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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试炼 一护心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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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总是坐在这家店里。奢华的里屋和破旧的外表,也许和他很相称。挂满贝壳的墙壁斑驳的跟着风向摇曳着碰撞对方,响个不停。
爷爷所在的地方其实应该不会再存在了。唯一记得的便是那时龙弦毫不犹豫的卖掉了属于石田宗弦的所有物的时候,自己扑在爷爷剩下的旧衣服的上嚎啕大哭的情形。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直到他出现为恢复自己力量的时候。
到底说来自己也许一点也不恨他。只是将爷爷死去时候积攒的愤恨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而已。还是太任性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便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了他的身上。
「都是龙弦的错,都是他的错。要是没有他师傅也不会死也不会因为这样心事未了的离开这里。」
但终究看来这些都是诡辩。
石田雨龙突然觉得,活在世上十七年,先是追寻着师傅,再是父亲和复仇,再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光全部都是一场梦。师傅的梦早被破碎了,父亲和复仇看来都是一场空,而对于名为“黑崎一护”的少年的感情,自己却还是扔掉了。
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早已经破碎的梦想丢掉现在拥有的?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
也许因为对于师傅的感情,永远都不能释怀吧。只是想再见到他一次。
此时的自己已经离消失的尽头不远了。
醒过来第三个小时。浦原喜助仍然没有离开他的房间。
“……你本人是不可能挣开虚的结界的。而且,我在你的房间旁边设了结界才对。不可能会破除我的结界的。”
被他唠叨了三个小时头疼欲裂的少年摊在床上,右手靠着额头不停地要求要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倒是平时从不废话的店长今天像是很焦急一般不停的碎碎念着什么,像是符咒一般的鬼道,说着自己根本没听过的语言,像是在强化结界一样。
“……浦原先生!啊啊啊让我一个人静一会!”
推搡着好不容易将抱着猫磨磨蹭蹭的帽子大叔推出了门外,却迎来了他像是半在嬉笑半在认真的表情——
“黑崎桑,这次不小心可是会出事的哦。”
“啊啊啊知道了知道了!”
敷衍了过去。
午夜的故事难以叙述。他告诉自己——
也许只是幻觉吧。
浅蓝色的箭矢自己曾经见过不少次。他知道那束光线。他清楚的明白,那束光线和自己锁连结的羁绊——
但是就是想不起它所属于的人。
深色短发的少年倾身去触及放在茶几上的瓷杯,清晰的感觉到了在周围弥漫起的,很讨厌的味道。
杂乱的味道,像是腐朽了的味道。已经坏掉了的味道。是虚的味道。
“……时间不多了吗。”
轻轻的说着,他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茶味的确是爷爷给自己泡的茶的味道,很香的味道,却莫名的苦涩。
也许,既然知道了要消逝,那么舍弃最重要的感情也无所谓吧。
他也许愿意使得奇迹再发生最后一次,一次也好,想告诉他自己的想法,想让他知道自己思念着他?
已经陪在黑崎身边够久了。不要再久了。再久下去终究只会伤害自己。
之前不管和他一起经历过多少,自己已经满足了。这样就足够了。
午后,旷课第三天。
石田雨龙抱着爷爷在他睡着时盖在他身上的深色毛毯上了屋顶。因为是类似平台一样的房顶,他便就地坐了下来,靠在栏杆上歪头看着外边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轻声的啐了一口。
“……终究还是会消亡的不是嘛。还这样挣扎着活着做什么。”
自言自语似的,伸手解开了胸前衬衫的纽扣,低头望着腹部,由于那把黑色长太刀,天锁斩月而刺穿的伤口,露出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别扭表情。
“黑崎一护,你要是忘记你就……给我忘干净一点啊混蛋!……来咖啡店找我算什么!”
喃喃着,愤怒的,发泄般的用双手捶着地面,毛毯滑落在地,甚至没有在意的他猛烈的抽动着肩膀,似在抽泣着。
一边狠狠的咒骂着自己的没用,另一边却停不下来。颤抖的身体也好,不停涌出心脏的痛楚也好。
已经积蓄太久了。
「跟……个笨蛋一样。」
少年的愿望是想要回他的爷爷。
代价是交换自己最珍惜的一切。
于是,那些和他有着深切羁绊的人们,都不再记得他了。
井上织姬,茶渡泰虎,朽木露琪亚,阿散井恋次,尸魂界的各位。
黑崎一护。
他愿意用这一切换取爷爷的性命。他不停地试图说服自己,他们是死神,是死神,试图再一次恨他们,却做不到。
但自己还是放手了。放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余留的放走了。
黑崎是一阵风,说来就来;离开的时候却从不多话。虽是风,却在心里迟迟不肯走,摇曳着橘黄色的光芒。他从来不明白心碎和心痛,却明白所谓的荡然,心里什么也不剩,什么也没有留下的空虚感。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被消除记忆了之后还会这样在意自己。
本来以为,丢掉了就丢掉了,回不来了不是吗!
签订契约的那瞬间,想道——如果忘记了我,那么我就去死好了。
逻辑是如此的简单。
少年丢掉了自己最珍惜的事物,换回了自己最希望能活着的人。
而丢掉了最珍惜事物的少年,死也无憾。
只是,不知道何时起,他已经变成了这样重要的事物。
是的,是的,黑崎,让我自私一次,让我为了爷爷,自私一次,只要你不记得我,我痛苦没有关系,只要你一切安好就好。我可以忍受,只是不能让你承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事不再是为自己着想了。
但是他还记得。
黑崎一护披上外套再次出门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天色还是很糟糕。
因为被浦原喜助说教了一整天的耳朵还是有些隐隐作疼,他懊恼的拍拍脑袋,拿着店长交给他的结界符却还是出了门。
门口虚的味道一直散不去,压抑的难受,甚至觉得天色大概也都是这气息的缘故变得极其差劲。这时候要是有咖啡就好了。
当然这简直是奢望。
在出门之前,他打电话给茶渡,问了关于浅蓝色箭矢的事,异常的是,那位平常脑子缺根弦的大块头却给他了和他感觉差不多的答案——似曾相识,却不知道哪里出现过。
他不可能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这如同射中心脏一般蔓延全身的痛楚又是什么?直逼心脏的痛楚,难以解脱的痛楚,就像失去了性命一般不能让自己喘息的痛。
在楼下撞见了一头红毛恋次,没好气的看着他。
“喂,伤员赶紧滚回去睡觉去。”
“我早没事了!”
“浦原先生把我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监视你啊笨蛋!赶紧回去!而且感觉到了我的灵压还赶出来真有胆子哦呵呵。”
假笑着,红毛恋次瞪着他,“你想尝尝蛇尾丸的撕咬么?”
“不,我没这个恶趣味。”
黑崎一护将背靠在门槛旁,望着街上车水马龙,轻笑了。
“……喂,我们死神,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背负着这么多人的性命,消灭的这么多虚,他们真的都回到了尸魂界吗?”
“这不是废话吗。有这个闲工夫想这事还不如去躺着!”
“不,恋次。我们死神的义务到底是什么。给予正义的人幸福?给予不正义的人死亡?这不是我们的目的吧?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成为死神?我们想的都是什么?不论好人坏人,除去那些罪大恶极的犯罪者,别人不是都被送去了尸魂界吗?尸魂界……是平静的地方?是美好的地方?开什么玩笑!……你们……你和露琪亚,还有剑八他们出来的地方……你觉得是美好的平静的地方吗?我们做了这些,为了送这些痛苦的魂魄去一个美好的地方,终究算来还不过是那样!……”
简直显得不正常的对话。恋次很快感觉到了语气中渗透的不耐烦和莫名的愤恨,仿佛深切的憎恨着什么而涌出胸膛的怒气,以及藏在最深处的痛苦。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不是很风光的包揽了所有拯救世界的任务吗?如果像你这样的话,可是基本相当于是神哪。”
“我不想成为神,我也不是神!……我只是想守护我想要守护的人而已!想变强?只是在不能守护的时候借口自己太弱小罢了!……是的,我变强了,拥有了这样的力量,已经足够了不是吗?却莫名的开始依赖这股力量,变得笨拙,变得胆小,变得多疑,变得不再是自己!我没有伟大到能够承担整个世界的人类的性命!……”
因为嘶吼的声音,他看着恋次,颤抖着。
“……所以,让我离开这里。我要自己静一静。”
——阿散井恋次没有拦住他。
他发了疯一般奔跑着,奔跑着,没有顾及街上诧异的目光,只是一味的奔跑着。
“不想再背负任何事”。
“已经厌倦了”。
他不停地寻找着能够离开的理由。想到最后,浦原也会把自己抓回来。
表现的像个懦夫。
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要夺回来的东西,却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
自己是怎么了。
世界在身边旋转着,人来人往,最繁华的街道,少年在中央。
——随即出现的却是虚的灵压。
猛然惊醒之后抬头,旋转着的世界里,面朝自己走来的瘦弱身影格外显眼。纯白色的衬衫,因为风而扬起的短发。
瘦弱的仿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身体径直朝自己走来。
姓为石田的少年径直走了过来。
咖啡店的少年,微笑着的少年,隔壁班的,成绩优秀的少年,自己很重视的他,径直朝自己走来,带着虚的灵压。
“……虚……?”
惊恐的,在颤抖的唇之间流出这两个音节,看着他。
还是一样削瘦的的面容,深蓝色的双瞳,这样看着他,这样看着他。眼神却是寒心的。
能令人坠入山谷之中的寒冷的深邃。
“石田……”
微微怔了怔的,面前的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死神。你要斩杀我么。”
被称为“混沌”的虚,读出了一切。
黑崎一护的胆怯也好,懦弱也好,都透彻的被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雨龙不能叫出他的名字。不能让他想起自己。
自己已经选择了离开这里的这条路,那么,就不能允许自己后悔。
自己不愿意他看见自己软弱的那一面。
橙发少年望着面前的他,愣在原地不得动弹,确确实实出现在面前的是他,怎么也不肯接受的事实,但散发的便是自己最为厌恶的味道。
要杀了他?
已经不能思考了。
在身后逼近的灵压之中,有人如此说道——
“苏醒吧。红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