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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汀芷馥茝蕙(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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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芷馥茝蕙(8)——
晚饭由上房送了过来,简单的四菜一汤,虽不说多丰盛却贵在精致,主食有一碟桃形小馒头,那馒头尖用水蜜桃酱涂成藕粉色,单看那模样已是赏心悦目,另外还有一碟花卷,里面夹着一种气味清香甘甜的花瓣,那花本地是没有的,不过他倒是留学时在朋友家见过。下人盛好汤搁在他面前:“封医生,用饭吧!”封曜接过汤碗,舀了一勺停在嘴边又放下,最终没有喝。他心里郁结至极却不能表现出来,这般忍着倒是将胃塞饱了,哪里还有胃口吃饭。
他只对下人摆摆手:“都撤了吧,我不饿。”立在身后的两个听差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顺从地将碗筷收拾走了。“哎,这可如何是好?”封曜苦着脸一手支头,重重叹了口气。照这个情况,夏铭澄的伤要完全好利索怎么也得个把月,他熟悉茝菁脾气,若是一个月不回去,她定会直接找来。这么想着,心中更是堵得慌,仿佛咽喉处堵了块大石头,挖不出也咽不下。
人前封曜将情绪隐藏地很好,每天大多时间他是待在临时安排的房间,这个时候他就会仰望天空,他记得茝菁说过天空是最美的风景。“就算我们彼此分离,但只要是在同一片天空下,那么心就是一直连在一起的,我能在天空中看到你的倒影,你也能看到我的…茝菁,你现在是否和我一样,也在对着天空默默思念着对方?”天空高远,湛蓝如洗,那是一种极致的颜色,是任何画家都调不出的颜色,它是那么纯粹清澈,蓝得透人心弦。
又一次对着天空出神,她记不清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窄窄一道窗,孤单一个人,她不晓得还能再做什么,只能这样对着蔚蓝天空默默祈祷。在封曜离开的三天里,她没有一分一秒不再牵挂他,思念他。从不知情为何物的她这一次是真正尝到了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是大冷天喝下一杯冰水,然后在心底慢慢暖热成眼泪。这份牵肠挂肚让她几乎承受不起。
无数次她幻想着封曜会出现在院子里,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亚麻色西服,就那么款款向她走来,竹枝摇摆成河浪,他或许会浅浅一笑,或许会温柔喊他茝菁,就算他沉默不语,她也会无限欢喜。可每当空喜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斩不断理还乱的愁绪。事到如此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不是因为寂寞才去想一个人,而是想一个人才感到寂寞,最想念的那个人不在身边,即便有再多热闹喧嚣心中也是空落的。
“哟,夏小姐你怎么又把窗打开了,今儿个这天气多冷啊!”曹嬷嬷端着一壶烫好的绍兴酒,一见茝菁衣着单薄站在窗前,连忙搁下酒壶,急忙走过来就要关窗。茝菁后退了一步也不阻挡,只是望出去的视线一直没变过,就仿佛曹嬷嬷关得不是窗,而是加了一层玻璃。“曹嬷嬷,你中午用饭就不必等我了。”封曜为她定做的旗袍已经送了过来,她现在身上穿得一件柔白色带紫云纹的,只是原本按尺寸做的衣服现在穿来竟有些松垮,尤其腰部那里堆积起三四道折痕,更加显得不盈一握。
“从昨晚到现在您就没吃点什么东西,现在还要喝这白酒。”曹嬷嬷拿起掐腰细嘴酒壶对着茝菁晃了晃又说道:“夏小姐,您别嫌我这个老太婆唠叨,我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是再不痛快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不是?您看看这几天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身子骨是自己的,可经不起这般折腾…要是让封少爷知道了,也定会不依的…我知道您不爱荤腥,待会啊我就简单做几道清淡小菜,怎么着也将就着吃两口。”茝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晓得曹嬷嬷是真正关心她,遂点了点头,由着她去了。
“也不知封曜那里有没有饿着冻着?”茝菁刚说完便自嘲地笑起来,她怎么忘了,封曜待的地方是督军府,那地方她知道,山珍海味应有尽有,怎用得着她操心,可刚这么想完,她又担心起封曜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别像她饥一顿饱一顿似的。
安静的卧房,夏铭澄依然在沉睡。因为是中午时分,封曜特地将落地大窗开了窄窄一条缝,那窗帘也被拉到了两侧,阳光明媚和煦轻柔地洒了进来,落在人身上也是暖洋洋的。偶尔一阵风拂过,便会刮得床帏和顶部垂下的金色流苏缓缓摆动。床柜上那一大捧百合是刚刚从花房采来的,上面依旧滚动着露珠,娇艳水嫩的花朵随风摇曳着身姿,散开满屋芬芳。
那部一直搁在床头的手机如今握在封曜手里,上面的细钻在太阳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正当封曜费解于它的用途时,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悚然,像是被一道冰冷锐利的煞气锁住,他霍地转过头——那目光便与夏铭澄的目光直接撞在了一起,那一刻他心跳都停止了,冷夏铭澄的眼神比寒冬腊月都冷上几分,只是被他瞧着就感觉全身血管凝固了起来,大脑更是空白一片。“谁准你碰我的东西。”封曜愣了几秒钟,倏地将手机搁在桌子上,说来也奇怪,就在他把手机搁下的那一瞬间,夏铭澄眼里的冰寒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薄薄疲惫慵懒,就好像刚才那个盛气凌人的夏铭澄,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
“督军,你醒了。”封曜踌躇在原地也不敢上前。“你是谁?”夏铭澄问得随意,完全没有因为面前多了一个陌生人而表现出不适。“我是您的主治医生。”封曜今天没有穿白大褂,也难怪夏铭澄不清楚。“哦?我记得本帅好像有自己的医生。”夏铭澄挑眉,那眼里突然多了些探究意味。“这事说来话长,我是严副官找来的,督军尽可放心。”夏铭澄双臂撑直试图坐起来,封曜赶紧去扶。“这么说我受伤这些日子都是你在负责照顾。”“是的。”调整好舒适角度,夏铭澄已经有些虚弱的喘息。“你叫什么名字。”“封曜”,“那就烦请封医生替我将乾骏叫进来。”毕竟刚醒,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有些吃力,封曜见他这个样子心有不忍地嘱咐道:“督军现在刚醒,还是不要太操劳才是。”只是一句,便退了出去。
严乾骏走在前面,在门口将封曜堵住。“封医生,你忙前忙后了这么久,如今督军醒了,你也该去睡个囫囵觉了。”封曜看着严乾骏做了个请的姿势,已了然二人是有机密要谈,遂告辞退下了。
严乾骏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铺着极厚的羊毛地毯,一脚迈下去就跟踩在了棉花上听不出任何声音,再加上他本就故意放轻脚步,所以一直到离床不足一米远夏铭澄才发现他的靠近。“督军,您现在感觉怎么样?”严乾骏因为过于激动,连平时的敬礼都忘了。“还行,那个封曜是你找来的?人可靠吗?”“督军放心,封曜是我从城里找来的医生,而且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不会有纰漏的。”“升康他们?”夏铭澄还是懒懒的,就连声音都是有气无力。“他们被暗杀了。”房间陷入短暂沉默,“薛老贼这么快就忍不住了。”不屑的笑在嘴边扬起。“督军如何肯定是薛贵生所为?”“他定是听到了我们要与云梦泽联姻的风言风语,再说有这般大手笔的,我不做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