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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汀芷馥茝蕙(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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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芷馥茝蕙(10)——
封曜本想拒绝,但视线落到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竟脱口说道:“好吧。”他随着她一路走,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了一处凉亭,此处本就偏远,再加上夜深露重更是不见人影,封曜回头望了望身后黑漆漆一团,刚要做声,就见身边忽儿亮了起来。他回头一看才知是娅珞身边的丫鬟已将四周立着的烛台点了起来,那亭里也开了灯,此时一瞧倒是诗意了许多。
皓月当空,晚风轻拂,荷塘月色里他们对坐无语。说是他来陪喝酒,只是他还未动酒杯,她已先仰头灌下了几杯,那脸上兀自挂着泪珠儿,在灯光照耀下晶莹闪烁。娅珞本就不胜酒力,几杯下去眼神已经有些飘忽。“你,不配做我哥。”她的手一指,啪得一声将酒杯掷在桌上。“四小姐,你喝醉了。”封曜无奈,想将她扶起来。她却一手将他推开,犹自说道:“你为了这个督军位子弑兄,我没有怪你,你为了夏茝菁囚禁我,我也没有怪你,可是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就这样把我当个筹码送给云梦泽,你想过我的感受了没有?……爸爸,爸爸那么痛我,他要是知道你这般欺负我,肯定会为我出头的。”
她是真醉了。封曜见她趴在了桌子上,推了几下也不见反应,心里不知如何是好,四下张望片刻只有一个丫鬟立在台阶下。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将他背在背上。月亮挂在当空,周围透出一圈儿晕子,很是明亮,芷容在前头打着煤气灯,他便背着她走过曲折小径,深深庭院。进了大厅,严乾骏已经迎了上来,见着封曜背上的人儿,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面色不善起来。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封曜已先开了腔:“四小姐喝醉了,我瞧见正好背了回来。”说着就将她塞进了严乾骏怀里。“那就谢谢封医生了。”严乾骏只顾着怀中人便没再搭理封曜。
耸耸肩,封曜直接上了楼,路过夏铭澄门口,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进了去。外间垂手站着两个丫鬟,里屋也是极安静的,只开着壁灯,柔和的光线下一切都变得朦胧虚幻。夏铭澄坐在床上只是瞥了他一眼,又专注盯着手机发起呆来。
这督军又在睹物思人了,封曜有好几次都瞧见他这幅模样,不做声只是愣愣出神,他猜想夏铭澄心里定是有位爱得极深的女子……他心里暗叹,只是心思陡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为了夏茝菁囚禁我,我也没有怪你。”四小姐的话犹回荡在耳边,封曜感觉身体渐渐发僵,心里更是排江倒海,就那样不由自主呆在原地。他就知道茝菁与夏铭澄之间没有那么简单,原来她是他心爱的女子,想必那白色镶钻物体也是她的东西吧。心一点点冷下去,即使屋里极暖和,他也觉得手脚冰凉。他不敢上去质问,只能隐忍着立在那儿。怎么回到房间他已经不记得了,昏暗中他什么也不愿去想,只是这样更觉大脑混沌一片了。
几天后的夜晚,在离封曜不足20里的大院里,凤尾竹浸在皎洁月色下,优雅拂动着细枝。茝菁连日来一直派曹嬷嬷出去打听情况,可这毕竟是军事机密,不是寻常人能知道的,茝菁无法只能默默祈求上苍保佑封曜平安。这天晚上她原本打算早早睡下,谁知后院竟响起了敲门声,那啪啪声惹得别家狗儿直唤,在这寂静夜里久久回荡。
曹嬷嬷也听到敲门声,披上一件袄子就进了茝菁房里。“想必是封少爷回来了。”她的脸上带着喜气,连平日厚密的褶子都舒展开来。“应该是吧。”茝菁匆匆穿上衣服,蹟拉着单鞋就跑出屋,那曹嬷嬷手里提着煤气灯,犹自说着:“谢天谢地,总算是回来了。”
快到门口时,茝菁突然停住了脚步。那急促沉重的拍门声不像是封曜该有的,再说就算他回来也是走正门。“曹嬷嬷,等一等。”对身旁人做了个噤声动作,茝菁侧耳倾听。晚风刮得竹叶一阵悉悉索索声,只是在这声响里还夹杂着女人短短续续的哭喊。那曹嬷嬷也听到了,此时正拿询问的眼神望向茝菁。
“去开门。”茝菁毕竟胆大,这要是换做寻常女子早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刚一拉开门闩,就有一人跌撞进来。巷子里空落寂静,透过疏朗皎洁月色,茝菁看清了面前女子,她约莫三十出头,一身布袄某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灰色棉絮,盘着的发髻凌乱,只是那眼睛却异常明亮。“封医生,救救我的孩子。”她这般说茝菁才发现那手中还还抱着一个枕头大的包袱,她包得极严实,茝菁不由担心道:“你这样会憋坏他的。”
见她可怜,茝菁只好先将她让进屋里。她一进屋就双膝跪地,眼角含着点点泪花,嘴里不住嚷求着救救她的孩子。这一跪吓得茝菁六神无主,只得赶紧去扶。“我们救他便是,你快起来。”“谢谢,谢…”第二个谢字犹未说完,那女子突然一愣,只是盯着茝菁瞧。“大姐,你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生得病,怎么还一直发烧啊。”“他奶奶说从今下午就这样了,我男人不在家,他又生了病,我真不知如何是好。”那女子抹了一把泪,神色已恢复正常。“让我来看看。”茝菁毕竟跟随封曜学了阵子医术,她吩咐曹嬷嬷去前堂取来封曜药箱,从中找出几片感冒药片递给那女子。“我看这孩子像是感了风寒,你先将这些药片磨碎了喂他吃…我毕竟不是专业医生,若是到明天烧还不见退,你就去大医院看看吧。”
那女子千恩万谢后抱着孩子打算离开,只是在转身前又望了茝菁一眼。茝菁对上她探究的目光,心脏倏地一紧,仿佛有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萌生,那种直觉如此强烈,她扶住门框,右手轻轻抚上胸口。自我安慰道:“也许是这几天太累了,才会这般胡思乱想吧”。
外面月光投进来,茝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总想着那个女子临走时的眼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迷迷糊糊睡去了。只是这样也是睡不踏实的,外面天色已经泛出了蟹壳青,她躺在床上能看到对面瓦房上挂的白霜。第一缕曙光照进屋,她便坐起身。临街巷子里传来一路吆喝着的叫卖声,平时这个时辰她是没起的,只是心里满满都是心事,又怎能睡得着。
“砰砰……”敲门声再度响起,她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心里略有诧异,莫不是那个女子又回来了。从半掩着的门恰好能看见曹嬷嬷小跑着去开门。桃木梳子啪地掉在地上,茝菁蹭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看着进来的两个卫兵,他们将曹嬷嬷推到一边,直冲冲向她这屋走来。
原来如此!难怪她觉得昨晚那女人眼神怪异,原来是打得这般注意。她好心救她,她却在背后狠狠插了她一刀,茝菁这般想着那两个士兵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吆,那个婆娘没有瞎说,咱哥俩算是发大财了…夏小姐,可终于让我们找到你了。”“走吧!”说话的人大檐帽歪歪扭扭的,显出一副匪像。
见不像正规军,茝菁心略微松了一些。“待我收拾一下就随你们走。”茝菁站到二人身旁,忽然转头朝门口道:“封曜,你怎么来了?”那二人不约而同转过脸,茝菁趁这个空档迅速出拳,只是几秒功夫就将两个人摆平了。“曹嬷嬷,去找绳子来。”那曹嬷嬷站在门口,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瞧着地上昏迷不醒二个人。
将二人捆绑在柱子上,茝菁不敢耽搁,嘱咐曹嬷嬷赶紧收拾东西离开,至于封曜那里,她不愿去想,更不敢去想。万一自己拖累了他,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