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雨下》雨下二人游

7、行前 一护到底选

　　好亮。
　　如此刺眼的光线，但是连努力抬起手遮挡的力气都没有。
　　映像是蝴蝶的残影，被追逐的是蜻蜓的影子。落后的一方仍然缓缓的前行着，追逐着。
　　下一秒周围突然变得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挡住了一切，也挡住了蝴蝶追逐的双翼。
　　粘附在蝴蝶身体上的黑色渐渐的撕裂了它的身体，然而它还是这样重心不稳的漂浮在空中。用尽全力保持着平衡。翅膀上原有的，亮色的物质被磨砺去好些，却始终不肯停下。
　　像是自己伸出的手？想抓住它们的手？
　　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的蝴蝶被撕裂了。翅膀上早已破败不堪，有着不少的缺口，闪着鲜红色的亮光。

　　啪。

　　接替这一切的幻境是自己粘稠的身体。即使是幻境也显得异常的真实。
　　满身的汗液和赤裸的上身。
　　身下的惨白躯体布满了血痕，脸颊的上面血与泪水混杂着；喘息着的，起伏着的身躯。似是自己的原因，嘴唇因为被吻得太久而浮肿。
　　汗水顺着线条分明的躯体和脸颊兀自滴落，分明的砸出声响，落在自己和他还在流血的伤痕上。晕开的一丝丝红艳，像是无数根丝线，在彼此间纠缠。又像是无数细针，密密麻麻的锥刺在心脏，扯出一丝深入骨髓的厉痛。
　　不够。
　　完全不够。
　　躯体的主人伸出右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惨白脸颊的他重重的喘气，试图触及那丝能给自己带来温暖的身躯。自己的身体疯狂地制造着热量，在这样的暗处也仍饥渴难忍的试图占有下方的他。想要他的身体，想要拥有他的疯狂念头。
　　身下少年独有的蓝色柔光，彼此之间沾着血腥的喘息。纠结着缠绵着，盈满浑身上下每一寸。
　　想要更多。

　　“黑崎……”
　　“……我恨你。”
　　终究，他像是恶狠狠的这样说了。
　　身下瘦弱的他羞愤的看着自己，眼里只有泪水，胡乱的堆积着。
　　第一次深深切切的意识到，原来自己深爱着身下的他。
　　爱到无法自拔。

　　只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的面容也好，名字也好。
　　只记得在梦的最后。
　　那一闪而过的带着一丝腥甜气息的蓝色柔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全身叫嚣着迟钝的痛感，好不容易从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分离出了刚刚梦境里的场景。之后才慢慢的明白现在自己躺在浦原商店里。
　　上方是熟悉的榻榻米色天花板，门外有着细细碎碎的谈话声，撑起身体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的同时，也传来了野蛮的脚步声，乒乒乓乓砸得榻榻米直作响。

　　斑目一角以及绫濑川弓亲。
　　丝毫没让人感到意外的大光头大摇大摆进了房间，一副凶恶眼神地瞪着他，顺带上后方深紫色短发死神一脸“你太没用了”的表情。黑崎一护望着两人，别过头去。

　　“……想逃避吗！”
　　直接迎头往橘黄色的脑袋上猛敲一记。
　　“真是不美丽啊。”
　　光头身后的死神轻撩头发这样说道。
　　“他去虚圈了。”

　　梦里有着那只残破的蝴蝶，忽闪着血色的翅膀，试图飞翔着。
　　似是自己的，前方的蜻蜓却从来没有停下过。
　　“……可恶。完全想不起来。”
　　他嘀咕着，将右手覆上额头，似乎还在哪里神游的思维里紊乱的堆积着蝴蝶的残影，因为巨大冲击而始终跳疼的太阳穴每一次撞击便在身体内制造一声巨响。
　　“……别管我。”
　　注意到了两人冲着自己来的气息，便别过身去。
　　“……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们来管。”

　　“做梦了，对吧。”
　　声音显得轻佻的，后方身材修长的男性双手抱胸，俯视着一护因为睡了太久而发红的脸颊，不屑的摇了摇头。
　　“那个离开的男孩，和你肯定有着什么联系吧。别瞪着我全写你脸上了。要是觉得没有弄明白那么就追上去！”

　　“……不，我不能就这样……他……他是一个虚啊……我是死神……我不能就这样违背死神的……”
　　因为惊恐和困惑混杂着的情绪，黑崎一护颤抖着坐起身来，大口喘气着。
　　梦里的触感很真实。无论是他身体的热度也好，温润的皮肤也好，精疲力竭的感觉也好，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过于真实。

　　“黑崎桑和石田桑的关系是不能化解的。就像互相吻合的锁链，即使花费再强的力量也不能扯断的缘分……去了虚圈，按照黑崎桑的性格是会赶去的吧。”
　　“即使这次会失去他你也不阻拦？这不像你。”
　　“……如果是黑崎桑的话，去阻拦他反而会出事吧。夜一桑你也明白他的性格。”

　　沉默。
　　“……喂。喜助。不用管吗。”
　　咬着指甲之余，夜一抬起头来正视店长摆着一脸看不懂表情的面颊。
　　“等到时候出了事情没有人能够担当起这个责任。”
　　不同于平时的嬉皮笑脸，他正色道，将收起的扇子放在身边，缓慢的露出一个微笑。
　　“……这次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了。黑崎桑会选择这边还是那边……真的会是一个难以预料的结局哦。”
　　按住帽檐的店长轻笑着，望向屋内。

　　“蝴蝶，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追到想要的事物呢。”

　　空座町夜晚的天空是灰蓝色的。即使是深夜。
　　见不到星光的天空甚是无趣，□□枯的枝干分割开的苍穹仿佛支离破碎一般喧嚣着痛苦。黑暗中有着晃动着的身形，因为夜晚的气温，身形所属的少女将自己包的里三层外三层，只将脸部暴露在空气之中。

　　“……”
　　大概感觉到了黑崎一护波动的灵压，少女攥紧了脖颈周围的暗红色围巾。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的指关节因为微冷的空气而开始颤抖。
　　“啊啊不能退缩啊！”
　　像是感受到了自己一丝退却的想法，她这样自言自语鼓励着自己。
　　她很了解他。了解他到能明白黑崎一护他一旦意识到了石田雨龙的存在便会不顾一切赶去虚圈。她也明白，黑崎一护一旦去了虚圈便会失掉性命。

　　想起石田雨龙的存在是大约一个小时前。接到了茶渡的电话，胡乱的拼凑起对于这个叫做“石田雨龙”的少年的记忆。
　　眼镜；
　　蓝色中分；
　　一身白色；
　　灭却师；
　　黑崎一护的；
　　最重要的东西。

　　甚至不能具体的想起他的模样，只记得总是哔哔反光的眼镜还有一副总是危言耸听的语气，还有像是“真是的”这样的口癖。
　　但是就算是石田君，就算他是石田雨龙君，他还是虚。
　　本着这样的心情去了。
　　就算是黑崎君最想拯救的人也不能这样让他白白送死。
　　至少能让少女这样任性一次。她这样祈愿着。

　　撞见少年是在浦原商店最里面的房间。守在他休息房间外的绫濑川弓亲和斑目一角仿佛知道她会来到一样慵懒的靠在门边，递给示意她进去的眼神。
　　像是莫名的鼓足了劲，少女长吁安心的抚了抚胸口，谦和的递给弓亲自己的围巾和外套，便轻声的进了房间。
　　目送着少女关上拉门的身影，斑目一角微微的笑了笑。
　　“……我想那孩子，在进这个门的时候考虑了好久吧。到底要不要阻止一护。”
　　“就算是不可能的……她还是去了。”
　　“……”

　　黑崎一护对于石田雨龙最初的回忆仅仅止步于第一次下课时在学校走廊里撞见的时候，石田雨龙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使得他愣在原地。
　　熟悉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了极致。以至于自己不得不开始注意到他的存在。
　　那么，从一开始就充溢着全身的，想见到他的感情到底从何处来？
　　想来想去，少年在失去了记忆之后几乎没有清楚的看到他的正脸，能看到的只有那削瘦得过分的背影。漠然的无视一切的清高，两袖清风般不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傲然。
　　而就是那样的他，到底在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下藏了什么。
　　原本就不应该拥有的逞强？

　　也许是上辈子就算上的孽缘，永远忘不掉的那个人。

　　在女孩打开门之前，黑崎一护就感觉到了井上织姬独有的灵压。清雅的令人欢悦，不带任何令人讨厌的气息。这样的少女走近了门前。
　　“黑崎君……？”
　　唯唯诺诺的问道，确认到少年醒着之后便放心地进了房间。

　　不同于外面的气温，房间里异常的温暖。空气有些潮湿，处处散发的都是所谓“黑崎一护”的气息。独处的时候不自觉的红了脸。
　　“那个……黑崎君……”
　　之后却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退却的意图。

　　“……能不能不要……去？”
　　终究还是这样轻声的说了。
　　声线较平时虚弱好些，带着细微的颤抖。
　　“……虚圈的话……黑崎君会……死的。”
　　仿佛不想承认这个字眼，她咬着嘴唇，轻声说道。

　　“……黑崎君……会死的啊。”

　　不知为何，面前少年会离开自己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再也见不到了的预感也是疯了一般的充填她的心脏。忍着哭腔试图平静的向他解释自己的心境。
　　在颤抖着，浑身颤抖着。

　　橙发少年没有做出过多的表情，反而怔怔地看着前方，伸手触及了少女的身体。
　　“……井上，抱歉。”
　　便没有再多话。

　　想来也大概是做好了要离开大家的准备。少年轻声发出一声嗤笑。
　　“井上，告诉大家。不用担心我。”
　　仿佛自嘲般，他又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现在变得这么懦弱到底是因为什么？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虚吧。我不知道浦原跟你说了什么，但是……如果是井上你，会这样来找我想必应该明白所有事了不是吗。”
　　尾音甚至失去了平时的力量，软弱的在喉咙口游荡着发出无力的声音。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不停地默念着，因为抽动得过于剧烈的肩膀而使得整个身体微微的倾斜向前。

　　井上织姬也好，茶渡泰虎也好，朽木露琪亚也好，阿散井恋次也好。
　　石田雨龙也好——
　　不论是谁，都是因为自己的错才被卷进这样的世界里。试图抗争着试图逃离却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回到那个世界。

　　零散的记忆里，深蓝色短发的少年会正视着自己，说着“真是的”，紧接着露出一丝难以分辨的笑容。
　　微笑。真实的微笑。如同那时送上咖啡的他一般。
　　原来送上咖啡那时少年的微笑是真实的。

　　明明被自己拖下了水，变成了众矢之的，却还会用那样的笑容看着自己。
　　也许是露出微笑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感情。

　　“赎罪。我要去那里赎罪。”
　　他轻声地这样说了。缓慢的拥抱了面前的少女。
　　“……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所以我要来弥补。”
　　终究是这样坚定的说了。

　　天空撕裂开的时节，万物寂静。井上织姬在浦原商店里睡得正熟，一角和弓亲两人并排站在商店门口望着只显得一些鱼肚白的天穹。
　　“喂，弓亲。”
　　“……他这次，会丧命的。”
　　“……”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黑色淹没了少年的瞬间，他便听到了绝望中啸叫的声音。
　　“黑崎。”
　　“黑崎。”
　　“黑崎。”
　　“黑崎。”
　　成千上万遍叫着自己的名字，刻骨铭心般扯着他的身体，因为莫名的负重试图前行的瞬间，灵子的道路平铺在前方，最终点是白色的身影。
　　叫嚣着自己名字的声音去不掉。
　　这样的深切，这样的痛苦，抓住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扯出一丝丝历痛。

　　“……石田……石田……石田……”

　　他紧攥着骷髅图案的令牌，轻声念着他的名字。
　　我到了。我来了。

　　前方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