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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看着雨中的阮元司 ...

  •   阮元司不知道商场会有这么大,越转越晕,腿都快要走断了。人很多,时而不时还会被推搡一下,随着人流走,怎么走也走不到最初的地方。阮元司紧紧拉着元宵的手,怕把元宵丢了。过了一会儿,元宵就不肯走了,不知为什么怎么劝也不走。
      元宵不仅不走,头上还开始冒出细汗,脸蛋涨得通红。她望着阮元司,小小的手紧紧扯着她,因为不舒服而动来动去。阮元司连忙抱住她,站到一边,急急地问,“元宵,你怎么了?哪里痛?”她把元宵翻来覆去的看,但看不出什么来。
      元宵靠在姐姐怀里,开始低声呻吟,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冒出来,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隔着薄薄的衣服,那点温热烧灼着阮元司的心。
      “元宵,我背你走,来,到姐姐背上来。”抱了一会儿,阮元司想到要背着元宵走。她的背同样瘦小,哪里背得动,颤颤走了两步,阮元司感觉浑身冒汗,血液急速奔腾,因为又急又燥,她眼睛都有些红了。
      不知谁在背后冲了一下,阮元司力不能支地绊了一脚,重心不定,一头栽了下去。地面是大理石,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起码得摔个头破血流。
      好在有人手疾眼快,扶住了她们。
      阮元司感觉胳膊被人紧紧抓住,前倾的力道得到缓冲,只是冲到那人怀里,好比是肉盾,并没有受伤。阮元司感觉面前是柔软的漆黑,继而鼻子闻到幽香,很快便被人推开,眼前一片光明。耳边全是杂乱的声响,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
      “好痛!”那人抱怨了一句,扶稳阮元司,“走路小心点啊,真是麻烦。”然后元宵也被她顺手放下来了,大概怕她们再次被摔。
      阮元司连忙弯腰道谢,“谢谢……啊,对不起,下次不会了!”边说边抬头,直视是胸,仰视,则是一张颇为好看的脸,弯弯的狐狸眼,有点媚,不笑也含情。她当时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就是看见这双眼睛,一时转移不了目光。
      姜卓白对她则是俯视。那双狐狸眼透出冷光,隐隐有些慑人的意味,扫视着元司的脸,渐渐变得颇为不耐烦。
      见阮元司始终不开窍,姜卓白皱眉,说了第二句话,“你,踩着我的脚了。”

      阮元司连忙低头,自己果然踩着人家的脚了,她后退几步,窘迫无助地望着姜卓白,脸蛋发热:“对不起……对不起……”
      姜卓白见她实在紧张,忍不住缓了缓脸色,“算了,别哭,你家大人呢?”
      听着这不算温柔的问话,阮元司微微抿了抿唇,小脸紧绷:“我们迷路了,我妹妹受伤了……找不到回去的路……走了好久……”
      姜卓白本来就是随意一问,她都打算走了,可是阮元司那哀伤的强调吸引了她——如同打磨的白瓷,细,滑,不可知。她皱了皱眉,弯腰去看元宵,小姑娘额头满是汗,正在姐姐的臂弯里呻吟。
      “是吃坏肚子了吗?”她掏出纸巾给元宵擦了擦汗,顺手把元宵拽到自己怀里抱着。元司感觉身上一轻,立刻站直了,挺起脊背紧张兮兮地看着她。
      姜卓白抽空一瞧她,脸很白净,头发扎成干净的一束马尾,眼睛干净透彻。所谓相由心生,就算初见不知底,这孩子也定然不会是骗子。
      “你们怎么迷路的?”
      元司一五一十说出前因后果。
      姜卓白摇了摇头,把元宵抱起就往前走,到了一个半人高的石台,放下元宵,开始脱她的褂子,“是中暑了,没晕过去算你们好运,散散热休息一下就好。你妹妹怎么不说话?是哑巴?”
      元司顿时有些激动,“不是哑巴!”
      她声音有些大,姜卓白惊讶地看她,继而嗤笑一声,“不是就不是,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不是聋子。”对于那些急于维护自尊的可怜人,她向来不屑一顾,弱小者也配有自尊,别开玩笑了!
      元司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和漠然,一时又气又急,“我妹妹不是哑巴,她只是不爱说话,你……你不能……”
      姜卓白又笑了一声,随手把褂子往她身上一扔,元司个头矮,被褂子盖了满头。等她扯下褂子,发现那人又在拧元宵脖子下的纽扣。而后指挥元司去要了张传单,给元宵扇风。在此期间,她嘴巴就没闲过,刻薄嘲讽,肆意乱说。元司差点就被气哭了,过了一会儿,元宵的脸色才逐渐恢复正常,人也不喘了。
      姜卓白似乎也有些累,一抬腿坐了上去,回头看着阮元司:“也给我扇扇。”
      阮元司心里带着气,老实不客气大扇了几下,风声呼呼,几乎呼着脸。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帮就帮,不帮就不帮,一边帮一边嘲讽她和元宵,算什么。
      “我发现你这个小孩真拧巴,你叫什么?”
      阮元司扭过身背对她,闷声闷气地说:“阮元司。”她把传单叠成扇子,朝着元宵的脖子扇,用劲不大,怕元宵又冷又热生病。
      “……司?”她背后的姜卓白有一瞬的失神,好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把元司扳过来,定定看着。元司莫名其妙,向后退,人小力微又退不了,忍不住生起气来,打掉姜卓白的手:“你疯了!”
      她转身拉着元宵就走,头也不回,像是真的遇见了疯子。可不是麽,这人生得这么好看,怎么言行举止一点也不着调?慌不择路之际,她左看右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悬挂牌,熟悉的红色,闪着迷人的光。
      啊,是标志牌!
      根据记忆里的路线走,居然找到了陆妈妈挑领带的店。然而因为她们离开太久,陆妈妈察觉之后,慌慌张张地离开去找她们。好在店主跟陆妈妈相识,给她打了电话,没过多久陆妈妈就气喘吁吁回来了,身后跟着沉默寡言的司机。
      “元司,元宵,你们可吓死我了!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光顾着挑领带忘了你们,真是该打!”陆妈妈上来一手一个,紧紧揽在怀里,吓得心惊肉跳,又把她们浑身上下摸了一遍,手掌温热柔和:“没出事吧?”
      元司被陆妈妈抱得紧紧的,脚尖都踮起来了,呼吸不畅。她把下巴抵在陆妈妈的肩膀上,眼眶有点热,便微微闭上眼:“没事……”

      “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陆妈妈忙不迭声地道歉,“差点就把你们弄丢了。”
      司机过来抱起元宵,在前面走。陆妈妈牵着元司跟在后面,大手握小手。走了一会儿,元司抱住陆妈妈的手臂,仰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阿姨,如果你不小心弄丢了我们,不用去找,我们走的回来。”
      陆妈妈微愣,过了一会儿又有些心疼,摸摸元司的头:“好孩子。”
      她突然想起,领养的时候,负责人特别说过,元宵和元司不是亲姐妹。元司最先被抛弃过一次,是阮家从天台上把她领回家,给了姓,给了家。才过了几年,阮家就没了,元司心里大概也受不了再度被抛弃。
      陆妈妈了解的不多,元司也没讲过,元宵就更不可能了。她们还小,只要舒舒服服的生活,也许过了几年就会忘掉。

      阮元司太惊讶了!
      暑假里她继续学画,老师父年纪大,她就日日背着画板去老师父家,风雨无阻。对于自己的画技,她一向没什么概念,偶尔参加小赛会拿些奖。过了没多久,老师父突然向陆家夫妇请辞,表示年纪大了想颐养天年,教不了阮元司。
      但他同时也说,如果不介意的话,他可以派自己的小徒弟过来教。小徒弟在业内也颇有名气,画技不俗,有足够的资格教陆家的小姐。
      陆家夫妇就问阮元司可不可以。阮元司倒也不介意,虽然她很喜欢老师父那安静的教法,但是也不会强人所难,便点头答应了。
      老师父说了个地址,告诉她新老师会在她下车的地方接她。因为陆爸爸觉得小孩子不应该过得太舒服,以前教半棋也是,没理由惯得孩子一身娇气。所以阮元司出去学画不用陆家的车,一直都是自己走路或者坐公交去。
      去见新老师那天,雨下得很大,触目皆是白茫茫一片,雨雾飞腾。下车后,阮元司打开伞,护住后面的画板。雨珠噼里啪啦打在伞上,几缕长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被水洗的白里透红,睫毛又长又翘,沾着碎钻般的水滴。
      路边站着几个人,举着伞焦急地等待公交,站牌高高伫立在一边,“白梨站”,没错。可是,接她的人呢?她躲着雨,四处看了一会儿,除了那几个人,就是一辆黑色的车。
      很快那车开到她跟前,车窗摇下,一双笑得弯弯的狐狸眼出现。居然是那时在商场遇见的人!
      与阮元司对视了一会儿,她才慢悠悠地说:“初次见面,我叫姜卓白,是你的新绘画老师。”
      隔着雨声,她的声音不是很大,却足够清晰,然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得意与戏谑,好似捉住了调皮的小猎物。
      “怎么是你?”
      雨水在车顶上掀起一番水雾,高高溅起,阮元司不得不别过脸,尖尖的小下巴,神情隐忍,眼睛看向别处。她今年在长个子,图简单就穿了件半袖长T,蹬着一双板鞋,露出光滑修长的小腿。鞋已经湿透了。
      姜卓白很不客气地把她全身扫了一遍,“当然是我。再不上车,你画板就毁了。”
      阮元司举着伞,雨水如珠成串般滚落,她看了一眼远处驶来的公交,真的有种转身上公交回家的冲动。姜卓白也把车门打开了,笑容很淡,带点强迫的冷意。
      她看着雨中的阮元司,像看着一朵清新的花,沾着清澈的水滴,柔软的绽放。
      现在,这朵花一脸别扭地上了车,湿漉漉的,发尖滴着水,顺着锁骨滑了下去,水痕浅淡。
      “我是不是上错车了?”
      看着窗外分开的雨水,阮元司突然在心里问。没有人能回答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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