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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苏溪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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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清冷空灵的雨声顺着窗缝滑了进来,又薄又透的蕾丝窗帘荡起涟漪,轻柔地打在玻璃上,撩动一帘幽思。外面景色朦胧,水雾缭绕,安安静静的,只听见雨声清寂。
一滴水顺着阮元司颊边低垂的发丝滑着,晶莹剔透,小小的,椭圆,最后自发尖掉落在唇上。
一抿。水光。
阮元司嘴巴小巧红润,微微嘟着,肉感十足,是良善有福的模样。不像陆半棋,天生薄唇,凉在骨子里。
“你知道什么了?”
陆半棋语气毫无起伏,手从被中抽了出来,端起旁边放的一杯水,喝了两口。她并不口渴,但是醒来喝水已经成了习惯。
一抽一放之间,来着陆半棋身上的香气悄悄弥漫开来,平时闻着是淡淡的冷香,此刻在暖被中睡了多时,那香气慵懒而柔和,隐隐若现。阮元司刚要说的话全部咽了下去,手足无措。
外面阵雨连绵,天气清冷,面前人却是暖被软枕,姿态闲适,阮元司越想越觉得落差太大,忍不住打了个冷噤。
正等待回答的陆半棋眼光一动,“你冷?”
阮元司最讨厌在她面前出丑,连忙摇头,一时又找不到好理由,慌不择口:“我,我,我那个……习惯性颤抖……”
还没有入冬,陆半棋也忘了开空调,此刻她顺手拿过空调,滴滴调高温度。但房间一时半会儿暖不起来,陆半棋往里面移了一点,掀开白色的绒被,一手伸过来:“外套脱了,上来捂捂,免得感冒。”
阮元司不肯,扭捏了一会儿,见陆半棋还把被口掀着,抗议:“你先盖好,我自己脱。”
她脱的只剩一件薄薄的小衬衫,又拉掉袜子,含羞带怯慢腾腾,直到浑身冻得冰凉,陆半棋再三催促,才爬进被子里。
她一进去,陆半棋手臂就放下,又香又暖的被子严严实实盖住了她。几乎在同时,阮元司又打了个冷噤。
太温暖了。
一瞬间,好似有绒绒的小火苗舔舐着她,浅浅的热渗入单薄的衣衫,游走在肌肤之上;又像是全身浸透在温吞吞的热水里,水汽裹着熟悉的香味,迎面扑来,教人软绵绵的。阮元司惊讶于自己有这样舒服的感觉,小小的鼻尖抵着被子,眼睫毛垂下。
陆半棋见她躺好了,随手拿过枕边放着的书,侧过身,托着下巴看起来。
因为开了空调,房间的温度渐渐升了起来,先前阮元司带进来的冷意荡然无存,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正是下午临近傍晚,这个时候,不是出门的点,也不是吃饭的点,便没人来打扰她们。
阮元司听着时近时远的雨声,有些困顿,忘了自己是干嘛来了,取暖吗?睡觉吗?随它去吧。
她声音又软又轻:“你在看什么?”
陆半棋目光仍落在书上:“棋谱。”
“啊?”
“五子棋谱。”陆半棋笑着扬了扬书:“玩过五子棋吗?双方各执黑白子,无论斜纵横竖,只要在棋局上凑够五子就算赢。”
“没有。”阮元司回答,“但是看见叔叔玩过。”
“我爸啊,以前是棋迷。”陆半棋语气轻松,讲了件小事:“我妈妈待产住院,那天他正在医院楼下跟人下棋,刚杀了半局,难解难分,就听到我出生的消息。他太激动,棋局就散了。我家以前还没这么富,因为我,我爸决定经商,舍弃了很多让他舒服的东西。他总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棋下半局,虽然遗憾,必有弥补。于是我就叫陆半棋。你第一次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怪怪的?”
“我觉得……很好听……”阮元司怔怔的:“你就是弥补叔叔未下完的半局棋。”
陆半棋听她这样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弥补是为了更圆满。她不仅不能成为父亲的圆满,兴许还会造成更大的遗憾:“或许吧。”
房间安静起来。
陆半棋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合起书,微笑着看向身边的阮元司:“我知道元宵一定是在元宵节出生的,那么你呢?你为什么叫元司?”
阮元司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浑身僵硬起来,片刻后,喃喃说了句模糊不清的话。
陆半棋没听清,朝她靠近了一点:“什么?”
隔得这么近,陆半棋清楚地看见阮元司长而卷的睫毛下,一双清冽闪亮的黑眸,不时迸出窘迫、不安、紧张的火花,倏而沉入深深的眸底。
微雨中的花瓣,点点清滴,沉入湖底。阮元司身上又有了雨的气息,清澈的,干净的,微凉。
陆半棋突然想起,自从阮家姐妹来了以后,很少提起父母。元宵情有可原,脑袋受了创伤。可是元司也不提。每年的某天,元司就一个人乘车回去,她坚持不让人陪,这点小固执惹得妈妈颇有微词,不是责怪,是心疼。
阮元司一个人站在墓前,会说什么呢?她会不会还来不及知道自己名字的寓意?
“没关系,不记得也没什么……”陆半棋打算转移话题,她没有探知别人私事的爱好。
话音未落,阮元司便开口了。
“元宵的姐姐是元司,元司的妹妹是元宵……这就是……我们的名字。”小小的声音,从舌尖齿间掠过,犹如绿翅蜻蜓掠过湖面,阵阵涟漪,广袤长空。
说完,她抬起眼睛,没有开灯的房间,居然能看到她眼中闪闪发亮的光芒,太亮了,简直耀眼。她直直看着陆半棋,似乎想让她相信。
雨声停歇。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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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一次不算轻松的聊天后,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着。或许触及心中秘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装傻,纵然中间隔阂无数,一层层捅破,那就危险了。
阮元司对陆半棋,有钦佩,有艳羡,有喜欢,有自卑,但情绪越多,表现越拙。而且陆半棋自那天后,又开始不常回家了。
陆妈妈很生气,苦于无法,这天吃过早餐后,陆妈妈叫住准备去调颜料的阮元司。
“元司,晚上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陆妈妈这话问得奇怪,因为她很少干涉元司,只要七点之后在家就好。
“哦,没有,就是画画。”
“偶尔也要休息休息,看你的手都画成什么样了,今晚停一停,出去玩吧。”
“我的手不累。”阮元司笑嘻嘻的:“再说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呀。阿姨,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苏溪回来了。”陆妈妈一笑。
“苏溪?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太好了,我一直都很想她,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阮元司喜出望外,她朋友很少,苏溪是其中之一,只是很少联系。
“她当然记得你,昨晚打过电话,你已经睡了,所以我们就没叫醒你。她约你今晚去参加她的私人派对,问你有没有空。”
“有空,太有空了!阿姨,我要去,我陪你好不好!”阮元司立刻挽着陆妈妈的手臂撒娇。
“你喜欢就好,我还担心你闷着不去呢。晚上六点司机在门口等你,不过那是年轻孩子的派对,与我们无关。你一个人去,怕不怕?”
“不怕,我胆子可大呢!”阮元司挺挺小胸脯,脸上神情坚定,忽而又想起了什么:“半棋姐姐去吗?”
“她就算不回家,也一定会去赴苏溪的约。对了,要是看到她,别忘了跟她说我们都没去,免得她玩得不痛快。”
“好。”阮元司开心的答应了。
阿姨对半棋真好啊,慈母就是这样的吧,虽然女儿闹着脾气,还是一如既往包容宠溺,连这么微小的事也不忘告诉。
阮元司心中喜滋滋的,好像自己也承着这浓浓母爱。
上楼梯遇到元宵,元司一把拉住她的小手,哼着歌儿把她带到自己房间。元宵坐在床上,楞楞地看着姐姐一件件将衣服从鹅黄色的衣柜里拿出来,扔在床上,再一件件扔回衣柜。
“元宵,这件好不好看?”元司比着小蓝绒高腰连衣裙,半长袖,裙尾绣着墨色的花瓣。
元宵一直无声看着,偏偏这件她垂下长睫毛,低头啃指甲。
“你又要故意惹我生气是不是,讨厌!”元司在妹妹手指上咬了一口,抱住她猛亲,亲的妹妹一脸口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元宵伸手揉了揉脸,粉嘟嘟的小嘴巴一抿,大眼睛扑闪几下,很知羞耻地别过了头。
晚餐前阮元司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老师姜卓白的,一个是苏溪的。
“元司,明天周末,能早点来的话就早点来。”
周末是学画的日子,姜卓白总是偷懒,能拖就拖,从来没有提过提前到的话。元司奇怪:“咦?为什么呀?”
“说话就说话,带那么多语气助词,显得你比我小是吗?元司你这个毛病要改知不知道,我忍受你很长时间了。”
“我本来就比你小呀,还嫩呀……”元司笑,等老师生气时才忙道:“我错了,提前一小时可以吗?”
“提前两小时!给我面壁跪一个小时忏悔!”姜卓白“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溪的电话是在姜卓白挂断的同时打进来的:“小元司,猜猜我是谁?嗯哼……”笑声堵不住的传过来。
阮元司很给面子:“园艺师傅吴大叔?昨晚出现在我梦里的龟公公?刚降落地球的火星土著?”
“哈哈哈最起码要猜对我的性别啊!一别多年,你居然还懂得开玩笑了嘛,小元司,不知你长成什么样了,我很期待你的到来。”
“哦,大概从小企鹅长成小海豹了吧。”阮元司趴在沙发上,眼睛又亮又大:“体型绝对变了。”
“哈哈哈哈,我以为你要说变白了。”苏溪笑声渐远,没有对着话筒:“喂,半棋,你家元司很有意思嘛,跟你说的不一样。”远远的有人答了句什么,苏溪的声音渐近:“小元司,晚上早点来,等你哦。”
阮元司笑弯了眼,原来半棋早到了,那她可以幻想一下她也在等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