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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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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身上似被镬了无数道口子,火辣辣的。
连芯努力的睁眼,眼睛却好像不是自己的,任她如何使力,就是撑不开眼皮子。
不禁馁声咒骂:Fuck cock!哪锅龟孙子下手如此的狠!老娘不放你几斤血,下辈子就做你老子!
一身黼纹黑缎的中年男子,鸷眼鹰鼻,手持银鞭,目光阴冷的睨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儿。
“这顿鞭子是让你晓得,嫁给九王爷是圣上旨谕,即是你的命!你想寻死,也要等上了花轿!你且给本相安生些,莫要再生事端!”
此色厉内荏一脸嫌恶的男人,正是苍茫左相连晋。
连晋愈看眼前这躺着装死的女儿愈是厌恶,将手中的鞭子掷开,便怫然而去。
自古,膏腴之族,门第高华。连家祖辈靠经商起家,然而工商食官商业罹贱,遂干起了卖官鬻爵的勾当,渐渐封爵发迹。到了连晋这辈,竟荣膺一国之相,富贵尤为显荣。
想他连晋虽拜为一国之相,却数典不忘祖,时时提警自己是黎庶工商的出生,一直克己自律,汲汲权贵,步步为营。
他这个女儿连芯,是他狡奸诡谲的一生中,为数不多污点中的一枚。
话说,十六年前的一个晚上,连晋外出应酬,官员聚首美妓萦环,推杯换盏间,少不得就多喝了几盅,回得府中时已是熏然大醉。
适时,他的一妻一妾正赶一处坐月子,本又年少气盛,醉眼朦胧间,愈看那给自己洗脚的小婢愈是俊,一时精血上涌,硬是将人拉上了床榻。咳,破了人家的瓜,还留了种……
现今,连晋无限懊悔之余也只有喟叹句年少轻狂。
“……呜……小姐……你可不能,可不能就这么死啦……呜呜你死了……桃子该怎么办那……”连晋一走,桃子终于扯开了嗓子哭嚎起来。
连芯脑袋发胀,谁呀这是?这嗓门,也不怕诈尸啊!
迷蒙的视线渐渐清晰,只见一十五六岁的小丫头顶着俩红眼泡,擤一把鼻涕抽一声泣,哭相甚为滑稽。
连芯觉得好笑:“小丫你别哭了,有什么伤心事告诉姐嘶……”
起身的瞬间牵扯了身上的伤口,连芯不由狠抽了口冷气。
桃子见主子转醒,大喜过望:“小姐,你醒啦!没事啦?”
连芯也不理她,只想看看究竟身上怎么受了伤,只一看,心便是咯噔一惊。
乳色的缂丝罗裳,襻着朵朵兰花,水纹的烟色襦裙,腰间用同样绣着细碎兰花的缃绮带绑着个流花结,浑身上下布着一道道血印子,好几处衣料已撕裂……
她明明穿的是T恤和牛仔的!!
谁,换了她的衣服!!!???
顾不得疼痛,连芯一个麻利的鲤鱼挺,身子柳絮般狠晃了两晃,险险的稳住。
朱丹绣阁的背景下,雕花梨木的槅扇,嵌着琅玕流苏茶案,缕绣的锦屏之上是几株湘妃竹,金猊香炉中熏染着瑞脑香雾缭绕…………
连芯心一凛,膝一软,又瘫了下去。
桃子慌上前扶她:“小姐,你还伤着呢,先到榻上躺会子。”
连芯一把抓住她,仿若抓着救命稻草,嗓子有些抖:“这,是,哪?”
桃子的小臂被她捏的生疼,皱巴着眉头,疑惑的望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委屈:“这里是相国府,小姐你的的闺房啊……”
连芯闻言,一激动,浑身的伤口就疼得她龇牙咧嘴,手指虚虚的指着自己的鼻头:“我是你家,小姐?
桃子怔怔的点头。
小姐表情恁的古怪,莫不是给相爷打傻了吧?
连芯又瘫倒在地板上,也不想着起来,此情此景,她何其熟悉,电视小说的主角儿穿越之后,不都如她眼下这般的光景么。
呵,她连芯何其有幸,也做了回主角……
连芯惴惴的揣着丝希望,手指僵硬的指向妆奁台上的铜镜。
桃子会意,甚是麻溜的连带镜托将镜子端到了连芯的面前。
连芯仔细的端详了会铜镜中模糊的脸影,杏目桃腮,清眸微眄,嫣唇一点,虽有点稚嫩,却于粉刹盈盈间,端的姣花照水,媚丽国色。约莫是自己十五六岁的模样。
可她到底觉得有些不同,恍一细瞧——
哎呦!这双目中噙着点点泪光,似幽露莹莹又脉脉含情的,水灵是水灵,却委实有点病态。
其实连芯一直很臭脸的将自己归类为“冷艳”的事业型女人的,为此没少被那些狎朋腐友竖着鼻毛鄙视。
连芯彻底哀了,她是真穿了!
可她不要穿那!她要冰激凌,她要卫生巾,她要海飞丝,她还要打僵尸啊……
接下来,连芯在床上挺了两天尸,任由桃子替她上药灌汤。她的死气灰脸,倒把桃子吓坏了,又在她床边嚎哭了两回。
这日,桃子端着调试好的药膏来给连芯上药,进来屋子,榻上却不见了自家小姐,不禁心下一惊,撂了药盘就出来寻人。
刚出了屋子,就见院中一撮翠竹旁,自家小姐揦叉着腿,遥举着手臂,对天比着中指,骂的正是欢快。
“你丫是整天闲的只得蹲马桶拉把把玩啊!你拉就拉呗,一便秘就拿我来逗趣开刷,我擦,你有病啊还是精神分裂那!”
“啊,我每天除了偷偷骗骗也就吃吃喝喝了,碍着你筋疼还是蛋疼啊!再说,我偷骗也是人不知不觉你情我愿的,是为了生活,生活!懂么你!”
“奶奶的,你最好让我在这的一切都顺顺当当的,不然老娘死了就上去,灭你全家!你老嬷的!”
一通酣畅的发泄后,连芯方觉梗着的气血顺畅了。
她并非乐天知命的主儿,却是落地就能生根的种儿,即使下一秒是无尽的痛苦,这一秒她也可以当永恒快乐来享受的。
那话怎说的?一切皆乃浮云,就算地球爆炸,对外星人来说,也不过是看了一场免费的烟花。
桃子躲在门后,心惊肉跳目瞪口呆,花容最终崩溃,撒丫子跑开了,奔走嚎呼:“三小姐疯啦!三小姐疯啦!”
连芯粲然一笑,重新打叠起精神。
这两日光喝药汤一滴油水没进,可真憋死她咧。
所以待桃子抚着颤巍巍的小心肝回来时,就见到这样惊骇的一幕——杂乱狼籍的饭桌前,一向矜贵自持的小姐,一腿翘搭在彤椅上,袖口捋到了臂弯处,露着白生生的藕臂,一手操一根油咣咣的猪蹄,一手伸去绰盘里的鸡腿,两腮帮子膗的鼓鼓的,几滴肉汁从嘴角丝丝溢出,落到了襦裙上,晕开成斑斑油渍……
瞅见桃子,连芯就着油亮亮的手,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包了包嘴,道:“还吃?”
桃子再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抱住连芯的大腿,放声悲哭:“唔……小姐啊,你怎么……你怎么就魔障了呢?二少爷又不在府中,桃子也不知能找谁去?这可怎么办那……”
呜……三小姐真是命苦,若不是二少爷一直护着,恐怕也难平平稳稳的长这么大,更别提现在她手里的猪蹄鸡腿了。刚才她去回禀相爷说小姐疯了,相爷只道:“傻子配疯子,倒是很登对。”哎,以前隔三差五就来跟小姐献殷勤表爱慕的林公子,眼下也不见踪影……
连芯狠呷了几口鲜汤,才觉有些腹饱。
甚是豪迈的打了个饱嗝,咧着油腻腻的嘴笑道:“桃子,我没事,就是忘记了些事情,正好,你给我讲讲。我一想起来,就好了,真的。”
桃子木愣愣的望着她,心中疑窦丛生,但仍旧抽抽嗒嗒的娓声道来。
却说,这是一个名叫苍茫的王朝。先皇曾生有九子,那第九子即她未来的相公幕子晟,乃是一民间女子所生,一直养在民间,到六岁才祭祖认宗,归了皇统。却是在同年,不期一场怪病,病坏了脑子,成了痴儿。
她有两个哥哥两姐姐,大哥与两个姐姐都系连晋正妻林宝蓉所生,大哥连轩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就官拜郎中令,从三品。二哥连聿虽是妾室所出,但天资聪颖,慧敏过人,最得连晋欢心。然却心性佻垯,风流不羁,无心干谒功名,却操起了家族旧业,四海经商。
因着出生的关系,在这相国府她没甚么地位,上到府主连晋,下到傒僮灶婢,鲜少有人问津,是边缘化的灰色地带。只有二哥连昰对她颇为照拂。
前日,皇上想给自己的九弟寻个妻子,满朝文武谁个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傻子?一个个都缩着袖躲一边,只有她爹连晋,大义凛然的回说愿将自己最宝贝的三女儿嫁给九王爷。皇帝大喜,当即就将婚期定了。
当她得知自己被许给了那个傻子,悲愤难抑却无计可施,于是跳湖自杀以表抗拒,反而招来一顿鞭子。
连芯暗自唏嘘了番,想她自幼在孤儿院中长大,二十来年了,虽未能为祖国人民做过什么贡献,但自认为活的还算是风声火起。
夜店做过女郎,游乐场里对过山车,倒卖过蔬菜瓜果,电影里还跑过龙套……不过因为种种原因,她没在一个职坑里呆久过三月。就好比在夜店之时,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将那些伸来剪边的手给扭折,导致片面经理很无奈的亲自出钱将她打发了出海。
两日前,她凭一张伪IC卡兼职导游,带一只老年团游岩山。放任游客自由遣玩后,她自个儿闲的无聊满山转悠,却无意发现了一株草,那草通体润如碧玉,一时好奇便拔了它,再往后,她便在这里醒来。
她是在被连晋鞭打之后才穿过来的,也就是说,这一世,她是被那所谓的亲生父给活活抽死的!
想及此,连芯难免为自己的身世抹了把鳄泪。
运道轮回,禁锢了命数中的幸运。
时空转换,注定不变的苦悲……
又将养了几日,身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不过几处地方还是留下了疤痕。连芯恚愤之余,又把她那个爹,她爹的大小老婆儿子孙子曾孙子问候了遍。
这日朝饭后,连芯拉着桃子一道在院子里遛食。
春至初伏,细风和悦,草木蓁蓁。
“小姐啊,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你真想嫁给那个傻子啊……”桃子跟在连芯身后不停的嘟囔。
连芯娴笑道:“正因为那人是傻子,小姐我才要嫁的哇。”
桃子难以置信:“……啊?”
连芯耐心道:“桃妞,有时候傻蛋要比聪明蛋可爱多啦。”还有就是,等她摸清了这个世道,便可随意的挥一挥衣袖,嘻嘻,只顺走几摞钞票。
桃子还是不能理解,兀自究思着她的话。
连芯不再理会这小妮子,自顾自的做些晨练,拉臂,掣肘,侧腰。全身的筋骨都撮一块了,需得好好的活络活络。
连芯正认真的压着腿,朦胧间忽的听见一女子婉转清越的笑声,心下疑惑,便出了院子顺声摸去。
转过一条青石小路,便见水榭中的一八角凉亭。一男子正在教一女子舞剑。
女子蛾眉微睇,淑丽绰约,偎着男子的胸膛,笑的盈盈;男子丰神隽朗相貌堂堂,修长的手指握着女子的柔荑,带着佳人儿比划着手中的软剑,动作温柔。
河池里,细鱼溜溜,荷叶似擎,芙叶灼灼。
连芯本不想扰人家跳“交际舞”,不想桃子惊愕的一声“林……林公子?”打破了原本你侬我侬的和谐的画面,而画中的俩主角在瞧见她时,动作有片刻的僵硬。
连芯心下恍然,啧啧,敢情眼前这位仁兄就是她以前的“凯子”,林太尉家的二公子,她的表哥林靖了。
仿佛着了闷钉,林靖堆着酸笑:“芯儿,你,你怎么来啦……”
相比之下,连菁菁倒显得很是镇定,笑容可掬的道:“三妹身上可是好了?我老想着在你出嫁前去看看你,又怕搅了你休息。我和靖哥哥方才还说到你呢。”
咔,靖哥哥?你当你是黄蓉啊!
连芯微微一笑,摆着柔嫚的婧腰,款款的走到二人跟前,盈然道:“呦,这大清早的你们就一块练剑呐!”瞥了眼林靖手中的剑,镶银的剑柄,如血的剑绦,脸上的笑意更甚,“啧啧,还是把‘□□’呢。都说剑挑人,人配剑,你们和这剑倒是相配。”
闻言,连菁菁姣好的面容微变。
林靖愣了会儿神,面上似有惭色,道:“芯儿,不是表哥不想和你在一起……只是圣命难违……”
连芯咯咯的笑出声来,打断他道:“表哥,什么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我还真没想过呢,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我只当笑话听来着的。”
林靖怔忪,眼脸暗沉下来,难以置信的道:“芯儿,你竟从未相信过我么?从来都没对我……”
连芯笑的越发的蛊媚:“表哥,天是蓝的,海是深的,男人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这道理表妹懂的。”说完,抚了抚额头,“瞧我,如此就扰了你们练‘贱’的雅兴,当真是不该,小妹这厢给表哥和二姐陪不是。”说着盈盈的福了福身。
连菁菁一双秋目死死的绞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三妹不需见外。”
连芯不再看他们,只对桃子道:“方才我看到池边的两株兰花开的怪好的,你扶我瞧瞧去,现在我心情正好,不赏点花听点曲儿什么的都有点对不起这样好的天气。”
桃子颇机灵,一迭声应了,上来搀住连芯。
连芯又对林靖与连菁菁灿然一笑:“唔,我就是顺道,你们继续。”说完便扶着桃子预备离开,走下最后一除阶,连芯回首,见二人呆若木鸡的杵在那,也不在意,嫣然一笑:“小妹预祝你们早日双宿双飞成眷属。不过,二姐,天若有情天亦老,女人多情死得早,感情这事,当真,你就输啦!”
一言甫罢,连芯由着桃子扶着,袅娜翩跹而去。
呵,天气果真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