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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迫做他人妇(6) ...

  •   迫做他人妇(6)——

      夏铭澄一直默默守在茝菁身边,由黑夜到第一颗启明星升起,再到晨光开始照耀。他的眼里熬出血丝,却始终无限贪恋地瞧着她的面庞,他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疯到不可理喻,他引以为傲的冷酷狠决总是在遇到她的一瞬间消失殆尽,徒留下只有卑微爱慕。

      房门轻轻被推开,夏铭澄转过头才发现是身边近侍,将食指竖在唇边,对来人做了个噤声动作。直起身双腿已经酸麻,他恋恋不舍看了茝菁一眼,才蹑手蹑脚走出门去。“何事?”夏铭澄捏着眉峰淡淡道。“孟司令,段师长还有严副官都在书房等您去商磋战事。”夏铭澄心里咯噔一下,大清早急急火火找他,定是前线出了状况。他一甩披风不做犹豫,大踏步便往外走,却在路过瑛蔷(丫鬟名字)身边时突然顿住。

      “茝菁可是你在伺候?”他冷冷出声,眼神犀利,此时此刻他又成了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督军。瑛蔷垂头谨慎应着:“是我。”“那她昨晚发烧你竟在睡觉?”“奴婢…”瑛蔷吓得扑腾跪在地上,却找不出任何理由推搡。“若是还有下次,你也就不用继续呆在这里了……去把屋里暖气通开。”他环顾一下四周,接着说道:“这里吃穿用度一律按我的规格伺候。”

      他可以去偷偷看她,却不能为她叫医生。若是自己真那么做了,就等于是告诉她,他已经妥协了。他不允许自己连仅存的那点尊严都输掉,虽然他早已输得一败涂地。

      书房里沉着一股低气压。夏铭澄坐在紫檀木书桌前,手里擒着一张白纸,那么薄薄一层却似万钧沉重。“砰…”地一声,他将双拳狠狠砸在桌上,怒不可遏大喝出声:“渝昌,柳家堡失守,短短五天,才五天…两座城池就被薛贵生占领了去,难道我养的士兵都是纸糊的吗?”“督军,也不知薛贵生犯了哪门子神经,将大量部队倾轧在渝昌,他们人多势众,再加上我们没有防备……”段师长刚从前线回来,一身破烂军服血迹斑斑,至今没来得及换下。“那渝昌不是有护城河这道天谴吗?难不成他们是从天上飞过去的?”夏铭澄红着眼将一人高的落地花瓶抬腿踹到。“他们用了新式战船,无论是射程还是精准度,都不知比我军装备高了多少。”

      屋里陷入短暂沉默,夏铭澄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走动。“孟司令,你留在堰城驻守,我要立马动身去前线。”“督军,不可。”严乾骏和孟司令大惊,齐齐开口。“你枪伤未愈,怎能这般冒失去前线。”“是啊,督军。您现在身子需要静养,前线是万万去不得的。”

      “别人都打到家门上来了,我这个统帅难道还要躲在后方继续做缩头乌龟不成?”夏铭澄不听劝阻,作势就要往外走。“我去,我立马去前线。”孟司令一把抱住夏铭澄,连声说道。“孟司令带兵打仗多年,有他在前线坐镇,督军大可放心。”严乾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接着说道:“督军,你是我们的支柱,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还去打哪门子仗?”夏铭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片刻后才开口:“挂电话给云梦泽。”

      夏铭澄与众将领一直在书房商谈战事,不知不觉已是晌午时分。他抬眼看了看挂钟,遂放下手中地图,说道:“先吃饭吧,下午会议继续。”绯红娇艳的山茶花烂漫如朝霞,簇簇拥拥,挤挤攘攘,如一大片火云铺陈在餐厅两侧,几个佣人垂首站在夏铭澄身后,不时添着菜。白色长桌两侧坐着严、孟、段三人,厅里极是安静,夏铭澄只低头细细喝着汤,也不做声,他们无奈对望,如坐针毡般难受,恨不得立刻扔下碗筷跑人。

      夏铭澄胸前伤口几度恶化,再加上事务繁杂,他直觉疲惫不堪,只喝了几口汤便将勺子放下。抬眼看了看面色诡异的众人,勉强笑道:“让你们陪我吃顿饭也似打仗般战战兢兢,得得…我先去前厅,你们慢慢吃。”有佣人上前撤了椅子,他对三人摆摆手,转身欲走。也许是坐得久了,这样猛然一起身瞬间气血上涌,他只来得及扶住桌子。“督军。”其他三人纷纷站起身,着急地想去扶。努力按压下脑中晕眩,他轻摇头:“没事。”众人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又是紧紧捂住胃部,哪里还有心情再吃下去,齐齐扔下筷子走到夏铭澄身边。“督军,您现在身体不易过度劳累,我现在就扶您回去休息。”

      “不碍事……前线的电报应该到了,乾骏,你去拿来给我。”严乾骏欲言又止,见他面上坚持,也只好点头走了出去。另外两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督军的倔脾气任谁苦口婆心也劝不住。夏铭澄心里却是自嘲一笑,这样全身心投入战事,不给自己闲暇时间,最起码就不用想起她,只要不想起她,心就不会痛了。

      忙忙碌碌又到了夜幕降临,五彩霞光像一条宽大的薄纱丝带罩在苍茫大地。海棠花枝上结了一层冰晶,映着西落日晖熠熠闪出宝石般夺目的光彩。“吧嗒…吧嗒…”屋檐上的冰锥缓缓融化,顺着青瓦槽有节奏地坠落,砸在窗台上溅起小小透明水花。瑛蔷挽着袖子,正在卖力为茝菁擦拭伤口,冬天伤口复合的慢,但总归不会发炎,但即使这样那条条纵横狰狞的血痕也看得人触目惊心。“夏小姐,我这手上力道没轻没重的,您要是痛就告诉我一声。”茝菁上午一直昏昏沉沉,直到现在才清明了些。

      看着瑛蔷热络殷勤的模样,饶是她再淡然心头也升起了疑惑。瑛蔷为人圆滑,自会察言观色,她瞧着茝菁不爱搭理她,遂也知分寸的闭上嘴,只是没过几分钟,她又忍不住打开话匣子。“夏小姐,我看督军定是在与你怄气,你只要稍稍低头认个错,督军百分之百就原谅你了。”茝菁原本垂着眼皮,却在听完她的话后,唰地睁开,里面幽蓝浅润,荡漾着浓浓哀愁。“是夏铭澄…让你来当说客的?”她的嗓音依旧嘶哑,像是金属摩擦着玻璃,冷冷刺耳。

      “怎么会,我是瞧着昨晚督军守了你一晚上才这么说的。”瑛蔷将沾血的帕子搁在清水里洗了洗,又转身去拿暖瓶。茝菁将头往里一偏,无力地闭上眼。他竟然守了她一夜…原来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幻觉……他这么做又是何必,既然要折磨她,为何还要来看她,还要来心痛她。

      晚上有听差前来送饭,山珍海味自是应有尽有。茝菁只当做没看见,倒是瑛蔷满面喜色,不停叫唤着。“督军说了,若是茝菁小姐不肯吃,那封医生就要与您一同挨饿了。小的待会儿再过来收拾碗筷。”听差恭敬退下,反身又把门关上。“夏小姐,您还是吃些吧。”瑛蔷站在桌边,目光乞求般望向茝菁。

      “拿过来吧。”茝菁平静说着,听不出喜悲。她还能怎么办?落在夏铭澄手里,就连死都成了奢求,他抓住了她的软肋,也是最致命的软肋。她反抗不了,便只能接受。只是…明天就是封曜行刑的日子,万一夏铭澄真不讲情面,她又该如何?这样想着,心里便似塞了沉甸甸的石头,坠着她一直往下落,直至深渊。

      这一晚总算是挨过去了,翌日天刚放亮,茝菁便迫不及待打发瑛蔷去找夏铭澄。“夏小姐,督军不是我一个丫鬟想见就能见的。”瑛蔷皱眉,百般不愿。“我真的有…急事找他,再晚了…就怕来不及了。”“这个时辰,想必督军还没醒,我这样冒冒失失去打搅,肯定会惹他不高兴的……”瑛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茝菁厉声掐了话头。“你若不去,我立马就撞死在这里。如果我死了,督军怪罪下来,你也脱不了干系。”瑛蔷不想茝菁会以死要挟,踌躇再三,最终跺了跺朝门口奔去。

      挺起的身子直直倒在床上,刚才一声吆喝已经耗失了身体仅剩的那点力气。如今她这副苟延残喘的身子,就算想自杀都没有那个力气了,也幸好瑛蔷关心则乱,没有看出她耍诈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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