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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甘罗闲坐树梢上遥看天空繁星点点。
      府中大至甘夫人小到小珍儿,都在忙里忙外张灯结彩为他准备第二天的喜事。几个丫头闹的尹苑羞红了脸,躲在房屋里不愿出来。
      “花也好,女人也好,但只要给我一杯酒,就足已……”
      多好的一句话!那个树梢上的浪荡子竟然甩着一幅痞子腔调说出了此等不染纤尘的论调。那一时刻,他手中正拿着一壶好酒,心如止水,眼神放空……
      月下,传来一阵幽咽的箫声。这是从未听过的调子,很古老。箫声显得十分低沉,慢慢浸透人的肌骨。
      甘罗寂静的听完一曲后,缓缓开口,“我说剑魂啊,你的箫声好听是好听,可明天终究是我的大喜日子,吹点喜庆的来听听。”
      剑魂抬头看着花间少年,说的轻悠悠,“那甘罗想听什么?”
      音乐知识严重匮乏的甘罗认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说了你也不会。甘罗心里嘀咕一句,却笑得满面春风,“《高山流水》,会不会?我可是很想听呢。”
      剑魂拿玉箫的手指紧了紧,低下头,徐徐将长箫低着薄唇,从容地吹起来。箫声三分悠长,七分凄凉,飘散整座甘宅,响彻空际,真正的天籁之音。
      清澈的琴音在整个府中穿梭,府人自然知道吹洞箫的是谁。有三两个下人停了手中的活,侧耳倾听。
      甘罗听着听着,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紧,那陶瓷的冰凉顺着他的手,带着箫声,一直浸入他的心。
      繁花错,箫声落。
      甘罗一脸沉默,不再言语,只是将酒壶高高举起仰着头倒下,那些甘甜迷醉的酒水就像是一股从山涧中流淌出的泉水,哗啦啦地落入他的口中。
      ——这不是《高山流水》。
      ——是《碧落黄泉》。

      ————

      子衣对镜贴花黄,可真谓“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她一生之中,这是第一次调脂抹粉,连去达官贵人家跳舞唱歌也是淡妆素裹。她脸色本白,实不须再搽水粉,双颊上淡淡搽了一层胭脂,果然大增娇艳。她顿了顿,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叹道,“海棠,你说梳什么发髻好呢?”
      海棠心念,挨千刀的甘罗,你看把我家心如水晶不染片尘的子衣姑娘折腾成什么样。心是这么想,嘴上可没停下来,“姑娘,甘公子说过,姑娘不梳还更好看些。”
      子衣听罢,双颊娇红,微笑道,“是么?”把乱了的头发略一梳顺,戴上耳环,插上珠钗,手腕上戴了一双玉镯,烛光掩映之下,当真美艳无双。不知内幕的,以为他要做新娘子了。
      海棠道,“姑娘瞧着衣衫上的花绣得多美,我来帮你穿上!”扶着子衣身子,将红袄红裙给她穿上。
      子衣笑盈盈的坐在烛之旁。海棠睁大两只乌溜溜的小眼望着又在发呆的子衣。虽然他常年在子衣旁侍候子衣,平时看惯了,向来无动于衷,今天稍微一打扮,在她小小的心目中,觉得再也没有跟子衣姑娘媲美的女子了。那个孽根祸胎不知几时休的好福气得到姑娘芳心,偏偏还不娶姑娘去娶一个丑八怪。

      源氏公子十二岁娶葵姬为妻,李白笔下女子十四嫁为君妇,今有甘罗十一岁成婚。
      秦国曾经的宰相甘茂之孙甘罗,幼学之年娶得佳妻,一些旧识纷纷送上贺礼以表祝贺。
      两位新人皆红袍喜服,立于甘宅门口迎接宾客。远远望去,男的虽年少,但体型修长,风神俊朗;女的娇小文雅,国色天香,站在一起虽略有不衬,但也算是一对璧人。
      尹苑进退有仪接待着来宾,红霞满面,笑靥如花。
      甘罗懒洋洋地眯着眼,束发的红丝带在他脑后随风摆荡。
      “子衣姑娘送火珊瑚一双,祝两位佳人幸福美满。”
      子衣?!尹苑一怔,连忙看向甘罗,看不出甘罗什么表情,倒是周围前来祝贺的人表情甚是精彩。
      平时淡妆素衣的子衣此时彩妆艳裙的婀娜走到甘罗面前微微一福,“子衣不请自来,献上薄礼一份,恭祝公子觅得佳偶。”说着,那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似看非看的从尹苑身上扫过。
      尹苑见过她秀丽绝俗的容颜,但是今日子衣略施粉黛,身为女儿身的尹苑也不由大吃一惊:世上居然有这等绝色美女!不由得自惭形秽,回道,“谢过子衣姑娘。”又见子衣本无心在他身旁看过,于是连去招呼其他来客。
      甘罗连连自责,“哪里哪里,没请姑娘是在下疏忽,一会儿定会前去赔罪,望姑娘见谅。”
      子衣广袖遮唇浅浅一笑,纤纤玉手轻轻搭放在甘罗手背上,拍拍,“希望公子不要忘记所说的话。”
      这一笑,众人癫狂。可真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甘罗不急,尹苑急了,扫平眼中不安,落落大方走上前,“子衣姑娘请里面坐。”
      子衣点点头,走到尹苑面前,“姑娘真是好命,羡煞子衣。”说得甚是飘渺。
      尹苑不失礼节的笑者点头。
      门外站了些许时辰。甘罗有些疲惫,看着红光满面的尹苑,忽然坏心眼的想到:如果真正的甘罗回来后知道这样,会怎样;尹苑知道娶他的是个女人,会怎样……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见一辆红绸马车轻轻停在甘宅大门口。
      那马夫样的人走上前躬躬身子,从怀中取出一张大红色的帖子。
      甘叔拿起红帖用醇厚的声音朗声道,“紫苜蓿紫公子送白璧一双,祝两位佳人百年好合。”
      紫苜蓿?可是那位奉常大人?周围一片议论纷纷。
      艳红的绸缎轿帘被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掀起。
      周围一片惊艳夸张的抽气!
      红缎软轿中静坐一位举世无双的男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俊美绝伦,如雕如琢。红衣如火,炽烈绝丽;肤白胜雪,温润如玉。
      红与白的组合有一种决绝的、凄艳的美,宛如浴火凤凰!
      尹苑强烈感觉到男子身份的他跟剑魂都令自己黯淡失色。
      甘罗疑惑了:紫苜蓿?就是他们常念叨的紫苜蓿?这身体的那段惊天地泣鬼神的暗恋对象?啧啧,果真是情深意重,千里迢迢参加婚礼。
      马夫扶他下车,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便走开了。
      “恭喜甘公子。”紫苜蓿走上前端方欠身,唇角含笑,云淡风轻。
      蒙娜丽莎式的神秘微笑,使甘罗稍怔了怔后,连忙客套,“请进,请进。”
      紫苜蓿颔首。
      缓慢进门。
      甘罗看着少年从自己身边经过。
      突然有种瞬间寂灭的感觉。
      虽然男子双目失明,但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甘罗自我催眠。
      尹苑感觉甘罗身体触电般僵硬,唇角泛白。

      一对新人在众人的贺语中,在苍天见证下,跪拜天地,跪拜高堂,夫妻对拜。在一片喜气洋洋中跟亲朋好友街坊四邻喝下喜酒,直至宴散。
      宾客散尽,府中上下还夹杂着没有散尽的喜庆。下人们收拾着院中的杯盞狼藉,浑身酒气的甘罗拒绝现在回房,趴在几案上醒酒,丫头们贴心的喂过醒酒汤,披上外衣。
      “罗儿,苜蓿来了也不招呼一声,以前见到苜蓿话可多了,现在怎么这么寡言,这般无礼。”甘夫人面色红润的带着溺爱的训斥着,“以前不是很喜欢苜蓿么……”
      甘罗一个激灵,顿时酒劲醒了几分。最怕的还是来了。
      “夫人,甘罗同我说过话了。况且今天是甘罗大喜日子,抽不开身。”紫苜蓿起身打了圆场。
      甘罗感激万分。
      “那现在客人都走了,你也陪苜蓿去后院聊聊,叙叙旧吧。”
      甘罗无奈,应声说是。
      “剑魂,陪珍儿玩好不好。”解珍儿拽着剑魂衣摆摇晃着。剑魂好脾气的分给他水果,直直腰看着甘罗和紫苜蓿一同去了后院。眨眨星目,又低头逗解珍儿。
      一路无言,短短几步路,甘罗只觉得遥远而漫长。
      丫鬟早在后院布上薄酒佳肴。
      甘罗侧身请紫苜蓿上坐,自个儿在一边远坐。
      “甘罗果真把我给忘了。”紫苜蓿笑着,声音沙哑。
      “……”甘罗不语,也不知为何,平常可以长谈阔论的自己,会见此人语塞。此人虽双目失明,心却明亮。甘罗像小丑一样不知所措。
      紫苜蓿见半天没有声音,便说,“让新娘在新房久等了不好,甘罗先去罢。”
      紫苜蓿此言一出,甘罗感激零涕,也不推辞,连忙起身。可见到他茫然坐在那里,心中一颤,些许不忍。叹口气,将自己外套脱下披在他身上,他感到紫苜蓿身体猛的一僵,就顺手拍拍他的肩膀。甘罗怔,光看脸看不出来,紫苜蓿竟如此纤瘦,瘦的硌手。

      夜已深,院外喧闹的人声仿佛被夜色阻挡在院落外。
      尹苑跪坐在喜床上等候甘罗,屋内只有喜娘和他两人。

      拜天地时,甘罗的声音到现在还印在她脑海里,说不出的怪感觉。甘罗虽笑着回敬大家喜酒,可声音里充满了倦怠于无所谓,仿佛是参加别人的婚礼,与他无关。
      既然这么不情愿,干嘛要与我成婚。尹苑一阵委屈上心头。
      我不信,我不信你真这般薄情。
      突然听到一个轻微喘气的声音。
      “尹苑一直坐得这么端正,不累么?”
      尹苑抬头,看到一张美丽的脸。这张脸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这个人却让他越来越陌生。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夫君。尹苑紧抿唇,低下头,不让他瞧见自己满脸委屈。
      甘罗让喜娘出去,笔直的伫立在他面前。
      泪,不住的流。又高兴,有苦涩,也有委屈……
      甘罗轻托起他的脸,尹苑愣了,忘了哭泣。手指小心的拭去他的泪,眼前的甘罗不再模糊。
      昏弱的烛光,只在他身上留下橘黄的亮面。
      “对不起。”
      没等尹苑反应过来,甘罗吹熄喜烛。
      “……去哪?……”
      “我去那边睡……”
      ——我们已是夫妻。
      ——我们是夫妻啊!
      卡在喉咙里,抓破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夜风习习,飘出凄清的箫声。虫鸣声与之伴唱。不觉,玉琴暗低容。和着箫声,共夹冰泉之气,忽如海浪层层推进,忽如雪花阵阵纷飞,忽如峡谷一阵旋风,急剧而上,忽如深夜银河静静流淌……
      今夜,到底多少人无眠……

      ————

      日暮时刻,苍苍茫茫,旷野无垠,蓝桃之看着澄清的江水,双眼放空……
      曾经亲密一时如今烟消云散,最忆往昔,前尘如梦,人世转换,世事无常,熟悉陌生不可抗拒的哲理犹如宿命。
      风乍起,吹皱一波碧水。
      发丝飞舞,忽闻水上玉筝声,蓝桃之手指弯了弯,喉咙一紧,惟有泪千行。
      紫苜蓿素爱古琴,一曲《阳春白雪》弹得空前绝后。
      高傲的他在古代没有佩服的人。唯有紫苜蓿,学识渊博,文采斐然,剑术傲然,美貌可人,甚讨人喜欢。虽然双目失明,毅然称之为知音……
      “终于找到你了,为什么手机关机呢?……”佐藤崇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桃之转身圈住他的腰,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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