话出去，只要成功拉十位客人成为我飘渺居的会客，便赏丁厨神乳猪一头。”

　　阮长渊可是见识过青葙吃功的，这会要是听说哪儿有免费的烤乳猪吃，只怕卖了她也乐意。若是平时他少不得要嘲笑一番庆天吉的奸商嘴脸，然此时他却笑不出来。

　　“怎的，你还看上那丑丫头啦？”庆天吉立马发现他的异常，一脸惊讶地凑上前盯着阮长渊那张完美似玉雕的脸左瞧右瞧。

　　轻玉公子可是有名的花花大少，八岁就开始喝花酒逛青楼，什么绝色女子的青睐他没得到过，他可不像阿丙，共乘一骑都会脸红。

　　“你有看过我将长成那样的女子当女子看吗？我只是有些不忍罢了。”阮长渊苦笑一声，语气怅然说道。

　　是呀！相交十几年，没人比庆天吉更了解他，风流倜傥的轻玉公子表面毒舌腹黑，实则长了一颗水做的心，总喜欢多愁善感地泛滥他的同情心。——这也是他不愿他跟他一起来南疆魔障森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