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者们》小蝉神

2、陆半棋对阮元司说

　　陆半棋今年16岁，生的眉清目秀，偏向于美，却又还是少女的容貌，并未美到惊人的程度。举止大方，性情温和，言语间并不会冲突冒犯别人，即便偶尔恼怒，也会很识大体地离开风暴中心。她虽然年纪小，可懂得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16岁，是个活泼的、对一切新鲜事物抱着好奇心的年纪，比如看见一只像猫的小老虎打哈欠，总是忍不住去逗一逗。
　　昨天她听说阮家姐妹已经到家了，很快结束了约会，催着司机送她回家。她冒着大雪跑上楼，进去就看见一个黄瘦小孩坐在椅子上，缩着单薄的肩膀，母亲拿着吹风机给小孩吹头发。小孩很瘦，身体扁平，她甚至有些分不出这小孩是男是女。
　　仔细回想了一下，报纸上的确说的是小女孩，性别是不会弄错的。陆妈妈叫她坐在旁边跟妹妹讲话，实际上从进门到出门，妹妹一个字也没说，低着头，静静坐着。
　　陆半棋想好客也好不起来，很有些失望。
　　元宵因为被陆爸爸带着去看医生，所以她也没见着。她兴冲冲跑回家，居然一个也没能搭上话，真是失败。
　　所以雪下完的第二天，她早上起得很早，跑去看阮家姐妹。
　　阮元司已经醒了，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元宵在旁边躺着，半侧身。没察觉半棋推门进来，元司回头一看一个陌生人影，吓得尖叫一声，身体直往下溜，躲进被子里一滚，滚到最里面，把元宵挤扁了。
　　“哎，你别怕啊，我叫陆半棋，是来看你的。我，我没有恶意。”陆半棋也吓了一跳，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元司力气大，挤得元宵跟一张纸似得贴在墙上，小爪子在墙上挠了挠，脸白气弱，一会儿就没力气反抗了，咳了两声。
　　半棋一看不好，上前就拽元司的被子，“你快要把妹妹挤死啦！”为了方便使劲，她跪坐在床上，一手拽被子，一手拉元宵。
　　阮元司缩在温暖黑暗的被子里，跟外界抗衡，尽管已经很黑了，她还是怕自己的眼睛被灼伤一般，死死闭着，默默下着力气，惊恐过度的心怦怦跳着。
　　陆半棋急了，心想大脑有问题的是元宵，并不是元司啊，难道她弄错了？柔软的被子鼓起小小的人形，她心一横，把整个被子连人抱起来，压到一边。
　　元宵把自己从墙上撕下来，爬到一边喘气，末了，溜下床默默蹲在一个三角空间里，数手指。
　　这边的陆半棋抱着被子，整个人压在上面，伸出一只手要去摸里面的元司。柔软的被子，散发着清新的香气，里面的身体是温热的，战栗着一言不发。她摸到阮元司的小肚皮，滑滑的，忍不住顺着睡衣往上摸。
　　阮元司只是死死拽着被子，死一般一动不动，即便浑身打颤，也不吭声。
　　陆半棋的手摸到她的唇，她张开嘴，狠狠咬了下去，细白的牙齿刺破了半棋娇嫩的皮肤。
　　“呀，你咬我？”
　　隔着被子，她听到陆半棋惊讶的声音。悄无声息松了口，悔意慢慢浮上心头，她有些后怕。咬了人，她们会不会被赶出去？
　　陆半棋挤了挤手指，晶莹的两三点血滴摇摇欲坠，牙印清晰尖细，她甩了甩手，略显狭长的双眼透着淡淡的不解。第一次被人讨厌，她觉得很新奇，也很遗憾。
　　被子下的小人不再乱动，小小的一团，过了一会儿陆半棋放弃，刚准备走，被子里就传出带着哭腔的道歉声：“对不起。”
　　陆半棋心中一喜，趴过去，扒开被口。阮元司没有反抗，拿手挡着眼睛，小脸满是泪痕，嘴巴咬得紧紧的。
　　“你咬得是我，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呢？”
　　“是你先惹我的，”阮元司并没有回答她，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最讨厌别人吓我了……”
　　“这么说，还是我的错？”陆半棋好生委屈，“可我也很无辜，都流血了，你看。”
　　阮元司睁开泪蒙蒙的双眼，不时抽噎着，呆呆地看那根玉似的手指，再慢慢向上看去。
　　啊，是昨天那个人！她头发好长好黑，眼睛好亮，靠得这么近，近得能数清那人的眼睫毛，长而卷，扇子一般。身上好香，惬意地坐在床边，单手撑过来，睡袍领口松开，露出深深的碗状锁骨，细瓷般的肌肤透着莹白光。纯天然的一块美玉，让人无法直视。
　　阮元司看傻了，连哭都忘记了。
　　陆半棋迟疑地拿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元司？”
　　阮元司一惊，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刚刚咬了她。于是默默低下头去，有些窘迫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你咬了我，我也惹你哭了，算是扯平了好不好？”陆半棋托起她的下巴，“你别老是低头啊，这样我会看不到你的脸。”
　　阮元司扭过头，别扭地说，“我长得又不好看。”
　　“小孩子。”陆半棋捏了捏她的脸，“脾气怎么这样坏？
　　“……”哪里坏了！
　　“生气了？又生气了？”陆半棋哑然，看着阮元司抱着衣服愤愤走进浴室，无奈地摇头。
　　她走到一边，看着蹲墙角的元宵，笑眯眯地弯腰：“元宵，我是半棋姐姐，你肚子饿不饿？”
　　自闭儿童阮元宵抬起大眼睛，漠然地看了一眼，转了个身，背对陆半棋，面壁思过。她的小睡袍后面是一只很可爱的哆啦A梦，正欢快地飞来飞去。
　　陆半棋：……
　　她一大早跑来这里干嘛来了？
　　不是为了看新妹妹，而是为了找气受吧？
　　一定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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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夫妇开始带着阮家姐妹露面。
　　所谓露面，就是在公司、宴会、学校或者游乐场这些地方走一走，让别人认识下陆家的养女，新千金。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纷纷，有人祝贺，有人羡慕，有人不屑，有人疑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领养毫无背景的小丫头？
　　孩子如果不活泼，那么乖巧也可，一样可爱。阮元司头发很短，皮肤不白，神情有时甚至是冷漠的，总能让人感受到多多少少的抵抗。即便身着昂贵的名牌公主裙，打扮起来，也难有那值得被宠爱的气质。
　　元宵因为有病，出过一次门，便好好待在家里被养着供着，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元司，很少拒绝出门的邀请。
　　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过寄人篱下的生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除了性格死倔，基本能变的，她都变了。弱化存在感，以卑微的高度仰视他人，这样的日子并不难过。
　　陆半棋有很多朋友，围聚在一起聊天玩乐，谈论的话题闻所未闻，周末还有两三场约会。陆半棋不会很闹，清秀明丽的眼睛半垂着，偶尔露出半丝笑意，带着些许惬意，随意就能搭上话，或者转移到另一个话题。那么多人围绕着闪亮的半棋，没人跟元司讲话，偶尔有人看她，她就逃似的跑开。
　　大家子弟，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小家子气的孩子，没意思。
　　元司无处可去，拉着自己裙子上的丝带，镂花蕾丝沙沙的，全化作绕指柔。她微微有些伤心。
　　陆半棋在她眼里，完美的如同仙女，她渴望成为那样的人，被人环绕在中心，太阳一般灼灼发光，可望而不可及。
　　面对陆半棋，她时常感觉不自然，总是躲避她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她卑微的如同一颗被灰尘蒙住的星子，灰不溜丢，无法发光。

　　陆半棋只当元司讨厌自己，不免很是失落。
　　她问好友苏溪，“我很讨人嫌吗？”
　　苏溪回答：“不错。”
　　她又问，“怎样才能让元司喜欢我？”
　　苏溪答：“做梦。”
　　陆半棋好脾气，“你喜欢我书架上的那只枪支模型吗？”
　　苏溪：“……”
　　陆半棋笑眯眯，“要不要帮我，你自由决定。”
　　苏溪：“帮！”
　　所谓好朋友，就是这么的爽快，不用威逼利诱，也不贪图小利，真挚友情令人感动泪下。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要去木兰草原玩几天，先把这章更完，祝大家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