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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入督军府(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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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督军府(7)——
日子似指缝里的流沙,走得奇快,在忐忑与焦急中,十月末这一天如期而来。这些日子茝菁一直表现乖巧,甚至还与夏铭澄同桌吃了顿饭。督军虽风流,却也不曾留女伴在家里用饭,心思细腻的佣人管事单从这一点就看出了端倪,上上下下都将茝菁当少夫人供着,吃喝用度也都是最好的,而夏铭澄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他这般含糊态度让茝菁心中大石又提了起来,平日做事更是战战兢兢,生怕惹出什么事端来。
晌午过后,夏铭澄难得地将领口系好,长方形金色领章规正的立在颈侧,让他原本妖异俊脸多了几分威严肃穆。茝菁趴在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当见着夏铭澄一身戎装带着严副官离开大厅,她便迫不及待跑进娅珞的房间。“他出去了。”将门在背后关紧,茝菁直奔主题。“夏姐姐,我这里有迷药,待会你把它下在酒里,无论如何也要让跟在你身边的戍卫喝下去。”娅珞难得严肃地从抽屉里拿出白色瓷瓶,一把塞到茝菁手里。“我知道了。”紧紧握住手中的瓷瓶,仿佛那就是打开牢门通向自由的钥匙。
“你扮成我的丫鬟,我想方设法弄辆车将你送出去,这里还有套丫鬟衣服…如果真出了什么纰漏,姐姐你就自己从东墙角的窟窿跑出去,只不过那里一片荒地,几乎没有人烟。”“嗯,我明白的。”再多的言语也无法表达茝菁对娅珞的歉意与感激,只能这样紧紧攥住她的手,让娅珞通过交握的十指去感受她的不舍。似是察觉到了茝菁翻涌的情谊,娅珞原本红肿的眼眶也流下了泪来,就那样无声拥住了她。“夏姐姐,我真的舍不得你!”“傻丫头,我也舍不得你的。”一滴泪滑落眼角,这一刻她是真正喜欢上了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对了,我这里有些银元,你好好收着,外边不比督军府,用钱的地方多着了。”
茝菁从厨房要来一壶花雕酒,将娅珞给的迷药倒进去。一切布置妥当,她便笑盈盈地叫来那两个戌兵,逼着他们陪自己玩五子棋。在揽香园的日子,无聊时候她也会叫这两人陪自己下棋,所以此时的命令倒也不算突兀,只是输的一方要喝酒,倒叫两个戌兵犹豫起来,他们有明文规定,是不能沾酒的。
没想到二人会不配合,茝菁心里焦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她佯装生气,摆出一副少奶奶架势怒喝道:“怎么?我让你们两个陪我玩把游戏都这般推三阻四,是不是要我去同督军说说你们才满意?”一听到茝菁要到夏铭澄处告状,那两个戌兵顿时大惊失色,赶忙讨饶连称不敢。
茝菁的棋艺不算太好,再加上一直心神不宁,倒也输了几把,但那二人怎敢让茝菁喝酒,只能唯唯诺诺往自己身上揽不是,大言不惭地让茝菁悔棋,而茝菁也乐得顺水推舟,几番回合下来倒也让一人喝了一杯酒。茝菁暗暗得意,第一步的计划算是顺利完成,眼下就等着这两个人药性发作了。大约过了十多分钟,那二人便摇摇晃晃趴睡在了桌子上,茝菁伸腿踹了踹,也不见反应,便放了心回到娅珞房间。
见了娅珞也不多言语,急匆匆穿上丫鬟衣服,又将一头青丝绾成麻花长辫,在尾端系了红色的头绳。“芷容,去让听差给我叫辆车,就说我突然身体不舒服要去王大夫那里趟儿。”芷容跟在娅珞身边多年,也是个见惯大场面的丫头,此时虽心有悱恻却也不多问,点头称是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再说夏铭澄乘车刚到梨园,就有些心神不宁起来。那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大戏,还是名角饶甄芳的压轴《槐林劫》,但见那戏子面如傅粉,穿着大红袍子,一双皂角靴,摇头晃脑唱着靡靡之音,夹在那丝竹声里嘈嘈切切,听得他心里越发堵得慌了。“铭少,这饶甄芳的戏可是天下一绝,那嗓音听得人如痴如醉,绕梁三天不绝于耳啊!”“果然不同凡响。”夏铭澄皮笑肉不笑地对赖常务点点头,算是敷衍过去。
“呵呵!”那赖常务对夏铭澄抻头一笑,又接着道:“铭少不愧是年少俊才,你看这下面的莺莺燕燕,各家小姐都拿着听戏做幌子,一双双眼睛全黏在了铭少身上,看得我都眼红呢!”那赖常务身材微胖,浑厚的笑声传进耳里就像闷雷滚过。“赖常务说笑了,您英姿不减当年,岂是我这晚辈可比的。”望着台下一束束赤裸裸带着爱慕的目光,夏铭澄的嘴角不其然勾起一抹冷笑。突然——隔着那群莺莺燕燕,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湖蓝色眼底仿佛有着水一样清澈的柔波拂过。身体便似被电击了一下,整个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督军,莲蓉酥买回来了。”严乾骏将精致的纸袋放在梨花木四方桌子上,静静退到了夏铭澄身后。瞧着桌子上的纸袋,夏铭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干净的双眸,亭中的她带着垂涎神色看着那盘莲蓉酥,于是今天他便鬼迷心窍地去让乾骏买了回来。耳边的一切嘈杂都被抛在了脑后,单是看着那份点心,想着那个亭亭玉立,清冷如栀子花的倩影,他的心就像被一股热流包裹着,难得的舒服起来。
只是一瞬间,那股不安情绪再度在心底躁动起来,在被折磨到坐立不安时,他便霍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赖常务,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记起还有要务处理,只能改天再与您一起听戏了。”“铭少公务在身不比我这个闲人,呵呵……既然如此赖某便不远送了。”那赖常务也是精明之人,一看夏铭澄脸色阴沉,也不敢多做挽留。“乾骏,马上备车回府。”在一群戍卫簇拥下,夏铭澄急匆匆走下楼梯,长筒马靴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蹬蹬的声响。
他的出现不啻于飓风过境。都说夏督军貌惊天人,举世无双,那群贵门名媛得着机会便跟集体商量好般伸长脖子张望,都想要一睹督军的绝世之姿。而被群芳簇拥的夏铭澄却是无所觉般,大踏步走出梨园,冷漠的影踏碎了一地芳心。
“督军,是北边出了什么事?”严乾骏带好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转过身看着后座的夏铭澄,街道两旁昏暗的灯光间或地照进车里,能看到他俊美的轮廓,弧度优美的尖细下巴。“没事。”用手指在额头捏了捏,夏铭澄轻轻闭上眼,浓黑的眉毛紧蹙着,无声表达着心情的烦乱。最近的自己总是这样患得患失,一种失控感觉在掌心蔓延,让他疲惫不堪。见夏铭澄闭着眼不打算多说,严乾骏也识趣地转过身子,没再追问。两辆车子急速驶进督军府,门口的岗哨一见是督军的车子,连忙立正上枪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