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迗穹之罗泊传》斋子88

12、飘渺居前

　　第十一章飘渺居前

　　魔障森林外，武华城中飘渺居门前，倒挂的数十头烤乳猪一字排开，香飘十里，将半个武华城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青葙自是早早便顺着人流挤在了最前边，那两只小眼珠子瞪得差点没掉在猪蹄上。一干流民乞丐早已按捺不住，一个劲地吼着“开食，开食……”她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跟着甩开腮帮子吼得起劲，小短手亦是随波逐流地上下挥舞着。

　　庆天吉摇了摇头，指着混在人堆中很难辨认的青葙对阮长渊叹道：“天可怜见的，难道无父无母都是这个德行？我做买卖也是讲究诚信的，如此一个货色送给青鸾我怕我名声不保啊！有空你多教教她身为女子之道。”

　　阮长渊亦是探头朝下望了望，一眼猛地扫过去愣是没瞧见人在哪儿，好不容易看清了，却脸色一变，“我说是何人这般大胆，原来是越王插了一杆子，流如烟这个女人打得一手好算盘。”

　　庆天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可不是，那一美一丑站在一块，真是叫人唏嘘。

　　要说起越王行事风格，恐怕整个玉吏王朝没几个人不清楚的，他们这位越王人长得美，手下办事之人也从来只要美人，且他派出的美人越美，那任务的重要性就越高。如今连享誉天下第一美女剑客之名的醇衣都出动了，可想而知，对青葙他是势在必得了。

　　“且静观其变，他们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虏了她还好说，如今这般试探接近，估计怕是有一场长久拉锯战要打。你与这美人许久不曾晤面，好歹她幼时也曾仰慕于你，你便去好好同她叙个旧！我飘渺居上等凝香露旁人想要闻一闻都是不许的哩，如今全看你的面子，就带一瓶去吧。”

　　“庆天吉，你敢再小气一点吗？着我去当探子，就遣一瓶凝香露，你当人家个个都如你这般吝啬，我听闻越邗赠她们每日的晨清水都是丹霞山专供的夜花露，人家稀罕你这放了十年八载无人问津的破凝香露？你还是自个留着当宝吧！哼！”阮长渊白眼一翻，极度不文雅地将鼻孔直挺挺摆在庆天吉眼皮子底下，确认他是瞧见了，才不甘不愿地甩袖夺门而出。

　　庆天吉嘴角抽了抽，叹道：“养了这一群爱攀比的家伙，看来还得努力赚钱呐！”

　　这阮长渊与醇衣也算是自幼相识，两家一墙之隔居住了八年，而这二童恰是同龄，时常玩作一堆。

　　据阮长渊自己交待，当时两家长辈是想订个娃娃亲什么的，可惜没等他们说定，王家便被满门抄斩了，王家小女娃从此失了音信。前年阮父去世时留下遗言，道王家之事自己不能帮衬一二，心中有愧，让他日后若寻着此女，要好生照拂。

　　众所周知，这阮长渊乃是个孝子，当即一不作二不休就把人给寻着了，可此时她已是越王手下的醇衣，他本意欲毁了自己许下的“此生只一世风流”的诺言下聘于她，却未料到她对他已不复旧念。

　　于是乎，风流倜傥的轻玉公子爱慕天下第一美女剑客醇衣，一心求取却惨遭拒绝之消息席卷了整个玉吏王朝，叫好一干痴情女子替他抹了几天苦情泪，从此轻玉公子这个名号亦成了痴情汉的象征。

　　楼下，人头攒动，一张张大嘴只等着肉赶紧掉进去。

　　“姑娘，你说这是真的吗？不会先让吃，吃完就把人给押下了吧！”人群中一貌美如天仙的女子用一种狐疑、迷茫和希冀的眼神看着烤猪，一边同身旁那位长着一张标准不起眼乡姑脸的女子随口胡掐道。

　　“怕你就别吃，顶着一张这么漂亮的脸还来抢猪肉，很失风度，叫一干看你的男子作何感想？如若实在想吃得紧，让你下人进来替你讨一块便是。”青葙目不转睛地盯着猪蹄，却也得空回答了她一句，顺便将这一话茬延续给她另一侧之人，“你说对吧！”

　　“极是。”头顶一道颇爽朗且富有独特磁性的声音很是听话地应了一句。

　　“阮长渊？！你这没出息的，大活人你也能跟丢。我等得两眼都发绿了也没见你们来寻我，原来是躲在这里开猪肉大会了。”青葙总算是将眼神从猪蹄上挪了下来，却仰着一张臭脸将高出她许多的阮长渊骂得是狗血淋头，也亏得人家轻玉公子风度翩翩外加定性好，只含笑让她骂着，也不见回一句。

　　旁人只道这是小两口的吵闹，虽男女实在太不般配了，若是在平时定要八卦一下的，但如今美食当前，这等小事也就让一边了。

　　要知道在这个偏远的武华城内，有钱人虽然比比皆是，但没钱人更多，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吃过肉，像这种免费派食的机会，只有在某些心善的有钱人心情好的时候才有。飘渺居还算不错，每个月总会不定时派发一次，不过像这样直接摆烤乳猪上架的美事也是头一回。

　　阮长渊似是此时才看到一旁的女人，一脸惊讶地问道：“醇衣姑娘原来也来了武华，好巧，今日飘渺居设有美食节，来自沙上墚的丁厨神手艺不错，想必与越王府钟鸣鼎食的高雅风格略有些不同，姑娘不妨进去尝尝。”

　　醇衣本还是一副同青葙拉关系的嘴脸，一见阮长渊立马变成了棺材板脸，声音亦是冷冷冰冰，“越王府的手艺与风味如何并不为阮公子所详知，不可妄断。告辞！”

　　阮长渊望着她很快消失在人群中的消瘦背影苦笑一声，转而拉起青葙欲挤将出去，却不料耳旁突的哄起一片“嗷嗷……”欢呼声，只叫他震耳欲聋。接着，只觉一股大力从手腕上传来，带着石破天惊的威力拽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人群，立在一只硕大无比的肥猪面前。

　　“叔叔，我来第一，多给我些，我哥哥快要饿死了，你瞧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要不是怕拿着肉回去时他已经不行了，断是不会把行将就土的他给背出来的。您行行好，就当是送他最后一程，多给我些。”说完，大把大把的泪珠子从她的小脸上似两道瀑布那般淌下，直教丁大厨这三大五粗的汉子也忍不住将目光放柔和了些。

　　“小姑娘只管放心，今日飘渺居大宴武华，会让你们吃个饱的，来，这半边猪排拿着，回家与哥哥好好吃上一顿，我瞧他面色如泥，怕真是快到头了。”

　　“那叔叔您将猪头脸与猪蹄也一并给我了吧，旁人不爱吃这个，我回家拿水炖炖，还能嚼着吃好几顿呢，莫要浪费啊！”青葙一脸惋惜地看着猪蹄，同递给她猪排的丁大厨厚脸皮地讨要。

　　后边人早等得不耐烦了，这厢她墨迹多时，一个个都嚷起来了，“快些走吧，一会你哥哥在路上去了，怕是连一口猪肉也没吃上。”

　　丁大厨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二话不说直接砍了四只猪蹄与一块猪头脸用破麻叶一包塞她怀里。

　　青葙一手提猪排，一手还要夹着麻叶包，对阮长渊的控制自然就松了，一出人群便让他挣脱了，瞧他那双静静瞪着青葙啃猪排的眼里似乎能喷出火来。

　　此时青葙已食物到手，自是不再管他这块道具，兀自一人啃着猪排，径直朝旁边斜刺里的一条小弄堂走去。

　　阮长渊抖了抖被青葙拉得七零八乱的衣襟，亦步亦趋地跟着，待到一拐过弄堂角便双臂一展拦住青葙，探手去扯她怀里死死抱住的那麻叶包。“既是我将死的慰问品，我应该也要分一杯羹。”

　　青葙抬头，用一双赤红的眼睛看着他，倒叫他暗自心惊了一下，原来她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变红。

　　“这块猪头脸是替你讨的，其它一概不许碰，不然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告诉你刚刚的那位美人媳妇，说我是你多年前一夜风流的种。”此话青葙说得异常平静，脸色亦是，除了那一双通红的眼珠子。

　　阮长渊两道横眉一阵暗跳，他这是惹上了一尊多么奇怪的小菩萨，说她蠢吧，有时神经灵敏得让人咂舌，说她聪明吧！又时常蠢得让人无法直视。

　　“我想吃猪蹄。”成功放弃身份，放弃尊严，放弃心头的那口高傲之气，他亦同她一样蹲下，嗫嚅着指着麻叶包里的猪蹄，同青葙友情商讨。

　　“这猪蹄还缺最后一道工序才能吃，你先吃猪头脸里的脑肉，嫩，替你补脑正好，我特地选的这个，若依我口味，我会挑猪蹄跟肥肠，那才好吃呢。”青葙见他不再试图抢她的吃食，瞬间变得好说话起来，双瞳里的红色亦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大方地将麻叶包里的一边大猪头脸递至阮长渊面前，一个劲地示意他赶紧啃。

　　出身书香门第礼数之家的阮公子再玩世不恭，何曾吃过这玩意，就便是迗穹大陆的平民也不吃此等下晦垢物，她一只刚出世的小怪物，何时懂得吃这些东西？

　　阮长渊不自觉眯起双眼打量起青葙来。

　　“看着我干什么？我虽不记前尘旧事，但脑子里关于吃的记忆却是不少，想来我未转世之前是个吃货吧！莫以你们的眼神看我，他们说我是妖，记得旧事应该也很平常。这东西确是好吃，你尝过便知。”青葙催促完，再度埋首猪排间。

　　那个地方，连青葙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儿，怎么解释给他们听，还不如一口咬定什么都不记得，能省不少事。

　　谁能想到风度翩翩的轻玉公子会同一名小怪物一起蹲在墙角啃猪头脑，且日后还真爱上此物。青葙这辈子不是没有朋友，但是靠吃猪头脑而结下纯洁友谊的，此人非阮长渊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