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者们》小蝉神

20、雨季

　　阮元司早上睡到很晚，直到快吃午饭时才下楼，陆半棋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写邮件，见她睡眼惺忪，随口道:“昨晚做了小贼吗？早饭都不吃，睡到这么晚。”
　　阮元司微垂着眼睛，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发怔，一时没听懂陆半棋的话:“嗯？什么？”
　　陆半棋说:“你是小贼。”
　　“哦。”阮元司应了一声，眼皮重似千斤，头也晕。
　　“笨蛋。”陆半棋心里默默笑着。
　　阮元司软在沙发上，目光呆滞，楞楞的，头发也没梳好，翘起一处呆毛，脸蛋上还有浅浅的指印——昨晚的睡姿一定是侧卧。
　　陆半棋知道她还有一会儿才清醒，就低下头去，继续写邮件。
　　陆夫妇俩人出门参加苏家的聚会，去的地方要开很久的车，所以一大早就走了，可能会在晚上回家，所以这一整天都会显得比较安静。
　　徐阿姨牵着元宵的小手走进来，看到阮元司馋睡，二话不说转身倒了一杯水，凑到元司唇边，一边喂水一边轻声跟她说话。
　　水流入咽喉，清凉镇人，耳边的声音也响个不停，阮元司当即打了个激零，醒了。
　　“徐阿姨你好狡诈，又用这招！”阮元司抗议。
　　她唇瓣上沾了晶莹剔透的水滴，小舌头舔了一圈，干干净净。
　　陆半棋恰好抬头看到了，心中一动，眼光渐渐移到她头上那缕呆毛，觉得很可爱，想伸手去摸摸。
　　徐阿姨拿了鸡毛掸子在一旁走动，“我不狡诈，你醒的过来？”
　　陆半棋对徐阿姨笑道:“还是您有办法，百试百灵。”
　　“在你身上都奏效，更不用说小元司了。”徐阿姨显然很感慨:“自从你长大，我这项手艺差点失传，现在又重出江湖，专门对付元司。”
　　徐阿姨在陆家做了快二十年，见得事多，人也和善，已经是半个陆家人了。半棋稳重成熟，无需费心，元司聪明敏感，偶尔发点小坏，无伤大雅。元宵更不用说了，只负责吃，睡，住院，乖得人想咬她一口。徐阿姨照顾她们，一直像照顾自己的孩子，虽亲昵但也严格。
　　聊了一会儿天，徐阿姨去布置餐桌，而陆半棋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关于两姐妹的囧事，事无巨细。
　　阮元司数次打断都没成功，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看到元宵，招手:“元宵，过来。”
　　元宵走到姐姐身边，端端正正坐下来，小手放在膝盖上。她也不看阮元司，她谁都不看，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
　　元宵有小刷子一般又浓又密的眼睫毛，阮元司喜欢摸，不一会儿弄掉了一根。
　　“元宵不痛吗？”陆半棋关上电脑。
　　“不知道呀。”阮元司回答，歪头回忆:“不过她小时候可怕痛了，稍微大力碰一下就哭，牙掉了也哭。她三岁了还要我抱，我抱不动，摔了。她屁股蛋肿得像桃子，哭的惨兮兮的，一个月没理我。”
　　陆半棋闻言莞尔。
　　中午吃饭，阮元司喜欢喝汤，喝了半碗后，她又将一勺白米饭放了进去，做汤泡饭，吃得不亦乐乎。大概闻到香味，元宵转过头，很自然张开粉嫩的嘴巴:“啊——”
　　元司拿着勺子喂她:“好吃吧元宵。”
　　陆半棋看了一眼:“元司，不要吃汤泡饭，对胃不好。”
　　“哦。”元司应了一声，果然就不吃了。一旁的元宵依旧张着小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嘴角流出口水，静静地等待。
　　等了一会儿，见姐姐只顾说话，怎么也不理她，元宵便寂寞地闭上嘴，幽幽地自己吃。
　　生活波澜不惊的进行着，一切都跟陆半棋预想的那样，平淡且安静。眨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天气开始转凉，后花园的树叶仿佛一夜之间就变黄了，叶子落了一层又一层。绵长的雨季来临，淅淅沥沥的雨声缠绕梦境，清冷温柔。
　　有时候半夜醒来，陆半棋常常会有一种浓厚的失落感，不太清楚自己身处何处。这个时候她通常会出门，悄悄的，一个人。
　　“倾城”是能把冷夜煮热，黑白颠倒，放荡自由的地方，光怪陆离的灯光，狭窄的甬道，璀璨的舞台，以及疯闹到窒息的人……DJ，舞者，乐队，酒水都是顶级的，没理由不快乐。
　　陆半棋喜欢这里，她不是来发泄的，不会大哭，也不会随音乐疯狂舞动，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怎么吸引人她也不做。但她喜欢坐在那儿，就那么看着，不远不近。
　　蓝说:“回家吧半棋，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所有人都要醒过来，她陪着醒着。
　　喝得有点多，一站起来就晕，陆半棋脚步虚浮，在门口与人相撞差点摔倒。那人手疾眼快，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是很好听的女人的声音，冷冷的，却像吟诗，顺着耳朵滑了过去。
　　可惜没等陆半棋看清楚长相，那人就匆匆走进酒吧，隐隐听到蓝叫“老板”……
　　陆半棋顺着楼梯回到地面，一直等到日出，才稍微减醉意。
　　“老板”，这个词好似触动了陆半棋，她突而想起自己许久没去店里看看了，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店，不好好打理，以后难免被陆父拿出来说，那就是黑历史。
　　因为是雨季，阳光很是虚弱，没有暖意。陆半棋回家冲了个澡，随后就在店里坐着。
　　“老板你放心，有我在你这店不会垮的。你脸色白的吓人，赶紧走吧，不然客人会被你吓跑。”
　　小圆鼓着圆圆脸，振振有词。
　　陆半棋哭笑不得:“以后别叫我老板了，我看你才像老板。”
　　小圆吐舌一笑，“反正你也不管，对店的感情还没有我深。我等着赚够钱，好把你这店买下来呢！”
　　“那可是很远大的梦想，你现在赚了多少钱？”
　　“我月光族！不过好像有两千了……四六八……不到三千……”
　　“看起来似乎很难。”陆半棋食指轻按在脸上，浅浅的窝:“光店面就一百万呢，你只做出纳，又没有副业，可怎么办呢？”
　　陆半棋的话惹怒了梦想家小圆。
　　“我还在计划中，出纳怎么了？出纳也有钱途！你以为钱是最大的问题吗？错！玫琳凯品牌做出来时，她也不过是个遭遗弃的可怜母亲，身无分文的她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成功，就是因为她有决心和毅力，不放弃每一分希望，不让机会从手中溜走，所以！只要我有决心，不管一年还是十年，我终将拥有这家店！”
　　“……”可以鼓掌吗？
　　“反观你，有了两个臭钱，开了店就什么也不管，时而不时还来打扰我的工作，简直是乱上添乱！你污蔑我可以，但不能污蔑我的职业，一个好的出纳，也是有人格尊严的！你说，你是不是该自我反省，该做出补偿？！”
　　陆半棋怀疑小圆一定熟读《商界心灵鸡汤》《成功学》《厚黑学》之类的书籍。
　　被出纳小圆狠狠批了一顿，陆半棋身心俱疲，送了她一整套化妆套餐才消停。随后小圆又敲诈了一顿香喷喷的披萨，叫了几杯星巴克，赏了陆半棋一杯，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临走前，陆半棋给自己化了个淡妆，因为她的脸确实苍白到不能看。
　　下午她到了家，跟妈妈聊了一会儿，便推说头疼在自己房里休息，睡得迷迷糊糊间，听到门把手“吧哒”一声。
　　陆半棋缓缓睁开眼，见是阮元司。
　　阮元司手背在后面，头发还沾着雾蒙蒙的水滴，脸又嫩又白，被雨水洗过了，一定刚学画回来。
　　“怎么了？”陆半棋靠在枕头上，全身都懒懒的，声音也有几分倦意。
　　阮元司踮着脚走过来，小声说:“我听陆阿姨说你回来了，就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在睡觉……”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床边，低头看着陆半棋，脸突然染上红晕。
　　陆半棋:“？”
　　“那个……你最近心情好像很不好，不快乐，像积压了许多心事……我就想，也许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高兴一点……”
　　阮元司声音小小的，很羞涩，却又带着无限期冀。
　　“我没有不高兴，你想多了，元司，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陆半棋微笑着说。
　　阮元司呆呆看了她一会儿，发丝上的雨水顺着额迹，蜿蜒出细长的水痕，痒痒的，凉凉的。
　　“骗人，我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

　　肚子饿得咕咕叫……
下一章苏溪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