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赴宴 ...
-
到了苏溪家,司机停好车,阮元司拿着礼物朝门口走去。苏溪家跟自己家差不多,前面是花园和草坪,然后一栋美丽的房子,庄重华丽,外面摆了宴席,许多人挤来挤去。
因为很多人朝着同一个地方,所以不难辨认苏溪的位置。就在那灯火最璀璨的地方,站着穿着衬衫和高腰裤的苏溪,被一群人围在中央,笑容明朗,眉眼间都是得意。
这么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笑语缤纷,各个都跟苏溪关系好。阮元司也不知是该去打招呼呢,还是先到旁边坐下喝点饮料。她不认为苏溪还和三年前一样认得自己……她可变得太多了,连陆半棋似乎都不喜欢跟她说话了。
苏溪一眼就认出了阮元司,她眉一挑,笑眯眯走过来,低头直视阮元司的眼睛,也不说话。阮元司眨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把礼物递过去:“苏溪。”
苏溪一手拿礼物,一手热情地拥抱她:“元司,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记得我的名字,还给我带了礼物,不错,不愧是我喜欢的人。不过你突然变得这么好看,要不是看过你照片,我都要惊呆了。你长高了嘛,快到我肩膀了……”说得琐碎。
阮元司看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直率热情,心中也很高兴,毕竟她是自己第一个交上的朋友,虽然这么久不见,熟悉的感觉仍然冲击着自己的心。
“走,这里太闹,我们到楼上去。楼上有个专门的小party,有吃的喝的玩的,你一定喜欢。我听说你也是个小吃货,不过,我已经够瘦了,你比我还瘦。瞧瞧你这小可怜的……”苏溪作势捏捏阮元司的胳膊,细细白白的,哪有肉。
阮元司躲开,不许她捏:“有肉有肉,都藏着,你看不到而已!”
一路上不少人找苏溪说话,所以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楼梯口,又有人叫住了苏溪。阮元司看了看楼上,心想不如自己上去吧,苏溪却拉着她,硬要她等一等。她还没跟元司好好说话呢,一会儿找不着人了怎么办。
楼上有人恰好下来拿酒,见有人挡在楼梯口,放慢脚步,几秒后突然“咦”了一声。
阮元司本来面向苏溪,听到声音一个激灵转过头,是陆半棋。
陆半棋穿着火红的长裙,单耳戴着一粒硕大的珍珠,唇瓣嫣红,眼睛深邃,目光斜斜垂下来,落在阮元司脸上。站得高,所以居高临下,目光中藏着浅浅的淡漠。她像一团火焰,走下一级楼梯,黑水晶高跟鞋轻轻一哒:“元司,你来了。”
阮元司没见过这种装扮的陆半棋,脸突然就烧红了一片,后退了两步,嗯了一声。陆半棋见她后退,僵硬了片刻,一直走下来,走到她面前,定定看着她:“一个人来的?”
阮元司:“是。”
苏溪跟人说完后,转身发现陆半棋后,不由得说:“半棋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楼上不好玩吗?”
“刚刚。”陆半棋顿了顿,又说:“你胳膊一直缠着她干什么,让她学着憋气吗,还不放下来。”
苏溪忙放下搭在阮元司脖子上的胳膊:“我可没恶意,只是跟元司亲近一下而已。唉别那么小气嘛,我们可是三年没见了耶!……”
阮元司脸色不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苏溪很忙,所以陆半棋带阮元司上楼,走过一道长廊,打开门,很吵,一个大厅里全是年轻人又蹦又跳,其间四五个人拉着陆半棋。陆半棋很快脱身,带着元司走到右边的角落,再打开一个门,推开,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声。
房间灯光柔和,中间放着一张圆桌,摆着各式各样的吃食和饮料、酒类,沙发围成一圈,地毯绵柔,在里面是一张床,放着一只打开的便携式行李箱,东西满满扔了一床,看样子是苏溪的房间。
阮元司打量着这个房间,还没开口,陆半棋便将她推到沙发上坐下。
“你先自己玩会儿,闷了就看看电影,吃点东西,不要乱走知道吗?”陆半棋给她开了一袋薯片,然后环顾一圈后,就离开了。
好吧。
阮元司看着她火红的背影消失在门边后,默默吃起了薯片。本来她也想出去玩,可是认识的两个人似乎都没时间陪她,算了,以后有机会还是一起出去逛逛,外面自由多了。这种热闹的聚会,确实不太适合她。
她都快不知道自己干什么来了。看着电影《小鞋子》,吃完两包薯片,阮元司又倦又困,打了个哈欠,将抱枕塞在脑袋下,怀里再抱一个,这样躺着舒服。慢慢的,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完全合拢,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一个梦,有多长,有多短,潜藏在心底的记忆全部涌出来,连成一幕幕画面,电影似得走马观花一望成川。
灰色的草原奔腾着一点火红,追随着,回忆着,以前的爸爸妈妈,以前的家。妈妈喜欢喝甜的鸡蛋羹,蛋羹就跟绸缎一样平滑,带着甜味一下子就滑入喉咙。爸爸喜欢用木头做各种小玩具,枪啊,车啊,水果啊,宝剑啊,什么都能做,拿在手里特别威风。他们平凡,微小,养着两个孩子,最后还舍弃了她们。他们都不爱说话,不爱热闹,没有亲朋好友,也没有回归的地方。他们的墓地,全世界最多只要两个人会去看。
为什么会出现一点火红呢?雾霭散去,元宵手里捏着一只滚圆飘舞的红气球,小手牵着她的衣角,摇摇摆摆地朝他们走去。
“呵呵,元司元宵回家啦。”妈妈蹲下来,张开双臂,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妈妈的脸,没有一处与她相同。
“啊!”
阮元司猛地醒来,眼前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吓得她脸色煞白,出了一身冷汗。
“元司,是我。”苏溪连忙给她端了杯水,眼中透着浓浓的担忧:“叫了你好几遍都不醒,还说胡话,做噩梦了?别怕,我扶你起来,来,抱枕给我。”
她睡了多长时间,她们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什么了吗?
元司惴惴不安地坐起来,道谢,喝水定神,这才发现陆半棋也在。她站在苏溪后面,背着光,看不清神情。阮元司心中发毛,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说错话,思来想去,还是说了句:“我没事。”
苏溪追问了半天,阮元司只说被抱枕压着了。她不愿意多说,苏溪也就讪讪的,不再问了,转而跟她聊起天来。
“元司,你出汗了,等会儿回去吹风会感冒。先去洗个澡,好吗?”陆半棋一直没说话,这时声音温柔,似乎在商量,却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跟毛巾。
苏溪也连连赞同,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阮元司推到浴室,让她好好洗个热水澡。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借了件外套给元司。
当晚,陆半棋送阮元司回家,而陆家的司机似乎早已预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看见半棋,陆妈妈自然很高兴。她算准了女儿会送元司回家,所以早就煮了一锅汤,坚持等在客厅。陆爸爸公司的事情忙,陪她的时间和机会越来越少,常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她要是连女儿的面也看不见,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阿姨,元宵睡了吧,我去看看她。”
阮元司知道她们有话说,借故上楼去了,留下足够的空间给她们。
她刚消失,陆半棋就开口了。
“苏溪明明请过你,你推辞,让元司一个人去。这么远的路,还是晚上,万一我没空送,她深夜回家出事怎么办?”
“半棋,不要怪妈妈让元司一个人单独去。她都十六了,可以应付这些事,再说要不是你执意不住在家里,你俩就可以一同来去,不会有什么问题……妈妈见你一面,比见美国总统还难,非得用特殊办法。妈妈好想你,你都多久没回家了?”
“然后呢?”陆半棋手撑在沙发上,语气渐渐生硬:“放下刚有起色的生意,跑回家喝茶品汤,撒娇聊天?那之前的一切算什么,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我耽误了你吗?半棋,我发现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嫌我烦,嫌我啰嗦,嫌我逼你太紧。你不喜欢这个家,你爸老不回来,元宵住院,元司画画,都有事做,就我一个闲人,想女儿也有罪了?”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不喜欢这个家,很多事,如果能三言两语说完,她又怎么会这么固执不肯让步。她还需要时间,再多一点点,她也在等待。或许只要两年,三年,如果好好谈场恋爱,会不会有所帮助?
争吵不欢而散,陆妈妈生气地走了,客厅就剩下陆半棋一个人。
陆半棋脱掉外套,躺在沙发上,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她想自己还这么年轻,怎么头就疼得这么厉害了呢?
茶几上还放着汤盅,白底青瓷花,揭开盖子,蜜糖色的汤已经毫无热气,凉的彻底。看来妈妈一定是等了很久,保温都失效了。陆半棋心中突然升起一点悔意,轻轻撞击心脏,微疼。她拿起汤匙,一口一口喝了起来,汤凉了,是真不好喝。
明天还是好好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