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无赖帝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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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微垂，东华岛上陷入一片静谧之中。
“那日重楼将你带回魔窟后可与你说了什么？”昏黄的烛光下，东华正坐在书桌前埋首翻阅着什么，而他对面的兔儿此时正趴在桌上无精打采。
“唔……他问我还记不记得他，还叫我多跟他说说话，我看他怪可怜的，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屋子，也没人搭理他，我就跟他多说了两句。”
兔儿转了转眼睛，回想了一下认真地说，又想到师父不喜自己与别人说话，便又强调道：“就两句！”
“那，你可知重楼为何突然离开魔窟？”东华抬起头，定定的望着兔儿。
见东华突然抬起头，兔儿也立即坐直了身体，摇了摇头道：“我也想知道呢！明明说话说的好好的，他突然就跑了，丢我一个人在那吓死我了”
想到魔宫里的空荡和死寂，兔儿至今仍觉心有余悸，不禁用手拍了拍胸口，暗自庆幸师父把自己救出来了。
“是么？那你们当时在说什么？”东华帝君眼中的疑惑越来越多，照兔儿这般说来，这重楼原本应该并没有血洗灵州的打算，倒是突然而为之的了，可是为何呢？
“说什么？我想想。”兔儿垂下头，做认真思考状。
“啊！想起来了，当时我们正在讨论他是不是坏人！”兴奋地抬头，兔儿目光灼灼地瞅着东华，仿佛自己立了大功一般。
“咳咳……”东华突然剧烈地咳了起来，兔儿一惊，以为他又受了伤，连忙跑到他身后一面轻轻拍抚着东华的背，一面焦急地问：“师父，你是不是又受伤了？是谁打的？我去帮你打他！”
自从上次得知魔王九天已死之后，兔儿深觉自己对不起东华，都还未替他报仇，那魔王竟然就死了，兔儿十分不甘心。
好不容易才遇到这个机会，兔儿不想错过，便立刻自信满满地挺身而出。
可是听到兔儿这话的东华却咳得更加厉害了，因他从兔儿的话中隐隐听出了兴奋的味道，可回想之前兔儿学法术时的种种惨况，东华觉得如若让兔儿上了战场，那么，他的一世英明将被毁之尽矣！
“师父？你伤得很重吗？为何咳得这般厉害？”一直沉溺于幻想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的兔儿终于被东华的咳声震醒，一脸的担心与焦急。
“咳咳咳咳……为师没事，你是如何与他说的？”平息一下心情，东华问。
“唔……实话实说啊！”兔儿答得干脆，东华却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你是如何实话实说的？”
“说他是坏人啊！这不都是师父和师兄告诉我的吗？”兔儿答得理所当然，却听得东华眉头直跳，“那你是不是也告诉他，是为师和你师兄教你这些的？”
“是啊！师父你怎么知道的？他听了以后还说什么既然你们认为本魔尊是坏人，那本魔尊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坏人，然后就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好吓人哦！”
“是么？”这俩字，东华近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当时只是为了教育兔儿，希望她以后能离重楼远些，哪里想到就因为这一句话，却害了整整一座城。
东华不知他此时心里究竟是何感觉，是后悔？是内疚？亦或是无奈？
“唉……”深深叹息一声，东华无力地摆了摆手，“你去休息吧，为师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兔儿不明白为何刚刚还好好的师父为何突然就浑身散出一股浓浓的悲伤来，一步三回头的挪到门口，正要开门，兔儿却又突然转身跑到书桌前，趴在桌子上，定定的望着东华。
“怎么又回来了？”东华皱着俊秀的眉头，不解地看着兔儿。
“师父？你是不是很累？”兔儿翘着屁股，趴在桌上，与东华面对着面，喷出的暖暖气息全洒在东华的面上。
东华心里一动，正要往后移开一点，却感觉一只柔软细腻的手轻轻地抚上自己的眉宇间，不觉愣了愣。
“你看，你的眉头都皱成川字了。师兄以前说过，你很累的，要支撑整个六界，师父，你那么累，就让兔儿来支撑你吧？”兔儿望着东华，眸内的执着与认真看得东华一阵悸动。
“咳咳……为师不累，你去睡吧，支撑六界是为师的职责，你亦有你的职责，日后自会明了。”东华尴尬的咳了咳，往后退开一些，避开兔儿柔嫩雪白的手。
“徒儿的职责就是支撑师父！”兔儿见东华好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话，立即大声的强调，信誓旦旦，毋庸置疑。
“徒儿，你如今虽仍是妖精之身，但终有一日会飞升成仙，而每个仙人的职责都是守护苍生，保卫六界，明白吗？”东华耐心的给兔儿解释着。
这兔儿自小便是非不分，好坏不辨，无论何事都须与她讲明白，不然日后定会造成麻烦。
虽然，有时候讲的太明白也会造成麻烦……
“不要！苍生六界有师父师兄守护，师父却没人守护，我要守护师父！”雪玉灵兔一族的傲骨又出现了。
若搁平日，东华知是她的倔脾气上来了，便不会再与理会，奈何他今日本就心情不佳，又见兔儿这般不明事理，不禁也上了气，斥道：“胡闹！为师何须你来守护！”
“不要！我就要守护师父，既然师父说守护苍生是仙人的职责，那徒儿便终生都不再修炼，用一个妖精之身来守护师父，这总可以了吧！？”
“放肆！仙魔大战在即，岂容你这般儿戏，从今往后，修炼必须加倍！”
“不要！不要！不要！”从未见东华对自己这般严肃苛刻，兔儿一双宝石眼立即红了，却仍是固执的不肯退步。
“给我出去！为师现在不想见你！”一声厉喝，东华起身指向门口，冷着一张俊脸下了逐客令。
“呜呜呜……”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兔儿呜咽着跑出了书房。
颓败地跌坐在椅子上，东华头疼的抚了抚额，这可如何是好！
兔儿一路飞奔，出了房门，穿过桃林，径自跑到西边的杏林里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吱吱叫着：
“师父是坏人！我再也不要理师父了！呜呜呜……师父最讨厌！我就不要修炼！就不要成仙！“
兔儿正哭得带劲，却忽觉一阵冷风扫过，一个凉凉的，带着些嘲讽的声音响起：“呦？这不是东华的那只兔子吗？”
听见声音，兔儿吓了一跳，这大半夜的，怎么还会有人跑到岛上来？连忙止住哭声抬头向声源望去，可是待看清眼前的人后，兔儿不由得又呆住了。
银银月华下，重楼正一脸笑意地望向兔儿，妖媚至极的脸，在月华的渲染下，显得柔和许多，竟带着那一身张扬衣物也看上去柔美多过阴沉，内敛多过华丽。
“怎地？兔儿姑娘又不认识本魔尊了？”见自己的出场效果甚好，重楼不由得笑得更开心了。
“你，你，你怎么会在岛上？”兔儿惊讶地用手指着重楼，一脸的不可思议。
“怎么？本魔尊到这岛上来很稀奇？你莫不是认为就凭你师父那层破结界就挡的住本魔尊？”重楼邪邪一笑，靠在杏花树上，媚眼如丝的睨着兔儿。
“你才是破结界呢！不准说我师父坏话！”
“呦，这么快就又开始维护你师父了？方才不是还哭得伤心？再说，说你师父是坏人的，可不是本魔尊。”看着月光下兔儿红肿的双眼和气鼓鼓的腮帮，重楼不由得心生一阵暖意。
那晚屠完城回到魔宫，却发现兔儿不见了。重楼焦急地将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却仍是没有发现兔儿的丝毫踪迹。
就在他既气怒且担忧到极致时，夜游却晃悠悠地飘了出来，说兔儿被东华带走了。
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
在自己魔宫内，东华却能悄无声息地带走兔儿，那么多阵法机关他没有触发一个，他的修为到底高到了何种地步？难道当年一战他已经全然恢复？若是这样还好，若是没有……
闭了闭眼，又想到夜游说兔儿在魔宫内乱闯乱逛一阵后，吓得哭了起来，重楼心中一阵压抑，自己的宫殿竟然有这般可怕？
看了看眼前生机盎然的兔儿，重楼苦涩一笑，想来，不是谁都像他这般，从小便生活在阴暗中，哪里明白日出和花开的美丽。
虽这般想，重楼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匆匆处理完魔宫内的事物后便往东华岛而来。
他想看看这只被黑暗吓哭的兔子可还安好？他的师父是否有责骂她？毕竟，自己昨晚干了一件那么坏的事，虽不是她的责任，却不得不说是因她而起……
“喂！你到底为何来这里啊！你不怕我师父见了你打你？”兔儿见重楼说完后便一直处于游离状态，只一味地靠在树上，一会儿眉头紧锁，一会儿涩然一笑，半响又叹息一声，兔儿算是彻底被他弄糊涂了。
“切，本魔尊会怕你师父？笑话！”说完，重楼脑中不禁浮现出临行前夜游对自己说得那句话：“魔尊，莫要忘了你的仇恨，你的计划。”
接着暧昧一笑道：“本魔尊来这岛上，还不是因为担心兔儿姑娘你，本魔尊生怕那东华帝君错怪于你，这才急急忙忙地赶了来。没想到，兔儿竟是这般不领情。”
说着说着重楼便苦了一张脸，拿一双媚眼可怜兮兮地瞅着兔儿。
“啊？这样啊，那谢谢你啊，我师父没有骂我。”兔儿听闻重楼是为她而来，而且还那么关心她，立马傻兮兮地笑着摆了摆手。
“你师父真的没有为难你？那方才你为何哭得那般伤心？本魔尊还以为你又被谁欺负了呢。”没想到兔儿竟然这般单纯，他随口一说兔儿便当了真，这不禁又让他开心起来。
看来，若想实行自己的计划，把握又多了一层。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我师父是天下第一好人，怎么会欺负我！”兔儿别过脸，不让重楼看到她脸上隐隐浮现的伤心，泪水却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刚才师父好凶！师父才不是天下第一好人！师父就爱欺负我！
“兔儿……你为何要欺骗我呢？你明明很伤心的对不对？”放软了声调，重楼走到兔儿的身前，轻轻扳过她脸，让兔儿面对着自己。
“是！兔儿很伤心，师父他凶我，他还不让我守护他，师父坏……呜呜呜……”满心的委屈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兔儿再也不刻意去忍着眼泪，任它们在脸上肆意流淌。
“傻兔儿……”重楼叹息一声，将哭成泪人的兔儿拥入怀中，让她在自己的怀中哭个畅快。
她对东华想来是有了男女之情，那东华对她呢？我必须让东华亦对她动男女之情，只有这样才方便计划的实施。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儿，重楼又皱了眉。
计划可以实施是好事，可我为何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罢了，想那许多做什么？为父王母后报仇才是最重要的！
“魔尊倒是很有闲情逸致，这深更半夜不睡觉，到是到本尊这简陋的小岛上赏起月来了！”不知何时，东华却已站在一片火红的杏花中，冷眼望着相拥的二人，比眼神更冷的却是他的声音，冻得兔儿寒颤连连。
惊恐地从重楼怀中挣脱出来，兔儿却没有像往日一般屁颠屁颠地跑到东华身前。
东华原已准备好的怀抱就这样空着，让他有些不习惯起来。
而这边重楼见二人之间这般气场，却扯了扯嘴角，魅惑一笑：“帝君此言差矣，这月亮有何好赏的？本魔尊千里迢迢的赶来，不过是为了看看兔儿是否安好罢了。月亮再美，却随处可见，而兔儿，这世上却只有一个。”
听见重楼唤兔儿为兔儿，而兔儿也没有反驳，东华原本冰冷的神情更加冰冷三分。
竟然让他叫你兔儿，明明不允许为师叫的，明明清夜繁星他们都不可以叫的！为何他却能叫！
“既然魔尊今日来了，那么本尊便要替灵州城满城的百姓问问，他们是如何得罪了魔尊？竟要让魔尊血洗城池，方才解恨？！”不理会重楼的明嘲暗讽，东华冷着嗓子问。
“哼！倒是可笑，本魔尊做事，何须向他人解释？不过是本魔尊寻开心罢了。”
重楼不甚在意的语气让东华十分火大，整整一座的人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竟只是他无聊时用来寻开心的乐子！
正要出声指责却见重楼突然往前一步跨到兔儿身前声音低沉，语气温柔地问道：“不知兔儿可愿与本魔尊一起，再游一趟魔窟？这次定不让兔儿再受到惊吓。”
东华听他如此一说，自是明白那晚自己前去魔窟之事他尽以知晓，不禁暗自揣测他不加阻拦的原因，可看着眼前的兔儿，他便又将这份心思丢在一旁，等着兔儿的回答。
兔儿本来正暗自思考着要如何向东华解释她方才的行为，因为在看到东华的那一刹那，她竟然有一种凡间话本子里所说的那捉奸在床的感觉。
为此，她尴尬，内疚，自责，更多的还是担心和害怕。所以便不敢再向平日那般跑到东华怀里撒娇，只得定定的，立在原地。
而此时，她闻得重楼这般问她，更是将她吓了一跳，抛却上一次魔窟之行的不良回忆，单单是东华就站在眼前，兔儿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可是看着重楼满脸的诚恳，不知怎地又想起那日在扬州，那个扮作李轩辕的男子，满脸诚恳满脸期盼的向她求亲……
“徒儿还不到为师这边来，莫不是真想再去魔窟一趟？”三人之中，倒是东华先沉不住气，他硬邦邦的声音传进兔儿的耳力，立即敲醒了尚沉溺在回忆中的兔儿。
“啊，那个，谢谢你啊。我今天就不去了。”说罢就往东华那边跑，哪知刚一抬脚，身后的重楼便一把拉住了她，带进了怀里。
“放开她！”东华的心情由大喜到怒极，也不过短短瞬间的事。
“若本魔尊偏不放呢？帝君又耐我何？”重楼邪魅一笑，不顾怀里兔儿的挣扎，抱着兔儿就要走。
东华哪里肯依，掠身便追了上去，不消片刻功夫两人便缠斗了一起。
但今时不同往日，先不说重楼已得了老魔王九天的大半法力，单是东华自身的修为也不过才恢复七八层。
好在今日的兔儿已是人身，因此二人顾忌更多，重楼的负担也更多。
几百个回合下来，两人皆受了轻伤，而兔儿乘此时机，一个移形换影便脱了重楼的桎梏，跑到东华身边。
“师父！你有没有受伤？严重吗？”
看着兔儿满溢而出的担心焦急，东华生生地将“为师没事”咽了下去，转而苦着一张脸说道：“师父好像，有些支撑不住了。”
兔儿那单纯的脑细胞哪里明白东华的心思，立即怒气冲冲地挡在东华身前冲重楼吼到：“重楼你个大坏蛋！竟然敢打我师父！我跟你拼了！”说完，一团三味真火便从她指尖飞出，直冲重楼而去。
先是震惊于东华的无赖，接着见兔儿不问三七二十一的便动起手来，重楼有些意味深长地扯了扯嘴角，闪身避过扑面而来的火球，回头看了眼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赶来的清夜与繁星，重楼妖笑道：“师徒四人欺负本魔尊一个，倒也好意思？不过本魔尊可没心情陪你们玩了！”
说罢重楼便一个旋身消失不见，兔儿见此正要追上去，却被身后的东华一把拉住，扯进了自己的怀里。
“师父？”兔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让他去吧，现在尚不到追根究底的时机。”
“哦……师父，那你的伤还好吗？”
“咳咳咳咳咳咳……”东华突然爆发出的一阵惊天动地咳嗽声，恁是把清夜和繁星吓得腿都软了，难道，他们的师父又要命悬一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无赖帝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