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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汀芷馥茝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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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芷馥茝蕙(4)——
日子如掌中水,在不经意间悄悄流走。到了解城禁那天,自然是引起了不小轰动,堰州作为南地交通枢纽,不仅是军事重地,同样也是集经贸,文化底蕴为一体的老城,将近一个月的封城可谓苦煞了那些与外地有生意往来的大商。前些日子他们借助外国使馆以及公会向夏铭澄势压,却不想夏铭澄手腕铁硬,一直没有松口,直到最后才派姜司令出面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算是打发了过去。那群大商皆是叱咤商海多年的老油条,知是夏督军铁了心要将那女子捉到,遂也不敢再生事端,就着姜司令给的台阶,彼此也都各退了一步。
至于夏铭澄那边也是顶着巨大压力,一个月已是最大期限,即便他是六省督军,但军心不稳,民怨载天也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更何况他的举动早已引起了手下的不满,所以解除城禁不得不为之,而且是迫在眉睫。
“严副官。”“督军中午可曾用过餐?”严乾骏站在马场栏圈外凝眉望向远处白马上那抹握枪的冷傲身影,尘土飞扬四散,那匹白马撒开蹄子纵横飞奔。“不曾用过。”严乾骏对警卫员摆摆手,绕过围栏进了里面。夏铭澄隔得老远便看到严乾骏站在围场门口,遂勒紧缰绳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严乾骏抬起脸,先是打了个敬礼才道:“城禁已经解除了,不过我们在暗中又增加了三倍暗卫,只要夏茝菁露面,一定能将其擒获。“她又不是傻子,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我猜想她可能已经离开堰州了。”夏铭澄一个反身利索下马,在马眼处轻轻摩挲了两下,便将手中缰绳交给了小跑过来的警卫员。
“她如此不识抬举,本帅还有什么好留恋的,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休要再提。”他只给彼此一个月时间,如果一个月再找不到,那便是真无缘分,她本就是突然闯进他生命中的女子,这样消失掉也算是圆满收场,只是——短暂的交集中,他却一厢情愿上演了一场独角戏,完全悖离了自己该有的本心。
严乾骏瞧着裹在晚霞中的身影,模糊中竟然带着些许落寞。再转头太阳已经隐了下去,乌云攒着橘红金边,翻卷涌动在天边,一轮浅淡月牙印子悬挂着,与那抹几近消失的影子合映在一起,都是孤寂没有生气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啊。”对着头顶归巢鸟儿喃喃出声,严乾骏脸色依旧带着凝重。
天边晚霞似火,酴釄绚烂。茝菁站在门口,抬眼看着外面薄薄夜色笼罩的天空,悠远黯淡的色彩仔细看也能品出美感来,清脆搁笔声让茝菁转过头,封曜已经停止了手中工作,此时正双手交握搁于桌子上,轻轻浅浅一抹笑漾在嘴边。“这天空究竟有何奇妙之处,值得你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你不晓得,我最大的爱好就是仰望天空,无论是阴天雨天晴天,在我眼中都是美不胜收的景画。” 将肩上毛绒披肩搭在椅子上,茝菁在床边坐定,又说道:“我想随你学些西医,你昨天教的那些药材辨析我没有多大有兴趣。”
“哦?”封曜挑眉,“西医需要接触各种器械药剂,还要熟悉人体八大系统,学起来会比中医困难些,尤其对女孩子家来说……”“反正有你这个免费老师,我这只笨鸟晚点飞也不碍事。”茝菁打断他的话。“既然如此,那我每天晚上抽出一个小时来教你…再就是…”封曜移步到厅间,看着秋叶萧瑟的院落说道:“我打算腊八就带你动身回老家,呆在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等过完年我们便北上去樊阳,那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都,其统帅云梦泽也算年轻有为,治军有方,我虽不喜仕途之道,却也想能在乱世中有一番建树。”
封曜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打算告诉茝菁,毕竟往后的日子中,她已是他不能割舍的一部分,如果她不愿,他不会强求但也不会放弃。“好男儿志在四方,不愧是我喜欢的人,就该有远大抱负,再说了…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只是去了北地,我们就很难再回来了。”仔细将茝菁额角边一缕秀发绾到耳后,封曜话语中有些忐忑。
“你对我的好,是我穷尽一生都难以还完的。这次去北地也完全是因为我,不然你在夏铭澄手下做事也未尝不可。封曜,我知道你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更何况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即使离开这里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倒是你…”替封曜拉了拉灰色西装摆子,茝菁不其然偎在他的胸口。“背井离乡,远去故土。”不是没有内疚的,偏偏是这种无形绳索般的内疚,将她束缚住更觉离不开了。
又过了几天光景,茝菁同厨房曹嬷嬷坐在一起剥花生,火炉里木柴烧得极旺,噼里啪啦作响,彤彤火苗舔上炉盖,茝菁便间或将冻僵的手放到炉上方烤一烤。“昨天来了冷空气,听说明后几天温度还要降哩。”那曹嬷嬷围着灰色方巾,穿着对襟前褂,黝黑的额头刻满了岁月的年轮。“这几天感冒生病的人也特别多,我看封曜都要忙散架了。”外面风声呼呼作响,突然骤降的气温让一时没个准备的茝菁也只能窝在炉火边汲取温暖。
“这还算人少的时候,要是往下一个月你再看看,那瞧病的人都能挤到大门口。”“曹嬷嬷,家里还有多少醋?”茝菁虽不太通晓医理,但烧醋能预防感冒她还是懂得,这个时代医术不发达,生活条件也差,能像她此时有个火炉烤已是奢侈了。“还有一瓦罐,我上个月刚酿的。”嫩白指肚上粘了厚厚一层灰,茝菁无所谓搓了搓站起身。“曹嬷嬷,这黑醋味道真纯,赶明儿你再多酿些,我有急用。”
晚上茝菁特地下厨做了几道拿手小菜,左等右等也不见人,茝菁熬不过便打发曹嬷嬷前去唤,那曹嬷嬷前脚刚迈出房门,就瞧见封曜从月洞门拐了过来。茝菁站在走廊看着他搓了几下脸,又伸了个懒腰才恢复成精神奕奕的模样往这边走。
快步迎了上去,茝菁难得心疼地瞧着他的憔悴容颜,只是咬唇不语。“这大冷天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已经给你定了几身冬天旗袍和袄子,后天应该就能做好。”封曜对着她单薄的掐腰冷浆布袄抚了抚,一伸手将那双冻红的手握在掌心,一路拉着走回卧房。
饭间茝菁将烧醋的想法告诉了封曜,原本他也不信只含糊说着先试试看,说了没几句话饭,就有护士来唤他,匆匆扒拉了几口饭,连口水都没顾得喝就急急忙忙去了前堂。茝菁瞅着一桌几乎没动过的饭菜,也没了食欲地放下了碗筷。想自己空有一身学识却无用武之地,虽说这个年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是做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贤内助她终归是不甘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