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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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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位做朝堂之上,穿过冕旒前的旒珠看着朝下的百官。
朝堂之上正在为从各国招纳的贤才住所争论不休。
有人提出,既然秦国广纳贤士,应该在咸阳大修府邸。
其中也有人提起现在举国上下都是连年战争,加上郑国渠的修建,国家的国库和人工不够,现在实在不宜大肆修建府邸。李斯谏言,不如将没落世族的府邸整装修葺,另给他们安排住处。
此言一出,附和之人众多。
以解秋为首的保守派则觉得大为不妥。没落世族中有一部分是先王善待的世族。
文信侯吕不韦觉得甚是有理。
高高在上的亲王听众人之言,突然想到潇洒不羁的小小少年的一句话:天下纷纷说绝世,河山万里一局棋。是的,他现在正在下棋,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这盘棋以一敌六,必须快、准、狠,以有限的棋子,博无限的可能,并且不能出任何差池。当然,在此之前必须韬光养晦,畜养棋子,他手中的棋子将来都能独当一面,在他的棋盘里没有“废子”一说。
对于这些各国入秦贤士的归处,这位年少的帝王心中已有答案,关于此事的朝会只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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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甘夫人有些奇怪,身子比以往虚弱许多,唇角泛白,可是比起往日到显得神采奕奕,眼睛明亮。自从附中家丁被遣散,为照顾甘夫人,甘罗就在甘夫人床铺外支了个小床,用屏风挡在中间,好方便有个照应。
今日咸阳又小雪。刚喝下汤药和参汤的甘夫人没有睡下,笑眯眯的看着甘罗,好像有许多话要讲。
甘罗罢他床上的暖炉换了一遍,又将火盆离床榻近了一些,坐在床榻旁看着甘夫人。听他细细的回忆他小时候,甘茂还是秦国丞相,那时候的甘府还是比较气派;他回忆着甘罗的父亲,空气中蔓延着幸福。慢慢的甘罗得知,父亲在几年前战死疆场,尸骨无还。
甘夫人还让甘罗打开放置在床尾的柜子,甘罗看到里面的鞋子傻眼了。甘夫人笑着,“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没有什么能留给你的,里面全是我做的鞋。也不知道这些鞋是不适合我们罗儿的以后的脚,”他把甘罗叫到床边,拉着他的手,细细的看着,仿佛要把他的模样烙在脑海中,“我们罗儿长的越发俊朗了。”
“娘不能陪你走剩下的路了,希望娘纳的这些鞋能陪你走的更远。”
“娘可以放心的去了,娘走了之后有尹苑照顾你娘就放心了。”
甘夫人估计累了,带着甜美的回忆拉着甘罗的手沉沉的睡着了。
甘罗看到那个幻影,容貌依旧,脸色无比哀伤的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光着脚。他仿佛要哭了一般的看着床榻上熟睡的甘夫人,无视甘罗的惊讶,慢慢的走近床榻,走上床塌,轻轻的抱住熟睡的甘夫人。他是透明的。但是甘罗还是看到他将面颊贴向甘夫人的面颊。
甘罗顿时不知所措,脑海中已经模糊的已卧寒山的母亲的容貌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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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挂在天空,蝉声在宁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月亮被薄雾遮住,散下淡淡的银光,待雾散尽,月亮突然变成红色,紧接刀光剑影,几分钟后,横尸遍地,一缕长发在月下飘飞……
剑魂和高渐离乔装走在街上,忽听到周围一阵骚动。
“怎么了?”
“死了好多人!”
“枫泾宾馆被劫了!一楼的人都给杀光了!”
“天啊!谁这么大胆竟然敢在信陵君眼皮子下杀人放火?!”
官兵赶到,整个院落已成一片血海。雪水也掩盖不了这浓浓的血腥味。
……
枫泾宾馆?是幽姬留宿的地方!
三人加快脚步向枫泾宾馆赶去。
远远看到围观了一群人,三人又悄悄绕到后面,纵身一跃,进了枫泾宾馆。
院内一片狼藉,血溅的到处都是,地上,墙上,窗上……死的人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刀落下来的时候多半人还在吃东西……半丝挣扎的迹象也没有,只只有眼里看到了死亡而惊恐万分。
“幽姬,幽姬……”高渐离低声呼唤着,却得不到回应。
三人点忙向楼上奔去,楼梯上的扶手破碎不堪,幽姬所在的房间的门也摇摇欲坠,房内一片凌乱,显然有打斗过的痕迹。
“以幽姬的身手,没几人能奈何得了他,或许他先走一步了。”高渐离道,声音空洞的可怕。
一名头戴蓑笠的男子举起单刀架在幽姬颈部喝道,“交出和氏璧,否则我先杀了这女子。”
幽姬还是被抓了,而且他一身淤青,显然被毒打过……
剑魂没拿和氏璧,可现在说什么也没人相信。索性不与其辩解。
“幽姬……”剑魂叫他。
他睁开眼,他没死,他用游丝般的声音艰难地说道,“快走,别管我。”
“放开他。”剑魂目光如电,锋利如刀,冷冷扫向男子。
“哈哈,”男子仰天一笑,“笑话。”
很久很久以后,看着窗外飘飞的小雪,蓝桃之这些尘封已久的碎片又涌上心头,他将会想起,那个让人窒息的冬天,寒风卷起残雪更是加固了那梦魇般的冬天。
从此,蓝桃之更加厌恶下雪,厌恶到麻木……
原本是等待搜查剑魂的官兵毫无预兆的冲进院内,传旨却是要封查甘府。猝不及防的噩耗,使重病缠身的甘夫人由此一气,顿时一股血腥味卡住了喉咙,憋住了气,脸涨得通红,过了半响,浓黑的血从口中喷出。霎时间,带头人满脸粘稠,那人愤怒,扬起手中单刀,甘罗发白的唇角颤抖着,身体如钢铁般僵硬,霎时忘了动作。大刀落下,甘罗只觉背部一阵抽凉,冷汗如雨淌下——
黑暗的空间没有一丝温暖,躺在地上的两人身体早已冰凉,身下的血液冷却成块。他们脸色青白,眼睛大大的圆睁着,泛出白色的瞳仁直勾勾看着自己,……
甘罗突然被推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只听一阵闷哼,甘夫人浑身是血地倒在血泊中……
叶雪戈看着电视机里的雪景漂亮的让人窒息。叶雪戈晃晃脑袋摸摸耳朵,耳蜗里嗡嗡作响,耳畔里一直是从空旷昂的雪地里传来咿咿哭声。
剑魂左手握剑鞘右手握剑柄,一步步向那男子逼进。长剑忽然递出,长剑戳在男子胸口。那人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剑魂顺手挥挥长剑,解除幽姬身上锁链。
“小心。”幽姬叫了一声。
剑魂转身长剑一挥,血洒满地。
“剑魂,快带他们走,我支撑不住了。”高渐离护着甘茂,与剑魂说话同时,右臂被人砍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整个臂膀。
剑魂把幽姬扶正靠在大树上,便持刀向那几人奔去。
刀光剑影一闪,几人被劈成几半碎在地上。
“剑魂,这女子我拿下了。”一道冷声响起,剑魂身子一颤,停手转身。
那青年男子一身翠衣,净白的皮肤,只是男子眼角带些戏腻味道,一看便知不是正经人。
这男子他认识,缠他自己有几年,硬说要拿下他的脑袋。纯属没事处处找茬型。
突然高渐离急切地怒吼。声音由强变弱,逐渐没有声响。剑魂扭头,只见高渐离昏倒在地,腹部鲜血涔涔,一把长剑从背后刺进,剑尖滴淌着血。高渐离双目一闭,瘫软在血泊中。
“娘——”
少年凄厉的嘶吼响遍了整条街,听到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地上全是残肢断臂,任冬雨如何冲洗,都冲不走那浓稠的血腥味。
伫立在尸体中间的少年,密发披散,浑身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突然,翠衣青年大喝一声,胡乱向剑魂刺去,剑魂持剑疾挡迎面风声响动,森林中百枝颤动,十多枚暗器发出,剑魂转动剑柄,凝神将暗器一一绞开。黑夜之中,在白雪映照下,隐约看到唯有星月微光,长剑施转,但听得叮叮之声连响,十多枚暗器给剑魂击落。给暗器一阻,翠衣青年乘机提剑向剑魂刺去。剑魂欠身紧跟上前迈了两步,用剑柄抵住他小腹,那人踉跄退后几步,直直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
冷兵器在月下闪着寒光。
剑魂蓦地里疾冲上前,当真是动如脱兔,一瞬间,与翠衣青年相距一尺,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令人不敢想象,剑魂行动之快,真是难以形容。
翠衣青年猛回身,拔剑抵抗,手按剑柄,双剑剑刃互低,溅出星星火花。跟着,二人一使劲,同时借力退出,灰土纷纷。
翠衣青年冷笑,快速后退两步,长剑一滑,剑魂没想他会来这招,连连后弹,落在丈远之地,衣襟划破,鲜血从胸前长长的伤口溢出。
翠衣青年面容古怪——惊诧、愤怒、惋惜等等杂糅在一起,“千人斩,用实力跟我打,听到没,恩?!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狼狈。哪点像一个剑客?你不想救你女人了?”说完,翠衣青年倒跃了一步,脸上又露出古怪的笑容。
我该很清楚,剑客过的是在剑口上舐血的日子。一个剑客,一个游走在爱恨边缘的剑客。用自己的血来维护国家,亦用自己的血来提高自己地位。
寒光在剑魂身边闪闪,剑魂一口鲜血吐在地,绛紫色的上衣瞬间粉碎,如花般飘落。
一道丑陋的“X”扭曲的攀爬在剑魂雪白的背上……
甘罗抱着甘夫人觉到脖颈中有滚热的粘稠的汁液浸湿了自己半边衣物,连大半边脸都是。
甘夫人的头沉重垂在甘落肩头。
甘罗试着滚动着自己喉咙,可喉管干涩。那片血烙在他身上像火一样烤炙着他的身体。
“娘——看,春天到了,山上的花都开了,我们一起出去赏花好不好。”甘罗笑得勉强,声音哽咽,沙哑中带着哭沙。手中的身体越发冰凉。
一个男子立在甘夫人身后,怜爱地搭上他肩膀,一脸温柔看着甘夫人,“夫人。”只这两字,满是爱意。
“好啊,我们去哪里。”甘夫人脸色苍白,却笑的精神,眼里装满幸福。
“去溪边吧,爹已在溪边垂钓,品酒赏花了。”
“恩,好,我们这就去……”
“花落的紧呢。夫人……”男子站在树下,风流倜傥,樱花飘零,诗情画意的伸手,“来吧,夫人,这里。”
“哎,就来。等着我。”
甘夫人缓缓松开圈着甘罗脖颈的手,身子也越来越软,疲倦的闭上眼,嘴角挂着幸福而满足的笑……
“娘——”
绝望的痛彻心扉的声音划破阴霾的天空。
静静地咸阳城飘着白的雪……
冬樱随雪飘落,霎间望眼欲穿,两个不再迷失方向的洁净灵魂相拥在树下……
“——呯——”
佐藤崇急忙冲进厨房,“桃之,怎么了。”
装水的杯子在面前碎了一地,蓝桃之双目空洞,泪水却无休止的流淌。
不知道,就是止不住泪水。
心口好痛,像是活生生扯掉了一块。
蓦地,翠衣青年身形飘忽,犹如鬼魅,简直匪夷所思。
长剑如虹,剑魂身上几处已浅浅裂了小缝,鲜血慢慢渗了出来。几回合下来,剑魂已浑身是伤。剑魂无奈,心想不能硬抗,便跃到一旁的树枝上,又跃到地上。
总之,翠衣青年攻,剑魂避,就是不硬敌硬。剑魂一直凝视着翠衣青年的剑尖……
翠衣青年再次使出那剑招,长剑左手中圈转,剑光闪烁,剑法虽快却听不到半点风声,足见已达到出神入化境界。
剑魂在他开始出招的同时收剑转身,背对着他闭上了双眼。
一袭翠衣青年手持长剑,如疾风骤雨般攻过去……
无人见剑魂出剑,也无人见剑魂是怎样蹲身递出长剑。那鲜红的血滴洒满如雪的肌肤上……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带着翠衣青年最后的哽咽声。森林里一片寂静。
剑魂慢慢睁开眼睛,只将寂寞藏眼底。抬头要看翠衣青年最后一眼时,再也掩藏不住他眼底的焦急与诧异——幽姬和翠衣青年同被长剑刺穿。幽姬背对着他,那姿势分明是夺翠衣青年手中剑。
“幽姬——”剑魂抱着他。
他苦笑,“他们一直以为我我是你女人……我也希望,我真的……真的想做你妻子……可是……”
他的眼神充满自责。
“剑魂……你好狠!”哪怕在这个时候骗骗我也好,你就这么吝啬,还是……我连骗也不值你骗。他吐出血,气若游丝。
他的身上全是他的血。
“对不起!对不起!”剑魂诺诺地反复道。
他狠狠捏着剑魂肩膀,“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三个字!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幽姬,对不起!”一脸自责,满脸愧疚。
一脸失望,绝望……木讷!!
“我虽不及你的朋友在你心中的分量重,可我希望……你能记住我,这一辈子,这一辈子,甚至生生辈辈,都要你……记得我。”幽姬拉下他的头——
吻了他。
四唇相贴,他的唇角冰冷,没有反应。他的吻越发霸道,狠狠地,不留任何空隙,一股鲜血从他们唇间溢出。他放开他,盯着剑魂鲜红的唇。
剑魂完全失神。这少年。
“不要说‘对不起’。若有来生……若有来生……”语声渐低。好累!他好想抛下这痛苦的皮囊,好好睡一觉。
“幽姬!幽姬!……”剑魂用力摇他,一脸木讷。
是的,还不能睡。他要报复,他要把最后的话说完,要给这木讷的神情以报复。
“若有来生……绝不……思慕……”布满乌紫的皓腕垂下……
血冷了,干了……
带着一股浓厚的血腥进了魏地信陵城,魏无忌府邸。双目如野兽般,不,那通红的双目,连野兽都不会具有。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蝉声在宁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月亮被薄雾遮住,散下淡淡的银光,待雾散尽,月亮突然变成红色,紧接刀光剑影,几分钟后,横尸遍地,一缕长发在月下飘飞……
挥剑,门被撕裂开去,两名随侍宦官来不及开口,倒地。
“魏无忌!纳命来!”
一声沙哑的喝中,人影扑了过来。
未至身,信陵君惊,自引而起。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拔。剑魂逐信陵君,信陵君环柱而走。
信陵君方环柱走,惶急,不知所为,方见悬剑,乃负剑,遂拔以击剑魂。
见是剑魂,心中一沉,他没死?!又一惧,吾有险!
不中,再击。或疲敝,或心乱,盲目挥剑。信陵君挡其剑。
剑魂连击,信陵君连避,大急,“武士,护驾。”
“卒矣。”
信陵君惊骇,魂之未加冠之年,剑术竟高深莫测!
剑魂挺剑刺信陵君胸膛,信陵君无处可退,挥剑挡,剑断!
忽闻一娇喝,“休要伤他!”
一女子扑上前护住信陵君——幽姬?!剑魂大惊,急折腕,剑入鞘,退。
信陵君连护女子,“孩儿受惊了。”
女子轻喘,“父亲,孩儿救驾来迟,请父王赐罪。”眼中尽是父女之情。
剑魂冷目,他不是幽姬。
武士救驾,见到殿内血腥,众士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女子大喝,黑衣之士才将剑魂团团围住。剑魂已是笼中鸟瓮中鳖,插翅难飞。
女子一脸平静,无一丝胆怯。
剑魂乃引地匕首以擿士,众士应接倒地,最后匕首中桐柱。众士击魂,魂被四创。剑魂手握玉箫,欲再拔剑。
谁料,公主跪下,“你走,请不要伤害父亲。”
女子跪,下士皆跪。
魂倚柱而笑,“他,必须死。”
信陵君愣,那笑,竟让他……心头一凛!
女子惧,哭泣着。依剑魂之力,可完整逃身。
“信陵君逝世,国内必将大乱,他国攻魏,民不聊生。父王之于国也,尽心焉耳矣,国内泰安。若死,君乃魏之罪人也。”
忽然之间,魂已不知去向。
信陵君不怡者良久。大喝,“来人——”却被女子拦下。女子破涕而笑,“父亲,您做您的信陵君,他做他的剑客,只要他不仇恨与你,多个他也无妨。不是么?”
这般人才若为国人所用……算了,他本为浪客,只要他不妨碍魏国,管他作甚?!
夕阳西下,两人,两马,缓缓离去了魏国……
公元前243年,冬。信陵君魏无忌最终因伤于酒色而死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