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者们》小蝉神

8、阮元司吃苹果

　　有时候，阮元司会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她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梦，睡得不踏实，会梦呓，盗汗，蜷在一处，脸蛋上满是泪痕。她坐起来，小小的心子跳得厉害。
　　床太柔软，清香洁净，枕头又大又舒服，像躺在云端，落不着地。墙角有着浅淡轻柔的光，是陆妈妈担心她们怕黑，特意放的一个小落地灯，有利于睡眠。比起梦，现实好似更像梦一场。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跑到另一个房间，挤到元宵床上睡。
　　元宵也有一个房间，就在陆半棋房间的隔壁，和阮元司是对门。阮元司跳到妹妹床上，一边拿起被子把自己和元宵裹住，一边紧紧抱着元宵，下巴抵在元宵肩膀上，小声说：“元宵，我一个人睡不着。”
　　元宵迷迷糊糊睁了睁眼，闭上，头一歪，靠着姐姐的胸蹭了蹭，又睡过去了。阮元司听着她安静的呼吸声，很满足，渐渐地也起了睡意。
　　第二天，陆妈妈就会发现两只小猫亲昵地缠在一起，头碰着头，身挨着身，呼吸交织，真是又笑又无奈。她坐在床边，弯下腰来，一手放在一个孩子头上，摸了摸。
　　她很喜欢两个孩子，总觉得在半棋身上没有实现的，在两姐妹身上实现了。比如半棋总是一副小大人模样，不爱他们管来管区，也不需要他们管。但是元司和元宵，生来就像是做女儿的，可以宠，可以疼爱，可以教她们如何用餐，如何说话，如何融入新的世界。
　　陆妈妈年轻时没过好当妈妈的瘾，现在倒是足了心愿，简直把她们当公主一样养了起来。
　　“元司，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搬去和元宵住一个房间。”早餐时，陆妈妈和蔼地对阮元司说。
　　阮元司叼着半片面包，嘴唇上翘，有些撒娇的意味，眼睛里透出活泼的神气：“为什么啊？”
　　她在拔高儿，先前长得一点肉又没了，下巴尖细尖细的，眉眼干净漂亮，胸前也有了少女的痕迹，因为什么也不用做，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我看你好多次跑到元宵房里睡觉，是不是放心不下妹妹？”
　　阮元司不好意思说自己睡不着，就大言不惭地把罪名压到妹妹身上：“嗯，元宵离了我就睡不好。不过我只是偶尔去，毕竟元宵也要一个人学着自己睡觉嘛。”
　　陆妈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改天我找医生给元宵再看看。”
　　元宵在一旁专心地喝牛奶，她心智仍然低下，分辨不出是是非非，睁着大眼睛，睫毛长刷刷得闪动，好似蝴蝶的翅膀，飞啊飞。
　　她姐姐天天黑她，就算不是傻子，她也习惯了。

　　阮元司吃了饭要上学，陆妈妈送她出门，突然想到了什么：“上次姜老师说你逃课了，怎么回事？”
　　阮元司玩着书包上的拉链，拉开，合上：“……我想在家里画。”
　　陆妈妈笑道：“姜老师说你有些小任性，怎么也不肯听她的话，看来是真的，是不是老师对你要求太严格了？……你要是不喜欢，那就不去，别勉强。”
　　要是陆爸爸在，准要说陆妈妈太宠溺孩子了，指不定要先把阮元司教育一顿，再把陆妈妈教育一顿。最近酒店忙，他不在家，不然一大一小都要挨批。
　　阮元司没想到陆妈妈这么豁达，反而摆手：“不是啦，我喜欢画画，真的很喜欢。阿姨，我不会放弃……我这周末就去，下次老师就不会跟你告状啦！”
　　“告状就告状好了，只要你叔叔不知道，那就行了。就算他接到电话，也别担心，我就说姜老师污蔑你。”陆妈妈的作战方针是一套一套的。
　　阮元司有些哭笑不得。
　　陆妈妈的心态不像大人，比她还自由放松。可是学画不坚持等于白学，阮元司一直铭记于心。要是因为不舒服就换老师，打马虎眼，那就不好了。
　　不过姜卓白的教法实在是……哪有老师为了寻找灵感，让她一去就静心，怎么静心？睡觉！睡不着也睡，闭上眼幻想广袤天地，精灵神魅，或是随便什么……睡醒了，好，画吧，画什么？画你所想。她能想什么，画出一只鸟蛋姜卓白也要看似赞美实则嘲讽一遍。
　　她心中默默打算，如果这次姜老师再让她睡觉，她就跟她拼了！

　　姜卓白总算不让她睡觉了，改为喝茶，不，是教她泡茶。
　　什么茶？功夫茶，红茶，普洱，铁观音，大红袍……
　　阮元司气得肺都要炸了，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姜卓白说：“静心。”
　　配着她那双时而冰冷时而多情的狐狸眼，真的没什么说服力。她倒是泡的一手好茶，细斟慢酌，摸闻品赞，怎么看怎么专业。可是阮元司喝不出什么来，觉得比白水好不了多少。
　　姜卓白也不管她，喝完茶就出门鬼混，把阮元司锁在家里。
　　阮元司真是气死了！
　　师徒俩的矛盾一天天恶化，阮元司已经学会发火了，拿着画笔一边画一边怒斥。因为她词汇量太少，怒斥倒像抱怨，姜卓白一笑了之，置之不理。
　　“阮元司，你看你，既然讨厌我，为什么不反抗呢？”姜卓白站到她对面，抱住画板，看着她的眼睛，“你完全可以不来。”
　　“如果不是交了那么多的学费，我才不来！”阮元司调色，手指上满是颜料：“手！下巴！拿开！挡到了！！！”

　　阮元司是个很喜欢自我安慰的人，喜欢往好的方面想，小时候她买煎饼果子不小心撞到墙了，血从额头流到下巴，她还会庆幸煎饼果子完好无损，总算没有两败俱伤。她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她带着元宵离开了以前的一切，不后悔，不怀念，只要有更好的生活，她什么都不介意。
　　她一直都想得很开。

　　有时候走过陆半棋的房间，她会很好奇，陆半棋从小到大究竟是怎么生活的。陆半棋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然而却能做到许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匪夷所思的，大胆至极的。阮元司觉得自己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从来都不越界。
　　陆半棋给家里寄得东西不多，有什么话直接就在电话里说了。但是她会挑一些好东西，比如给陆爸爸的瓷器、剃须刀，给陆妈妈的板鸭、LV、珠宝项链，给元宵的图书——图画书是立体的，翻开一页，就会看到房子、草地、太阳、小动物在眼前立起，真实有趣。元宵总喜欢用手去摸，瞪大眼睛看了又看。
　　陆半棋给阮元司寄的东西里，会有一张小纸条，说送这件礼物的原因。
　　比如元宵节，她寄小灯笼和纸牌，说想和元司一起逛完元宵后，回家玩纸牌，最简单的那种。
　　比如端午节，寄一只陶泥粽子存钱罐，小巧可爱，只能塞两枚硬币，说虽然华而不实，但是太喜欢了就买下来了。
　　再比如某个周末，大老远寄来一只相机，粉色的，傻瓜机，说希望她能回寄一张照片。
　　……
　　阮元司摆弄了好久，最后照了一张元宵的照片寄过去了。
　　陆半棋鉴赏了半天，无语凝噎。

　　这天阮元司从客厅走过，陆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把她叫住。
　　“元司，你帮我拿着，我出去一下。”陆妈妈不由分说，把电话塞在她手里。她说了半天话，渴得很，要喝水。
　　“谁的？”
　　“半棋的！”陆妈妈走远了。
　　阮元司坐在沙发上，把画板放下来，拿起茶几上的一只大苹果，咬了一大口。苹果大而漂亮，汁液清甜，阮元司吃得不亦乐乎。吃着吃着，她把话筒放到左耳，睫毛闪动，细心听着那边的动静。
　　陆半棋也在听她吃苹果。
　　听了一会儿，陆半棋幽凉地声音传了过来：“阮元司。”

作者有话说

　　学会玩跳棋了~
最近天气很热啊，大家注意防暑，有去顶楼平台睡得叫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