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遗浮梦》念想如蓝

30、迫做他人妇（2）

　　迫做他人妇（2）——

　　督军府自从昨天就蒙上了一股低气压，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整座府里上到总管侍卫长下到听差婆子人人自危，无一不战战兢兢办事，所过之处皆是寂寥无声，这般死气更显得萧索凄凉了。

　　“哐啷”一声，又是瓷器坠地的刺响。华丽奢靡的卧房里，夏铭澄赤脚站在地上，只穿了一身锦绸睡衣，他的脸上如同外面的天色寒气森森，那眼中也似沉淀了墨色暴雨，带着席卷一切的怒意。“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他的眼角眦裂，眼珠子像是会随时迸出来，一把揪起严乾骏领口，他一字一字恶狠狠问道。“督军，请息怒。”严乾骏任他提着，只是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

　　“我他妈的息怒个屁，你快说。”滔天怒意下，夏铭澄整个人仿佛都要燃烧起来。“我确实看到她与封曜睡在一起，当时他们衣衫不整，他们……”严乾骏本来想打消他继续寻找夏茝菁的念头才故意提起这件事，却未曾料到竟惹来他这般怒气。随夏铭澄出生入死多年，他对他向来亲厚，即使偶尔发脾气他也从没在意过，只是此时此刻他却惊恐万分，夏铭澄的模样仿佛吃人般，竟比地狱里的修罗都可怖。

　　“够了。”他厉声喝停。握在领口处的手无力垂下，他呆呆站在原地，竟是无比的失魂落魄，仿佛一瞬间呼吸被抽离，严乾骏看着怅然若失的他，嘴角嗫嚅想上去劝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夏铭澄踉跄着后退几步，竟兀自笑起来，那笑里带着无限悲凉绝望，他直觉心如刀锉，仿佛有无数根钉子插进心肉，然后再生生拔出来，这种痛几乎让他窒息。双手在身侧慢慢收紧张开再收紧，像是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火山喷发般的怒意，他倏地挥拳砸向置物柜，那柜子本用极重的沉香木做的，他这般全力一击直接震裂了伤口，朵朵红梅绽在前胸，他却感不到任何痛楚。

　　“督军。”严乾骏见他胸口布满猩红，顿时吓得肝胆俱裂。他眼中的夏铭澄向来是骄傲不可一世的，那个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心比天高的夏铭澄何时有过这样的落魄。“这伤口裂开了，快去喊医生。”“怎么？还想找那个野男人来给我治病？”夏铭澄眼中沏着冷笑，在说到野男人三个字更是咬牙切齿。“我就是血流致死，也断不会用他。”滴滴鲜血落在地板，溅起小小血花。“封曜早已被软禁起来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枪毙了他。”“这样…岂不便宜了他们。”他的气息已经虚弱到微不可闻。“留着，我还有用。”只是说完这一句，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严乾骏没有将封曜丢入监狱，而是将他继续留在临时安排的卧房里，只因在他眼里封曜早已是死人，就算送到建平监狱也是多此一举。严乾骏从夏铭澄卧房里走出来，原本打算去处理军务，却在瞥见封曜房间时改了主意。

　　推开门走进去，封曜坐在桌子旁，出神望着落地大窗外融融日光，那背影也似他人一样淡淡的，瘦削中透着萧瑟空寂。窗外阳光静好，灿烂明媚，只是这般晴朗下他的心却是冰冷的，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封医生，真是世事无常，前些日子你还是这督军府的座上宾，可转眼间竟成了阶下囚。”“我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天了。”当他知晓夏铭澄对茝菁无法自拔的爱意时，他便什么都清楚了。男人的偏执与占有欲足以让人疯狂，即使他们逃到天涯海角也是徒劳吧。

　　“哦？”严乾骏挑眉，“封医生倒很有自知之明。”他亦是冷冷看着他。“你们想对茝菁怎样？”他心知肚明，留他到现在还不杀定是有蹊跷。“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严乾骏霍地站起身，看封曜的目光透着忿恨，忽儿又微微一笑，只是那笑还未达眼底：“大鱼都是需要诱饵的，别着急，过不了几天你就能跟你的茝菁见面了。”他笑得残忍，就连话也是残忍的。

　　“卑鄙。”封曜握拳敲在桌子上，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也蒙上阴霾，他怒不可遏，额上青筋迸起，就连身体也在颤抖。“卑不卑鄙不是你说了算的，既然惹了督军，就得有赴死的觉悟…其实说真的，我当初看你是个人才，还打了扶植你的心思……哎，只可惜造化弄人，你竟然跟督军抢女人，还给他带了绿帽子。”“茝菁根本就不喜欢他。”封曜大声反驳。“感情的事谁又说得清呢，难道你就这么笃定夏茝菁是真心喜欢你？…不要忘了一句俗语，人心隔肚皮啊……”

　　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封曜直觉浑身发抖，严乾骏说得没错，他根本就不晓得茝菁是否真心爱他。直到今天他才恍然醒悟，原来他一点都不了解她，她的身世，她的奇妙举动，她与夏铭澄的关系……一切一切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傻傻妥协于现实的温暖，恕不知他的眼早已被柔情蜜意蒙蔽。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坐着一直未动，有侍卫来给他送饭，他也不晓得吃。身体渐渐麻木，他仿佛一座雕塑立在黑暗中，几缕车灯柱打进来，映在苍白空洞的脸上，越发显得飘渺无神了。

　　似睡非睡中，他听到了推门声，紧接着是一阵好闻的奶香气袭来。他感觉自己像是出现了幻觉，仿佛离去多年的妹妹又出现在眼前，她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漂亮到不食人间烟火。娅珞听说封曜被囚禁后就想着来看他，在她印象中封曜是一个温润淡雅，和煦如风的男子，见惯了军人的威严冷漠，他的突然出现不啻于寒冬里的一缕暖阳，照进她的心，而且他脾气温和，看她的眼神总是漾着淡淡宠溺。所以今天她逮着空档就偷偷跑了过来，那门口侍卫自然是不敢拦她。

　　“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娅珞撅嘴，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人之人。他的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不说，一双眼也是布满血丝，他本是单眼皮，眼皮一肿就显得眼睛像是开了条细缝的核桃，说不出的难看。“苒苒。”他激动地拉过她的手。“哎…我是娅珞。”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被他突然一抓，那小脸顿时烧着。“四…小姐。”激动不复存在，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失落。“怎么见着我不高兴……”娅珞嘟起红唇，“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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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不曾在意，幼小的情根已然种下，只等待在特定时节生根发芽。都说爱情是最信不过的东西，谁若是当了真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茝菁当初嗤之以鼻，在她心底深处总保留着一份少女的纯真，也藏着一个美好的梦，找一个真正爱她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繁华落尽，一切再回头看起，那些分分合合，痴傻纠缠，原来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只徒留下无限悲情绵凉。她不知道究竟是谁爱上了谁，到最后又是谁负了谁？这般兜兜转转间早已物是人非，再也拼凑不出最初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