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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曜揽芳心(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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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曜揽芳心(4)——
从昏迷中稍稍睁开眼,茝菁发现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子抱着。清淡的酒精味从盖在脸颊上的西服传进鼻端,甚至还带着男子特有的体香,很温暖很好闻。衣服没有将她的脸完全遮住,透过细微缝隙,茝菁看到朱红色的门在眼前划过,然后是青葱翠竹的园子,竹枝细叶连成一片,在风中水波般流动着…视线渐渐模糊,茝菁费力抬起眼皮,最后拓印进眼底的是一轮优雅美好的侧脸轮廓。
封曜站在后门又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没有人跟踪,才进了门。将茝菁趴放到床上,他不敢耽搁,立马找来做手术的器械,他本就是西医,自从去年留学回来便在前堂开了家西医诊所,所以面对中枪的茝菁也没表现出多大惊诧,不过他平时接触的都是头疼脑热的病人,取子弹的手术他还从来没做过,只是此刻情况刻不容缓,也容不得他细思量了,更何况这个女子来路不明,他也不敢轻易让别人救治。
将手消了毒,又清点了一遍手术工具后,封曜缓缓蹲下身子,伏在茝菁耳侧轻轻说道:“你的子弹射得很深,虽不会有生命之忧,但也是要取出来的。我马上为你手术,可能会很痛,你要忍住了些…”他的声音醇厚干净,有一种让人莫明心安的魔力。
在白炽灯映照下,茝菁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浓密的睫毛覆着眼,在眼睑处不安地跳动着。“谢谢…”茝菁努力睁开眼睛,想抬起头对好心的男子道谢,却不想她身体虚弱的像一管芦苇,浑身软绵绵使不上任何力气。“等我给你把子弹取出来,再谢也不迟。”男子温润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像是一道滋养万物的春风,能够荡涤人心阴霾。
手术的过程漫长而痛苦,即使打了麻药,那钻心的痛楚还是一波一波传来。濡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茝菁咬着牙趴在床上揪紧手边床单,恨不得立刻晕过去才好。“痛就叫出来,你的嘴唇都咬破了。”封曜额头也是一片细密汗珠,他有些心痛地瞧着面前坚强的女子,在这般生生剜肉的疼痛中,她宁肯咬碎牙也愣是不吭一声。这般刚烈坚毅的女子倒叫他升起了敬佩之情,所以下刀时更谨慎仔细,生怕弄痛了她。
一团团裹了血的纱布接二连三换下来,那血还似流不尽般汩汩冒出来。她身上盖得蓝绸锦缎面被子开满斑斑点点红梅,越聚越多……许是鲜血流得过多,茝菁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就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细烟般难以察觉。
一颗沾血的子弹“噗通”一下扔在白瓷缸里,封曜摘下染血的手套重重呼出一口气。“子弹我已经帮你取出来了,身体也已无大碍,只是要好好调养。”封曜压低身子,对着迷迷糊糊的茝菁说道。见茝菁沉沉睡了过去,便将锦被轻手轻脚盖在茝菁身上,然后缓缓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子。”
眉头在空气中微微跳了跳,透过眼缝茝菁看到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背对着她立在门口,明晃晃的阳光金子般披了他满身,流沙样缓缓流淌缠绕,便似那阳光孕育的天使,干净透明,仿佛一个转身就会消失掉……
身上蚀骨啮肉般的疼痛一波波穿来,睡着的茝菁间或呻吟出声,手指更是无意识地揪住锦被,想要将难以忍受的痛楚摆脱掉。当夕阳余晖落到窗棂的最后一格,封曜带着急色匆匆走了进来。“前堂有士兵正在每个病房盘查,这里也不安全了。”封曜小心抱起床上的茝菁,作势就要往外走,刚至门口他又转过身,抄起椅子上的西服给她披在身上。
秋末天黑得快,不一会儿阳光就彻底离开了地平线,四下起了苍茫的暮色,带着潮湿的冷雾向大地弥散开来。踹开一间泛着灰尘的杂物房间,封曜避开散落的废弃医用器皿,一直走到一幢褐色大衣橱后边,踢开地上的药品纸盒,将茝菁仔细放下。
“我要去应付前堂的人,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处理完我就马上过来。”封曜对茝菁笑笑,转身欲走。“我叫夏茝菁。”抬起头,茝菁无比真诚地瞧着立在昏暗中的人。屋子只开着两扇小窗,再加上大衣橱的遮挡,视线太暗茝菁瞧不仔细那人的模样,只能看到一抹挺拔轮廓,带着干净温润的气息。“封曜。”空气中弥留着一股消毒水味,清清淡淡竟然好闻的紧。
到了晚上茝菁开始发烧,嘴唇苍白干裂,脸颊带着病态的潮红。封曜坐在床侧,伸出指骨修长的手掌轻轻贴在茝菁额头上,他的手干净清瘦,奇异地带着股冰凉温度。感受到头顶沁凉温润的触感,躺在床上的女子竟然停止了不安扭动,就连蹙起的眉头都被奇迹地抚平了。
“妈妈……”细如蚊蝇的声音从茝菁口中发出,带着无限思念与眷恋,抚在额头上的手顿时一滞。看着女子颤抖的睫毛挂满泪雾,封曜有些鬼使神差的伸出食指勾掉了她眼角缓缓流出的泪滴。想必也是个同施然一样的可怜女子罢!听到茝菁渐趋平和的呼吸,封曜小声直起身子,走到铜盆前,拧了一条湿毛巾回来,俯下身子替她细细搽起脸来。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月亮在不知困的挂在树梢。温暖柔和的灯光从镂花玻璃纸透到茫茫夜色中,在回廊里打下一方一方橘黄光斑。封曜抬了抬酸麻的胳膊,又重新洗了一次毛巾搭在茝菁额头。“已经这个时辰了。”抬起左腕看了看表,封曜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凌晨1点多了。手再次摸上茝菁额头,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了下来,虽说还在发着烧,却不似刚才那么滚烫了。绷紧的心弦一断,疲惫便如蜘蛛网兜头将他捆了个结实。将被角掖好,又四下检查了一边,封曜才轻声轻脚关上灯走了出去。
如水的月光水银般缓缓流淌下来,罩着静谧安详的庭院也似披上了一层轻盈白纱。“扑棱棱……”听到脚步声,有不知藏在何处的鸟儿惊蛰而起,从这丛翠竹飞到那边的花圃,又从花圃飞到远处的月桂树…….月桂树挺立在皎洁月夜里,摇落一树清香。
“自己的卧室被霸占了,只得到前堂凑合一晚了。”封曜一手插在裤兜,一手揉着眉心,回望浸在暗处的房子,有些无可奈何地苦笑出声。也不知救她到底是福是祸,一时的恻隐之心还真是要不得!夏茝菁,督军府,她与夏铭澄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