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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迫做他人妇(5) ...

  •   迫做他人妇(5)——

      那马鞭有拇指粗,平时都是用来处罚刑犯的。这样狠狠一鞭子下去,茝菁身上立马裂出一条大口子,淋淋鲜血渗出来,渍进里衣的白色棉絮中。她咬着牙,以沉默来反抗夏铭澄的暴行,有泪在眼里打转,她却强忍着不让它流出来。“啪…”接着又是一下,火辣辣的刺痛袭来,她直觉浑身痉挛,脑子中嗡嗡作响,像是拉响了火车长笛。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空阔凄凉的广场上,单调的鞭挞声阵阵回荡,茝菁已是遍体鳞伤,紫色锦缎旗袍零落成碎条,汩汩鲜血涌出,刺痛了夏铭澄的双眼。

      他浑身颤抖着,死死把住栏杆。她的痛在身上,而他的却在心里,铺天盖地的绝望袭来,他直觉世界都在摇晃。看着鞭子将她抽得皮开肉绽,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抱住她,告诉她其实他有多舍不得她。可是他不能,他是六省督军,尊严不可侵犯,她如此忤逆她,践踏他,视他如陌路,叫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怨?那鞭策声阵阵传来,他直觉一股冰寒从胃里升腾,一个俯身倚在栏杆,他不敢再看下去,就仿佛那鞭子同样落在自己身上,痛到麻木,痛到窒息。

      他承认现在的自己很懦弱,懦弱到不敢面对现实。他不敢去看她鲜血淋淋的样子,不敢去看她充满恨意的双眼……如果可以,他宁愿选择逃避。所以不顾一切的,他脚步踉跄地回了卧房,胃中绞痛仍在加剧,他痛苦地闭上眼,感觉一波又一波的寒气滋扰。似乎只是一眨眼,又像是过了许久,里间门被缓缓推开。

      “报告,50鞭已经行完。”那戍卫手上依然握着马鞭,上面沾着猩红血色,夏铭澄但觉刺眼至极。“将她送到揽香园。”戌兵转身欲走,他沉思了片刻又道:“再派一个人过去伺候着。”他终究是不忍看她就这样死去。

      茝菁毫无生气地趴在冰冷湿濡的地板上,海藻般浓密长发铺散开,越发衬得她脸色苍白羸弱起来。丝丝鲜血流出渗进旁边泥土,她的手指动了动,心里早已酸涩一片。当身体痛到极致时反而就不觉得痛了,她以为自己会这样慢慢死去,却不想被突然过来的两个人拖起,一路拽着进了揽香园。她已是软弱无力,只拿眼缝飘了一眼门匾,梨花小楷一闪而过,但她已明白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侍卫将她往床上一掷,不作停留反身离开。

      她虚弱地躺在床上,轻飘飘得像一片枫叶,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流淌,她只闭着眼,静静聆听窗外的寒风呼啸。“你的子弹射得很深,虽不会有生命之忧,但也是要取出来的。我马上为你手术,可能会很痛,你要忍住了些…”封曜的声音醇厚干净,有一种让人莫明心安的魔力。“想吃桂花酿吗?”封曜瞥了一眼立在阳光下的桂花枝,淡笑着拍了拍她的前额。“茝菁,你是一个独特的女子,敢爱敢恨,独立从容,能拥有你我何其荣幸。”……都说将死之人会出现幻觉,如果真是这样也算是一种莫大幸福了,能让她在最后时刻去重温与封曜的点点滴滴。

      身体好冷,仿佛体内的温度正在慢慢流失……看样子她是真得要死了呢!迷迷糊糊中察觉有人在拆她的衣服,还有温水柔和的擦拭…她努力睁开眼,只看到床边一道玫色身影,两只闪着幽绿光泽的耳坠在来回摆动。想必是夏铭澄派来照顾自己的人,他终究不肯让她这么简单死去。苦涩再次涌上心头,她木偶般任由那人在自己身上擦拭,抹药……夕阳余晖落在窗棂最后一格,她轻轻张开眼睛,宝蓝色眼底似是一汪幽泉,那么暗那么冷。

      “徐管家也真是,怎么就给我安排了个这样的伙计,你看屋里那人,明摆着是得罪了督军,被扔在这里自生自灭,要是搁在古代,这里就是冷宫。翠萍姐,你与徐管家沾亲带故,就去帮我求个情,我不要呆在这里伺候那个劳什子女人。”隔着一道夹门帘,女子嗔怒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你小点声,仔细被她听见了。”另一道略显沉稳的声音接着响起。“这毕竟是督军吩咐下来的,你纵有千般不愿,也得将她照顾好了,若有个闪失,看督军不拿你是问?”“哼,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你看那些失势的女人又有谁重新得宠的?”

      茝菁伏在床上,呼吸弱得像一缕轻烟,可她竟兀自笑起来,在这森冷黑暗里说不出的瘆人。“好姐姐,反正谁都可以来照顾她,我看厨房打杂的小哑巴就不错。”“你在胡闹什么,她一个粗使丫鬟,怎能拿来照顾人……”“好姐姐……”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屋里再次归于平静,静到空气都忘了流动。

      呼啦一声门被吹开,带进一股寒风,茝菁浑身一颤,那女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大冷的天儿,暖气不给开,就连几盆炭火也舍不得给。”屋里灯被打开,茝菁眯了眯眼才瞧清门口的女子,玫红色夹袄,青色缀碎花长裤,眉目清秀,尤其一双丹凤眼时而闪出凌厉。

      “水……”茝菁嘶哑着开口,那女子见茝菁醒来,翻了翻白眼,从桌子上拿过一杯冷茶就递过去。
      茝菁眼色暗了暗,她毕竟是刚烈骄傲之人,就算再落魄也断不能被人践踏了去。赌气般用力撑起身子,她试图去接那只腾在半空的杯子,身上伤口再度扯动,她直觉一阵天旋地转。“哎,你还是好好躺着吧,刚给你包扎的伤口又渗血了。”那女子怪叫出声,一把将茝菁按下,满脸不情愿地把杯子递到她嘴边。茝菁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使劲抬臂,刷地一下将杯子打翻。“你…不喝拉倒。”那女子不曾料到茝菁会是这般血性,遂气恼地一甩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茝菁大口喘气,恨不能将肺部整个扩张开。夏铭澄就是想侮辱他,践踏她,他越是这样,她越不让他如愿。腻腻冷汗顺着额角流下,可她却觉得异常寒冷,不仅是身上,也是心里。那一晚她不知怎样睡去的,身上忽冷忽热不断交替,她痛到无法忍受,只能蜷缩起身子,以婴儿在母体的姿势轻轻抱住自己。如今她只能从自己身上汲取温暖了,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清晨第一缕曙光照进来,映在茝菁苍白无色的脸颊上,她的长发散陈于枕,在金色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模糊中她仿佛看到一团黑影立在床前,可是她太累,总归睁不开眼,只是觉得那轮廓不像是女子该有的。身体倦乏困顿,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面前之人,短暂清醒后便又昏睡过去。

      夏铭澄看着她眼皮跳了跳,突然感觉心跳漏了一拍,第一反应就是落荒而逃。可等了一会儿,又见她沉沉睡去,最终才松了口气。昨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眼前总是浮现出她遍体鳞伤的模样,幽蓝的瞳眸,这样想着便再也忍不住内心冲动,穿上衣服就跑来了揽香园。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他只带着一个侍从绕过半个督军府来到这里。

      墙头一枝红梅探出,搅动空气一阵暗香浮动。揽香园隐在暗处并无一点灯火,他顺着鹅卵石小径走至门口,旁边侍从开了灯,他又拾级上了二楼。侧房丫鬟听了动静打开灯,一见是夏铭澄,惊恐下刚想问安,却被他一个凌厉眼神愣是吓住了声。夏铭澄不作停留径直进了茝菁房间,她安静躺在床上,美好无暇的侧脸有些病态的潮红,那眉头也是轻轻蹙着,他伸出手,想去抚平,却在碰到她额头时倏地撤回来。

      她额头滚烫一片,呼吸也是急促的。夏铭澄面色不善瞪了一眼瑟缩在门口的丫鬟,站起身走到脸盆前洗了条毛巾拧干,又仔细搁在茝菁额上。他从没照顾过人,做起来难免有些笨拙,可他却是如此专注认真。旁边的侍从看了禁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场面太过震撼,他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

      夏铭澄不清楚自己是何时爱上面前这个风一般不可捉摸的女子,只是当意识到一颗心心沦陷的时候,才突然发觉一切都晚了。他想去弥补,想好好对她,可偏偏每次都弄巧成拙,她越来越讨厌他,越来越远离他。明明她就在眼前,可为何他却觉得相隔好远,仿佛天涯海角。她是天边一朵云,他只能远远望着,却永远追不上她的脚步,这种无力的挫败感让他寝食难安,无法抒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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