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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水族馆一日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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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对阮元司来说,她特立独行,经常眯着眼睛坐在一边,要么翻看杂志,要么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打瞌睡,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
大家都不爱和阮元司讲话,只有苏溪,经常会坐到她身边,“帮我削一只苹果好吗?”
阮元司就为她削苹果,削得方方正正,只剩下核。苏溪拎着苹果梗,哭笑不得,“你真有型!”
阮元司眨眨眼,收好水果刀,“谢谢。”
苏溪笑容一僵,把苹果核往阮元司嘴里一塞,挑起另一只苹果,左手执刀,拇指紧扣,削得又快又好,薄薄的皮如同水流,源源不绝,一长串垂下来。阮元司慌忙用手接着,看向苏溪的目光俨然有了浓浓的敬佩之意。
最后一刀贴着指尖滑过,苏溪将皮一扔,整颗白白嫩嫩的苹果就出现在阮元司面前,“元司,这才叫削苹果,是削不是砍,来,咬一口。”
阮元司提着那溜儿果皮,捧着苏溪的手,果真“咔擦”咬了一大口。
“甜不甜?”
“嗯……甜!”阮元司的眉毛都皱在一起了,酸的眼睛睁不开。
苏溪心中闷笑,她挑得是个青苹果,甜才奇了怪了,“甜你就多吃几口。”
阮元司撅起小嘴,闷闷不乐,可是也说不出拒绝的言辞,只好又啃了一口。陆半棋进来后,看见阮元司眼中闪泪,忍不住道:“怎么了?”
阮元司一紧张,噎住了,脸皮涨红,“苹果……甜……咳咳……”
陆半棋忙走过去,帮她顺气,苏溪还拿着苹果一个劲儿的劝吃。陆半棋顿时明了,把阮元司扶开,然后捏住苏溪的手腕,“你吃。”
苏溪笑,“元司爱吃,我怎么敢夺人所爱。”
陆半棋斜了她一眼,“你吃不吃?”不吃试试看!陆半棋的眼神是这样说的。
苏溪“咔擦”“咔擦”吃了起来,吃得泪流满面,呜呜,元司,你家半棋好凶啊!!!
吃苹果事件告一段落,因为苏溪削苹果削得太漂亮,阮元司心向往之,就想拜师学艺。苏溪没少欺负她,不过倒也认认真真教起来。两个人都是闲人,又不爱闹,所以专门负责削苹果给客人吃。陆半棋不太爱吃,但是如果是阮元司递过来的,她往往不会拒绝。
有人起哄就给她俩起了“苹果西施”的名号,苏溪当之无愧,阮元司倒红了脸,窘迫的跟什么似得,十根手指上包着创可贴和纱布,举起来,轻轻捂住脸。
冬天结束的时候,阮元司终于会耍一把好刀子,削一手好水果。
与此同时,她从苏溪身上,还学会了大量关于枪支弹药的知识。等陆半棋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好在阮元司只是知道而已,并未表现出浓郁的兴趣,让陆家人俱抹了把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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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苏溪收到了陆半棋送的那支K—U28型双喷狙击□□型,爱不释手,所谓拿人手短,看到阮元司亲自己不亲陆半棋,她也不好意思再冷艳高贵了。
于是她想出来一个办法,感觉简直是拍案叫绝,三人行绝对毫无问题!
陆半棋掐着她的脖子,沉下脸色,“如果再是去航天局、少年宫、科技馆这些地方,你可以麻利地不用回头地立刻去死!”
苏溪撇撇嘴,“这些毫无情趣的地方当然不适合小元司去了,我要介绍的是另一个……水族馆!有没有很惊艳!”
陆半棋眉角跳了两跳,“好了,去死吧。”
陆半棋马上就要去上外地上大学,如果在远行之前,还是不能跟阮元司好好说一次话,她不甘心。元司从来就没对她笑过,也不主动开口,问她什么答什么,但是都好客气。越是这样,陆半棋就越是失落。在她眼里,阮元司就像一只小刺猬,对别人露出白白的小肚皮,软软的很可爱,对自己却是满身的刺,只能看,不能摸。
好几次她要跟阮元司来一次“姐妹间的亲密交流”,都因为元司太紧张,或沉默,或晕厥而告终。
陆半棋有时会忍不住想,自己该不会是传说中的恶魔吧?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一个明媚的艳阳天,苏溪背着单反跑来陆家,戴着一顶蓝白色的太阳帽,因为苦夏,脸瘦得脱了形,鼻子挺直,修长的黑眉下一双眼睛清亮如泓水。她脚步轻快地进了大厅,速度很快,跟个练家子一样。
陆夫妇很早就出了门,家里只有三个孩子,一个坐在顶楼自己跟自己玩,一个在庭院里给花浇水,还有一个坐在桌前写作业。
陆半棋见苏溪直溜溜从不远处走开,仰头看了看日头,明亮耀眼,然后“咚”得一声扔掉花壶,跟着风一般进了大厅。
苏溪已经站在阮元司面前,“元司,走,我带你去水族馆!”
阮元司有些迟疑,“水族馆?现在吗?”
“对啊,我刚刚想起来,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下次你想去我还不带你了呢!”
陆半棋半脚踏进来,闻言,勉强扶住门口才没倒下去,“早不来晚不来,挑个大热天,你脑子没进水吧?”
苏溪不理她,“你不在里面,管我进不进水?元司不介意就行了!”只要元司答应了,陆半棋还不得乖乖听话?
阮元司还真不介意。
所以当看见龇着两排细密小雪牙的鲨鱼畅游在碧水中、绮丽斑斓的海鱼穿梭水草间、奇形怪状的爬行兽爬来爬去、不时有名为人类的哺乳动物做出剪刀手发出“茄子”的声音作为背景音乐……时,陆半棋有些想把苏溪扔到水底深处,让绵长深绿的水草纠缠她一生一世。
苏溪看陆半棋眼神不对,连忙离得远远的。
苏溪的意思,很明确了,在游玩的时候,陆半棋可以变着法子跟阮元司讲话。潜移默化,循循渐进,如果还不生效,她只有自刎以谢罪了。
外面虽然热浪滚滚,里面却清爽怡人,阮元司第一次来水族馆,缩着小肩膀,头转过来,瞪大眼睛,转过去,瞪大眼睛,没一会儿神情便生动起来。一会儿惊奇,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成了圆圆的“O”型,小手贴在巨大的玻璃上,目不转睛盯着那些美丽的生物。
陆半棋慢慢跟在她身边,也不打扰她,静美的眸子深处,是飞快游过的鱼影,扇状的鱼尾划出珍珠般白而无华的涟漪,渐渐沉入暗黑迷雾,没有痕迹。
阮元司此刻已经行至一块高得无法形容的玻璃水潭面前,厚重的冰冷玻璃,绿色如幕布般垂落,颜色由深至浅,有如天光照耀。然而那光照不进水底,小丑鱼欢快的游过,五彩的身体引来后面庞大慵懒的不知名鱼种,潮水般的小虾鱼倏忽而至,又急速消失,大白鲨微笑着,嘴巴开阖,从不停靠。
突然有一只小丑鱼摇曳着尾巴,凑近玻璃,恰好撞进阮元司的眼睛里。阮元司屏住呼吸,呆呆看着,一人一鱼,大眼瞪小眼。
陆半棋仰面,那么高的玻璃海,庞大而浮华,衬得阮元司好小,守在小小一隅,享受自己的世界。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兴奋的漠然的开心的失望的,迷失在这里,仿佛再也走不出去。
阮元司突然回头,笑了,“半棋,你看!”
仿佛遇到非常令人开心的事,她笑得很可爱,露出左边小小的虎牙,卧蚕眼弯弯如月。
陆半棋心中猛然一动,望过去。
小丑鱼旁边又游过来一条,两只小丑鱼吐着泡泡,摇曳着尾花,轻轻触着玻璃,总不离去。
阮元司心痒痒,张开双手贴在玻璃上,冷意顺着掌心进入身体。
她的唇,与小丑鱼轻轻吻着,逗着乐儿。
上面是望不到头的水,身体巨大斑斓的生物,冷眼觑着,隐入碧色深渊。强大之下的弱小,显得那么弱不禁风,轻轻一折就断了。水是可怕的,吞噬一切,不留痕迹,表面又如此平静,看不出暗潮汹涌。
阮元司只看见那漂亮的两只小丑鱼,眼中只有它们,心无旁骛。
陆半棋在几步外静静看着元司,心里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想法,这想法有如那冰冷的海水,铺天盖地而来,让她有一丝害怕。
她年轻而富于浪漫幻想的心,与其他时刻都不一样,沉浸在冷而深沉的水中,飘荡着,浩淼的大海,徒留她一人在巨岩,展望着茫茫海面。
仍未长开的阮元司,笑得那么纯粹,下意识叫了半棋的名字,干干净净。
怎么回事呢?
她向前走几步,指尖顺着冰冷的玻璃划过去,轻轻叫道,“元司。”
“呀!”阮元司突然皱眉,转过头来,“你把它们吓跑了!”神色颇为不满,半仰着头,半是可惜半是恼怒。
随后她就跑开了,独独留下愣住的陆半棋。
那天因为苏溪打破了水族馆的小鱼缸,腰间的单反淋了湿透,一张照片也没照成。
她们便请了水族馆专门照相的人,付了钱,合了个影。
阮元司矮了一个头,站在中间,略羞涩的笑着,头发柔顺,穿着明黄的连帽T恤,背后是巨大的人工海底世界,碧波荡漾。
陆半棋站在元司身侧,眉长眸黑,碗状的锁骨深深,笑得很舒服,手里拿着花花绿绿的宣传册——因为阮元司喜欢,要带给元宵看。
苏溪全身湿透,气势逼人地拿着单反,紧身的小吊带衬得她腰细腿长。拍照的那一刻,她半扬下巴,笑得阳光璀璨。
咔嚓!
清脆迷人的响声,笑脸定格。
那一年,陆半棋17岁,苏溪17岁,阮元司14岁。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