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一世情》拓境

29、宫闱秘史

　　和母亲和绿儿聊着宫里的生活，我怕她们担心什么事都拣好的说，讲莲儿和青桐对我的好，讲鱼大娘的手艺堪比御厨，甚至讲皇上的风趣幽默，总之我要她们觉得我依然是那个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快到吃晚饭时，父亲和大哥，还有表哥一起回来了。表哥看见我很高兴，也很激动，在众人面前拉住了我的手，急切的问着我宫中的情况，我红着脸简单说了几句。父亲拦住表哥接下来的询问，招呼大家先吃过晚饭再说。
　　饭桌上，我们仍旧说笑着，可是离别的阴影影响着每个人，母亲温柔地为我布菜却仍不住落泪；父亲总是用深沉的目光看着我，那里面有太多的东西，我无法一一理解，有怜惜，有无奈，有伤感，还有什么，我没看清楚；表哥用他最直接最热烈的目光打量我的同时，也掺杂着一丝自责，一丝无奈，一丝不甘；大哥，我那永远温润如水的大哥，他的目光中有着太多太多的感情，我看不懂，或许我拒绝自己看懂，我只记住那目光中最真诚的关爱就够了！
　　在我极力粉饰太平，撒娇打浑下，一顿饭总算是圆满吃完了。我将心中最阴暗的部分，最沉重的部分暂时藏在心底深处，不让它们暴露在阳光下，我不要我的亲人为我担心，我不要他们觉得愧对我，我也不要他们为了我再一次想尽办法四处活动打点。。。。。我知道，有些事必须靠自己，靠自己解决。这场仗，不论多么困难都必须自己打；这条路不论多么坚难险阻，我必须独自前行。我决不能连累家人！
　　吃过晚饭，母亲忙着给我张罗带些东西回宫好送给那些曾关照过我的人聊表心意，父亲悄悄叫我到书房一趟.
　　等我到了书房时，却发现大哥和表哥都在里面，屋子里气氛显得很凝重，我满心疑惑。父亲坐在书桌旁叫我关上门，坐下说话，我只好依言关了书房门，坐在表哥左侧。我一坐下，父亲看了看我，说道：“瑶儿，为父叫你来，是有话对你说。你老实告诉我，你这几日在宫中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我一愣，回过神脱口道：“父亲，女儿这几日在宫中好吃好住，没有发生什么事呀？”父亲吃了我的话，叹了口气，突然问道：“那日太子深夜召你所谓何事？”我心里猛地一震，太子召我这件事应该没几人知道，我那日去，太子宫中本就没什么人，一路上那小太监尽挑偏僻的地方走，又是夜里，应该没人瞧见，父亲是如何得知的？告密？谁？应该不会是那宫女和小太监，太子安排的人定是他的心腹，断不会轻易被人收买。那是怎么回事呢？我告诉父亲实情，会不会把我们全家都拖进这件事的漩涡中来呀？正心里揣摸着，父亲沉痛地一声大喝：“瑶儿，难道你不明白，自你被皇上亲点进宫，自你进宫被安排在皇上身边，你就不再是单纯的李瑶了！你是如此，为父也是如此，就是你大哥，你世杰表哥也都被扯进这个圈子里。你有什么就尽管说吧，不必瞒着我们了。为父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听了这话，顿觉心里酸酸的，“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哥和表哥赶紧过来扶我，我朝他们摇了摇头，望着父亲说：“父亲，女儿不肖，连累了父母亲，也连累哥哥们，还有表哥！”父亲听了我这话，悠悠地叹口气道：“傻孩子！”说完走过来扶我起来。我站起来，握着父亲的手，哽咽道：“父亲，你救救女儿吧！”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惊骇，所有的伤痛，迷茫一瞬间仿佛全都自己找到了出口，拼命的往外挤。父亲听了这话，身子一震，问道：“孩子，究竟怎么回事？”我擦干脸上的泪，将太子宫中发生的事连同年宴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大哥和表哥听完我的话都很愤怒，只是一个跳起来恨不得跑进宫找那太子算帐，一个虽然脸上无多大动静，只是一双手却捏得青筋毕现。我知道这就是他们，一个似火，一个似水，却都是真正关爱我的人。父亲听完我的话，长叹一声：“冤孽！”我们听了都很好奇，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父亲坐回椅子，喝了口茶，向我们说出原委。原来那太子的娘亲，是皇上原来的一个宠妃叫梅妃，十年前不知何故被赐死。而太子十六岁时曾喜欢过一个民间女子名叫紫衣，不过一年也被皇上赐死。
　　我惊讶地看着父亲，父亲似是明白我的心思。接着说道：“从那以后，表面上看皇上与太子的关系很好，其实不然。不知内情的人，为眼睛所惑，那是他们不知道太子有多么敬爱他的母妃，又有多么爱那位叫紫衣的女子！我想，这是一出悲剧，父子间到这地步，不能不说是皇家的悲哀!”我突然心里一亮，脱口道：“您是说太子在报复皇上，他的父亲？”父亲看了我们一眼，缓缓点了点头。“你们永远想不到，仇恨的力量有多么可怕！哪怕是父子、夫妻、兄弟，全都会被仇恨毁灭。太子自那紫衣死后，心性大变，阴晴不定，诡异得狠！现在的太子已不是当年的太子啦！”
　　“父亲为何知道这么多？”我奇怪地问。父亲听了这话，身躯一震，神思激动，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说道：“瑶儿，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们了。十年前，我还只是一名御案，只负责起草诏书，赐死梅妃的诏书是我写的。”我联想起父亲方才的神情，不禁说道：“父亲似是十分后悔，难道那梅妃是冤死的？”父亲沉痛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不杀伯人，伯人因我而死呀！你们不知，梅妃当时是极受皇上宠爱的，只因当年我国和敌国月国交战，而那梅妃正是那月国的人。当年那一仗，敌军总先一步掌握我军动向，致使我军损失惨重，朝廷上下皆认为我朝出了奸细。后有人告发梅妃通敌判国，且有罪证。皇上一怒之下，赐死了梅妃。”我感叹不已，安慰父亲道：“此事纵有过错，也是皇上当年决定太过苍促，未查明真相而致。父亲不必太过自责。”大哥和表哥听了这番话，也免不了劝慰父亲一番。只是父亲却更是自责，抚面低声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但为父自知有愧呀！为父这一生，做过的错事就这一桩。。。。。你们不知道，当年梅妃被告下狱后，她宫中的一宫人曾来见过我，央我在皇上面前进言查明真相再做处置。我当时看那证据确凿，两国又还处于交战期且战事不利，皇上急怒攻心，是以没有进言。”
　　我沉默了好一会，轻声说道：“当时那种情况之下，父亲又只是名御案，父亲既便说了，又如何能说动皇上？再者，想找到替梅妃洗清冤曲的证据，谈何容易？”父亲沉吟了半刻，说道：“瑶儿你说的都有道理，可是别人有托于我，我却没有进言仍是有愧呀！”我又安慰了父亲一番，问道：“那究竟是谁出卖情报的呢？又是谁陷害梅妃的呢？”父亲振奋了一下精神，说道：“那梅妃死后二个月，我军与敌军的战事仍十分不顺，皇上便怀疑此事有蹊跷，便派人查探。后来，几经周折,终于发现皇上宫中新进的一名宫人竟是月国的七公主，便是她通风报信、陷害梅妃的。真相大白后,皇上十分后悔，悲痛难抑，他甚至连梅妃最后一面也没见。当然，为父更是后悔，十年来，每每想起此事，我就不能心安。当初如果我进言，也许梅妃就不会死了。如今也不会连累女儿你呀！”父亲说完这番话，神情又颓靡起来，我十分惊奇，这和我有什么关联？父亲看着我，沉痛地接着说道：“那紫衣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太子颓靡不振，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就又恢复常态了。为父也是最近几年发现太子有问题的。四年前，我一位以前共事的官员向我透露，太子曾向他询问当年赐死梅妃的诏是谁拟的。我当时没怎么在意，可后来我发现太子的确在寻机对付我，这才引起我的警觉。当日在德妃寿宴上，七皇子当众提及世杰的事，其实主要是想羞辱我。”我震惊地看着父亲，说道：“那七皇子和太子是一路的？”父亲点点头，说道：“其实太子也的确是个人才，文武双全，懂军事，懂政治，也善于拢络人心，只是为心中的仇恨所累！如果不是当年的事，他也不会成今天这样。可也因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致使我们更难防范,对付！”
　　我有点蒙了，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圈子呀！皇上、太子、七皇子、父亲、我。。。。。。还有多少人在这个圈子里？我急急地问表哥，“你早知这些事了？”表哥难得凝重地看着我，说：“我只是隐隐察觉太子对姨父态度有古怪，似不怀好意，却不料有这层。我以前只是仗着父亲的军功，姑母的权势才得以在宫中行走，但并没进入朝中真正的权力圈子。”我略略点点头，心里稍安了些。我又看了看大哥，我知道大哥经商，没入仕途，想来应该没牵涉进来。随即我又想起当日在大殿上的事，那时我还一个劲怪表哥行为失当，却不料他竟是受我们家的牵连，这下真相大白，我红着脸向表哥说：“对不起！”表哥一愣，随即象明白什么，咧嘴一笑，说：“不怪我了？难得听见表妹道歉啊！”我白了他一眼，心想，给你根杆，你倒真知道顺着爬啊！
　　我见父亲很愁苦的样子，走上前，拉着父亲的手说，“父亲，你也不必太过忧虑，事情也许不象你想的那样。”父亲听了我这话，突然激动起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说：“瑶儿，你不明白，不明白宫中的险恶！很多事你不明白，为父一时也和你讲不清楚。你为什么能从太子宫中平安回来，我至今不明白。你知道吗，太子对他的仇人从不手软！他为什么没杀你？你知道吗，他那天的安排就是要杀你的！漆黑的夜里，没有光亮，没有人，一个小小的宫女失踪，谁也不会在意，即便有人在意也无从查起。你知道吗，为父方才想起那刘美人病死这件事只怕也有蹊跷，只怕不是病死，而是被人害死的。”我听着父亲的话，我知道他说的都可能是真的，可是，我也知道即便是真的，我们能做的也只是面对，不能逃避，激动、害怕也无用。想起曾经看过的宫闱争斗离我很远，我可以把那些影视片拿来当消消遣.可是如今，那些画面离我如此之近，我该怎么做呢？保全家人，保护自己。。。。。一切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我思量着，突然大哥走到我身边，双手按在我肩头，慎重地说：“瑶儿，一切都靠你自己了。可是如果你有什么事需要大哥，想办法给大哥传个信，大哥会义不容辞！如有紧急事情，大哥可以请一帮江湖朋友帮忙。”我既感动又惊讶地看着大哥，“江湖朋友”，大哥还有一帮江湖朋友？太令我吃惊了！大哥看我嘴巴张得老大，惊讶的样子，笑道：“本不打算告诉你的，可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才告诉你。你一定要记住，不要让自己身陷险境！”我看着大哥，慎重地点了点头。大哥见我点头，笑了笑，松开手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父亲见天色已不早，说道：“世杰，你有话快说，瑶儿只怕要赶紧回宫了。”表哥听了这话，站起身，深深地看着我说：“瑶儿，你一定要保重，等着我。我已请求皇上允我上前线打仗了！用不了多久，也许两年，最多三年，我会从一个普通的士官变成将军，大将军，到时我会请求皇上将你赐给我！瑶儿，我会努力的，你等着我，我会把你从那个漩涡中拉起来的，相信我！”我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表哥他要参军，要打仗，为了我，一切居然只是为了将我带出皇宫！带离那个是非之地!我哽咽着，拉着表哥的手，万语千言，千言万语无从说起，最后我只说了一句“保重！” .....
　　不愿离别,却不能不离别.我依依不舍地告别家人，带着母亲挑的礼物，坐上了马车，向宫中赶去。坐在马车里，我掀起帘子，向父母亲，大哥、表哥，还有绿儿挥手.蒙蒙的夜色下，府邸大门前的灯笼射出一点淡淡的光，我蓦地想起那句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如今，在那灯火下的全是我在这个时空至亲至爱的人，为了他们，也为了自己,我必须勇敢，必须坚强，无论前面有什么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