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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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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茫王朝百余年来,四海清平,物阜民丰,海晏河清。
百姓起初是很享受这一缸米二两酱油的安逸的。然,日复一日,这日子也忒平静了此。斗转了,星移了,苍海都变桑田了,他们仍就因袭着老祖宗的日程安排,渐渐地,有人开始躁动了。
于是,街头的青皮痞棍多了,楚楼秦馆开始夜夜笙歌了,婚后爬墙也见怪不怪了……
今日,他们翘盼多时的九王爷幕子晟与相府三小姐连芯的婚礼,终于要举行啦!东方微熹鸡鸣三晓,早已是万人空巷。
“连三小姐的命真够苦的,好好的姑娘家却得服侍个痴傻相公。”
“嗳,我听说呀,她与林太尉的二公子颇有点情义,为了他宁死不愿另嫁他人,前天还投了湖呢。”
“九王爷虽有些痴傻,据说相貌却是极好的,连三小姐只是婢女所出的丫头,这一嫁入王府,就当了个正妃之位,我看这桩婚事还是九王爷亏些。”
……
……
排箫,碰星,鼓吹,羽葆,演奏着婚礼进行曲,礼彩抬盒奁箧,浩浩汤汤的花队绵延数里,声势浩大。
花轿晃荡个不停,直颠的连芯反胃欲呕,所幸从早上到现在她滴水未进,不然这会子都给吐了出来,该多浪费。
转了个九曲十八弯,轿子总算是停稳当了。
连芯咽了满口的酸水,呼了声阿弥陀佛,慌忙拾起盖头将脸蒙住,敛衽危坐。
喜娘甚是尖锐的一声“请新娘下轿”,轿帘被挑起,连芯搭着桃子走了出来。
因着头上蒙了盖头,又晕了这一路,所以当连芯走过轿栏时,一个不察就被绊了个趔趄,亏得有桃子拼命的扶着,才没跌了个结实。
连芯抚了抚心脏,颤颤的。
“呦,九妹,还没进门腿就已经软啦?难怪你会有那胆量投湖,不过本王这个九弟啊,脑子虽然有点毛病,可比不得林太尉家的公子,哈哈哈……”
说话之人是个华服锦袍,面相阴柔的男子,此时正冕着眼,倨傲的望着跌跌撞撞的新娘,此人正是苍茫的四王爷幕子胤。
连芯稳稳脚,努力压制着心底腾然怒火,默念静心咒:冲动是魔鬼小不忍则乱大谋……
前世今生,这是她头一遭成婚,她不想横生出什么事端。
就在这时,一温润儒雅的声音打断了幕子胤的猖狂的笑声。
“四哥,礼已送了,该走了。”
说话之人一拢白衣不染纤尘,一双眼眸似是碧水寒潭中那湾清冷的月,漾着清澈的柔波;谪仙般的风姿卓越,如镜花水月一般,让人心动欲碎却只能怅然自秽。
静默的立于门旁,宛然若树,穆若清风。
此人正是苍茫的八王爷,几乎所有闺中少女思慕的对象,幕子聿。
连芯觉得此人声音很是好听,有一瞬间想掀开头盖瞧瞧说话之人的模样,不过只是敛了敛裙摆,由着桃子和喜婆搀着。
从幕子聿身旁经过,盖头遮蔽的空间下,连芯只切切瞥见他衣角的一隅,却被那片洁白生生晃了眼睛。
靠!他家用的洗衣粉是什么牌子?
皇家的成亲之礼与平常百姓家的大有不同,国君号为天子,承天之命奉天之意,是以只需一颁道懿旨,两人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然一些繁琐的礼仪自是难免,连芯只盼着能早些能结束。
她并不了解这古代婚俗,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整套礼成之后,连芯终于恍悟:新郎他妈的还没出现!
新房内,红烛细燃,金炉熏香,粉帐轻扬。
“小姐你吃慢点,别噎着了……”
对小姐毫无章法的吃相,桃子甚是无语。
饺子做的小巧精致,连芯一口卷一个,只梢一会,就见了碗底。抬头冲桃子嘿然笑道:“这饺子卖相不错,只是没甚么味道,呵呵……”
桃子实在没忍住在心里鄙视了主子一回,道:“小姐,饺馅是生的……”
“……”
连芯呕了一口气,待要再塞点糕点润润口,却听到房外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忙正襟危坐。
桃子手忙脚乱的给她盖上盖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自己的吃喝拉撒需得由这开门而来的傻相公来侯着,怎样和他打招呼,能让他对自己产生好印象?
耳畔传来桃子一声“啊”的惊呼。
哎,见个傻子也能吓成这样,这小妮子也忒没见过世面……
脸上的盖头被一道蛮劲除去,幢幢烛影之下,揭盖头之人正冲她微笑。
连芯以手抵唇,掩住脱口而出的惊呼。
眼前的脸,无法描摹的,精美绝伦。
但见他肌肤细致若上好玉瓷,眉眼间犹如绝代山水的清丽容华;弧线完美的唇瓣似月下芙蓉的新蕊;脸部的线条轮廓,一如上帝精致绝俨的笔线;宛然若星的眸中,弥散着霏然的氤氲,似江南的那梭烟雨,又似舞女将露未露的舞裙,让人无暇遐想那片诱人朦胧的最后那绝美妙景。
多一分嫌妖少一分显冷,就像误入凡尘的仙子,顾盼浅笑间,让周围万物遽然就失了颜色。
连芯的心壶瞬间漏点……
谁谁来掐她一把!
云里雾里中,听得美人相公道:“姐姐,你流口水了。”
连芯木木的摸了把嘴角,未觉有水迹,怔楞了少久,才恍觉被这“美人”戏弄了。
在内心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竟然如此轻易的就被张皮相给蛊惑了,厄,不过就这张皮相,也忒好了些。
连芯轻咳了几声,道:“作弄别人是不对的,知不知道?”
幕子晟皱了皱洵然的鼻翼,听话的点头,像只温顺哈皮狗。
连芯直看得喉咙发紧。
幕子晟眨巴眨巴眼,兴然道:“他们都说你是我媳妇,可是媳妇是干什么用的啊?嘻嘻,不过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咔咔,看来真是个傻子。
这般倾城倾国的容貌,脑子偏少跟弦,实在不得不让人,扼腕一叹。
连芯摸了摸鼻子,“厄,傻蛋,这媳妇就是娶过来……好好的疼的。”
幕子晟茫然的点头。
连芯继续循循善诱:“媳妇也是来管相公的,相公要时时听媳妇的话,唯媳妇是从。所以呢,以后我说话不管对错你都得听,我提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你都得应承,懂否?”
幕子晟点点头又摇摇头。
连芯捏了把幕子晟的脸蛋,赞道:“真可爱!”
幕子晟得了夸赞,嘻然道:“姐姐也很可爱!”
连芯噎了噎。
这傻蛋老喊自己姐姐,日子久了,难免落人口舌。
于是连芯一派正色道:“现在我与你已经成亲,你呢,以后不许叫我姐姐,要直接喊名字,知道不,我叫连芯。”
幕子晟想了想,道:“那我叫你芯芯,好不好?”
连芯头皮麻了麻。
前世今生,有人喊她“芯儿”,有人喊她“没良心”,有人喊她“黑猩猩”,却从没有哪个给她叫……“芯芯”的!
连芯讪讪的道:“芯儿就好,芯儿就好。”
幕子晟乐颠颠的叫了声“芯儿”,皱了皱眉梢,撅着唇瓣,纠结着表情,幽幽的将连芯望着。
忒煞靡丽的表情,看的连芯一阵心旌摇曳,恼气道:“有什么却说,作甚么一副忸怩的摸样。”
幕子晟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芯儿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傻蛋……四哥他们都这么叫我,我不喜欢……”
连芯怔了怔,心脏的某处似被什么撞了下,想了想便无谓的笑道:“好吧,你这样子也不算笨的无药可救,你大我三岁,那我便你叫晟(傻)哥哥好啦。”
幕子晟兴奋的直点头,一张晔华绝色的脸又让连芯恍了神。
“芯儿,你肚子在叫呢,你很饿么?”幕子晟笑吟吟指着连芯的小腹,眸子瓦亮。
连芯有些尴尬的回神,道:“现在你媳妇我饿了,带我去找吃的。”
于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洞房花烛之夜,连芯却在厨房之内大快朵颐。
酱猪蹄,脆羊肘,卤水鸭,红烧鹅……
连芯觉得腹饱后,才心满意足的腆着圆鼓鼓的肚子出了厨房,顺手拿了个苹果,边走边咔哧咔哧的啃。
桃子跟在连芯身后,惭愧的埋着头,不忍见着小姐那副形容,幸好这一路上没见几个人,不然这人可丢大发了……
桃子不知晓的是,隐在角暗里的无数双眼睛早把她家小姐的那副模样瞧了个真切。
回的房内,连芯往床榻上一歪,锦被丝滑柔软,就觉得恹恹欲睡。陡然想到,这还是她的新婚之夜哩。
连芯一骨碌爬将起来,指了指地板,对表情莫名的幕子晟发令道:“你以后,就睡那儿。”复又指了指身下的床榻,“这儿归我。”
说完便一歪身倒下,不肖一会,轻微的鼾声已然响起。
虽说她的这位相公是个傻子,但终归是个公的。
睡梦中,似乎有双眼睛,一直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