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华遗浮梦》念想如蓝

10、月曜揽芳心（2）

　　月曜揽芳心（2）——

　　草草吃罢午饭，茝菁便认命地到老太太门口处候着，老太太住在北房，房屋开间进深都较大，就连房梁都比两边耳房高出许多。晚秋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痕迹，刮在脸上也能生出疼痛之感。“秋菊，去把这参汤给大少爷送去。”老太太身旁的丫鬟全是她亲自赐的名，本按梅兰竹菊顺序排是轮不到秋菊这个名字的，但老太太见茝菁雅致玲珑，朦朦中带着股冷傲，用菊花做比是最好不过了，于是就有了这个名字。

　　“冬梅姐，你看我刚来，这里还不熟悉，送参汤的差事你还是让别人去做吧。”“做丫鬟的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你瞧着那灰色二层小楼了没？那便是大少爷住的地方。”将嫩黄压红云纹瓷盅塞进茝菁手里，冬梅勾着唇角双臂交叉抱胸，拉着看好戏的架势瞧着茝菁。抬眼望了望掩映在枯木丛中的灰色飞檐一角，茝菁点头应了一声便朝那里走去。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让得督军这般寻找？”“谁知道呢！想必是个极美的女子，不然怎么会这般兴师动众。”“听说那女子眼睛是湖蓝色的，干净的像一汪泉水。”“估计是与督军闹了别扭，偷偷跑出来的…….”茝菁躲在刺槐树后边，听着两个女子越来越远的谈话，心脏倏地缩成一团。夏铭澄如此大张旗鼓找她，闹得满城人尽皆知，到底意欲为何？看样子这里是不能呆了，她的湖蓝色眼睛太扎眼，还是早些离开为妙。只是这参汤…茝菁有些犯难地看着手中瓷盅，到底是送还是不送？踌躇了一阵，茝菁最终敛了心神，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自己什么时候如惊弓之鸟般胆怯了，一点风吹草动就惶惶到草木皆兵。

　　灰色古雅小楼透着股隐晦发霉的味道，四周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就连空气里漂浮着股诡异的气息。茝菁捧着瓷盅一步一步踩着颤悠悠的木质楼梯往二楼走，拐上一个弯，右手侧只有一间房门在半掩着。轻轻推开镂花木门，还未抬腿进去，她便闻到一股呛鼻的大烟味。

　　放眼看去到处是狼藉的碎纸片瓷器茬子，甚至还有一个凳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再看床上躺着的人，脸色蜡黄，双眼凹陷，甚至还出现了红色斑点，皮包骨头的左手握着长烟杆，丝丝白烟便从他口里吐了出来——这所谓的大少爷竟然是个烟鬼！！！

　　“大少爷，这是您的参汤。”茝菁低着头小心翼翼递上去。“放那儿吧。”瘦成没人样的人颤颤巍巍抬起枯如鹰爪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的方向。“……”将瓷盅放好，茝菁便急不可耐地打算开溜。“谁准你走的？”见茝菁也没打招呼就往外走，大烟鬼顿时来了火气，吸着鼻涕，扯高公鸭嗓便叫唤起来。“那您还有什么吩咐。”茝菁的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你这是什么态度？也瞧不起我是不是？就算我落魄了，也比你们这些出身低微的贱婢强百倍。”大烟鬼怒红了眼，瞪大眼珠吃人般瞧着茝菁。“丫鬟再低贱也是爹妈生养的…大少爷，老太太那里还有事要做，我便不在这儿耽搁了。”对床上暴怒的人福福身子，茝菁不愿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你好大的胆子，敢顶撞我，来人…来人…”烟杆在床柜上砸得砰砰响，那所谓的大少爷扶着床棱歇斯底里朝着门外喊道。

　　站在小楼门口，茝菁在掌心掂着拳头，心情有些糟糕。就觉得冬梅最后那一笑有些诡异，原来是怀得这般心思，这么一个脾气暴躁的病痨子，任谁见了都要避退三舍。“唔……那边好像有人在探头探脑往这边张望。”茝菁无意识侧头，却不想眼尖地瞟见了远处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难道……该死的管事，一看那副贼眉鼠眼的嘴脸就不是个好东西，定是他去告的密。

　　茝菁也不敢过多往那边瞧，只得低下头装着若无其事的模样往前走。“踏踏……”棉布鞋在青石路上急速挪动着，闪身躲进假山后边，茝菁后背紧贴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悄悄伸出脑袋——两个跑堂打扮的壮汉见跟踪的人没了影儿，也顾不得躲藏，加快脚步急急忙忙向假山奔来。目标还真是自己！！！拳头在腿侧握紧，茝菁僵硬着脊梁深吸了一口气，全神戒备看着越来越近的两个人。

　　见那二人布鞋在假山底部一闪，茝菁瞅准时机一拳挥了出去，追踪的人不想茝菁会突然发难，当下便被迎面而来的拳头结结实实揍趴在了地上。另一人见同伴倒下，暗道不好，转身就欲逃跑，茝菁见剩下那人拔腿就往回跑，也不多做犹豫，动作快如闪电一个高抬腿就踢了出去，那人想必也是有两下子，见鞭子般凶狠的长腿踢来，慌张地扭转身子，险险躲过一踢。长腿在空中扑了个空，茝菁又一次迅猛出腿，直直踢在那人太阳穴上，腿上发力势如奔豹，不给捂着脑袋踉跄欲倒的人喘息机会，她瞅准胸前露出的空门又是反身一踢。

　　拍了拍手，茝菁瞧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嘴角微微勾起，她的跆拳道三段可不是白练的，对付这几个草包那还不是绰绰有余的事情。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茝菁将二人拖到假山后，便急匆匆朝后院小侧门跑去，那侧门极窄，只能供两个人并排进出，寻常大户人家都有这种专门运蔬菜粮食的小偏门，进进出出的也都是些听差佣人，得天独厚的环境倒给她的逃跑掩了耳目。

　　再说那瘦竹竿似的管事，无意间听到督军府在抓一个眼睛湖蓝色的女子，突然就想起了大清早收的丫鬟，当下也不敢耽误，直接派人去督军府报了信，他不晓得那女子的底细，又怕打草惊蛇，便派了两个心腹去盯着她，直到一切妥当，他才急急忙忙跑去禀告老爷。那贾老爷也是个人精儿，早晨就听丫鬟们在窃窃私语关于督军在大肆抓一个女子，本来没放在心上，现在听刘管事一说他也不敢怠慢了。若是能与督军攀上点关系，那他们家以后在整个堰城就可以横着走了！只是他如意算盘打得是好，却不想能帮他升官发财的女子早已经不知了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