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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是被爱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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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卓白说搬就搬,不几日,阮元司就在离家不远的复式楼里重新上课。站在楼上,能看到不远处的陆家,在街道和树枝的遮挡下,隐隐约约透着神秘。
陆家的房子颇像一个别墅,中型,有庭院花园和前门,进出需要密码。有时候需要应酬办起宴会来,远远看去像空中楼阁,整个浮在光的世界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阮元司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给姜卓白看。
姜卓白喝着柠檬水,穿着染着颜料的围裙,头发里插着一支笔,神色疲倦——她已经连续画了两天两夜的画,眼睛都熬红了,看起来不像狐狸,倒像兔子。
“没想到能看到你家。”姜卓白声音很淡,略带沙哑,柠檬水里的酸和甜让她干渴的嗓子眼稍微舒服了片刻:“真意外啊。”
“哇,这样老师在这边招招手我就能看见你了~”阮元司突然开心起来,虚握拳头,像一对望远镜搭在眼前:“呜呜,呜呜,捉住目标人物!”
姜卓白将喝空的杯子塞在她手里,翻了个红眼,有气无力:“你想多了,去洗杯子。”
趁阮元司洗杯子的空档,姜卓白坐在画架前,揉揉眉心去看阮元司的画。雪白的画纸上满是浓浅不一的铅描痕迹,这次她不再画建筑,开始转向细腻的花草人物图。素描对结构很考究,阮元司空间感和质量感都抓得不错,随手涂出的阴影和褶皱相当舒服,蔷薇之叶细微的卷曲,盘中清水的涟漪,调皮孩童的红腮以及帽子上的烟灰……
姜卓白看了一大叠,然后抽出几张,放在一边。
阮元司出来时,发现姜卓白又俯身贴着画纸,头发上的铅笔也拿了下来,头发柔柔地垂在空气里,风一吹,便卷起漫散,乱了。
阮元司连忙把手擦干,走过去帮她把头发弄顺,眼睛一瞟,疑道:“画展不是只要油画吗,你画素描干嘛?还是只骷髅头。”
姜卓白轻轻“嗯”了一声,短短几分钟,画纸便充满了线条和阴影,侧着的骷髅,阴冷肃穆,牙齿惨白,眼洞黑幽,侧脑有一条深色疤痕,姜卓白用铅笔细细描摹。
“你不睡觉吗?”阮元司又问。
姜卓白没有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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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半棋自从进修回来,就一直“赋闲”在家,陆父有心让她去公司上班,而陆妈妈却舍不得,想让陆半棋继续读大学。两人争执良久,陆半棋听了,笑着摇头,说自己既不会去爸爸的公司也不会去读大学。
陆父奇了:“那你想做什么?”
陆半棋非常坚决,她想自己创业。
对于女儿这么大胆的想法,陆父不是没想过劝说,甚至阻挠。可是陆半棋一向很有主意,她自觉凭自己目前的基金和人脉,开家妆品小店,引入国外经典的玫琳凯品牌,将来做大做好也并非不可能。陆妈妈一贯站在女儿这边,只要女儿在跟前,她巴不得把店开到家门口。
至于家里的另外两个人,因为太小,暂时还没有发言权。
所以陆半棋和陆父僵持起来。
“半棋,在元司和元宵来之前,我们生命的中心是你,你是独女,头脑又聪明,做事也很有分寸,所以我们很欣慰,也很放心。你喜欢什么,我们就放手让你做什么,从不安排你的人生。在将近二十年里,你是我们的骄傲,而你,似乎也没什么不满。”陆父声音浑厚温和,充满安全感,他年逾五十,头发仍然很黑,难以找到白发。
陆半棋点头:“是的,爸爸,我没有不满,只要感激。”
她比其他孩子多了许多自由,有自己的金库,自己的秘密基地,自己的特殊朋友……连去外地进修,也是她自己的主意。如果不是性格原因,她很可能已经堕落,与溺爱自己的妈妈不同,想来爸爸也是暗地里担了不少心,才能放得开手。
陆父静静看着女儿的眼睛,突然话锋一转:“元司元宵受过那么多苦,跟你比起来非常可怜,所以我打算让她们过自己喜欢的人生。这点,你没有异议吧?”
元司喜欢艺术,元宵的病如果能够治好,也该会有另一番作为,她们喜欢什么样的生活,就去那样活着。
“没有。”
陆父满意的“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凡事都有意外,她们要想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注定要有人为她们保驾护航。半棋,我们是一家人,爸爸也从来不想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虽然我比你妈妈严厉,可对你的爱,从来没有减少过半分。说这些不是为了给你压力,只是想让你知道,一家人,就是爱与被爱,就是有所得,必有牺牲。”
“爸爸,对你们来说,我是被爱之人,对元司元宵来说,我是付出爱的人,对吗?”陆半棋隐约猜到陆父的意图。
“好孩子……”陆父露出赞许的目光:“我们的家得有人护着,公司也终要有一人继承,谁都不行,只有你。如果你对生意一窍不通,或另有其他爱好,爸爸说什么也不逼你,就算老了,卖掉公司,爸爸也不会心疼。可是咱们是商人,权衡利弊,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既然要去开小店,为什么不来公司帮爸爸呢?”
转了这么大一圈,还是转到这上面来了。如果不是早有准备,陆半棋可能已顺着爸爸的思路走,放弃自己的想法。
“我想自己做。”陆半棋直视陆父,毫不迟疑。
“半棋,你现在不是可以任性的年纪,该回到正途了。”陆父声音仍然温和,可却有了些许威严。拐弯抹角的劝说过后,陆父很遗憾地发现收效甚微。
“爸爸!”陆半棋抬高语调,不卑不亢,不急不缓:“公司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我出面,你也说过凡事有意外,继承不继承的话我们将来再说。我要开的店虽小,可也是在考察过市场、做了长远规划后才决定的,不会随便倒闭,也不会一成不变。倘若我能靠自己的双手去赢得一片天空,不是更好吗?”
“你还是太年轻了,半棋……”陆父摇头,揉了揉眉心:“我没想到你还存着这种天真的想法,如果没有资金、人力和经验的扶持,你步步难行。”
“可我也相信,事在人为。”
“……”
“……”
父女俩都是面柔内刚的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陆妈妈进来叫着开饭,打断两人的对峙。
“……”陆半棋看着陆父,一动不动,非要他的说法。
在陆妈妈的炮轰和体罚下,陆父终于无可奈何地松了口,但是另有一句话:“胡闹是有代价的,半棋,我给你一年时间。”
陆半棋这才笑了,忍不住翘起嘴角:“我知道了,爸爸。”
坐在餐桌前的陆元司,罕见地看见陆半棋一直冲她微笑,害她窘迫又害羞,烧着耳根子吃了一顿忐忑不安的晚饭。
半个月后,陆半棋的店就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