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者们》小蝉神

16、为什么搬家呢？你不开心吗？

　　早上一缕阳光落在阮元司的脸上，暖暖的，痒痒的，烦人得很，阮元司挥了挥手，翻了个身，突然觉得心颤了颤，一个激灵睁开眼。
　　入眼是陆半棋含笑的面容，长发披散，微微凌乱，左手撑在下巴上，手腕上带着一只白净的玉镯，琥珀色渐变淡色。
　　阮元司愣愣看了她几眼，随后猛地坐起来，起的太快眼前发晕，金星乱颤，她呜咽一声，捂住头。陆半棋吃吃笑起来，继而叹气：“啧啧，元司呀，你现在越来越急性子了，不如小时候稳重。”
　　“你又没有见过我小时候。”捂了一会儿，头不晕了，阮元司睁着大眼睛一脸不服气。她不习惯陆半棋说她缺点，但陆半棋又总是撩她，三年了，还是这样。
　　早上吃饭的时候，陆半棋吃得很少，像是没有精神，慢悠悠地喝一杯奶。阮元司不时偷瞄，心中计较着她吃了多少，吃着吃着，阮元司顺手把牛奶倒入元宵杯子里。
　　陆半棋又是一笑。
　　唉元司这习惯怎么总改不了。她慢悠悠地想，莫名的喜欢，就像自己做不到的事，被她做了一样。
　　一连三天，陆半棋都喜欢带着阮元司四处走，她没有车，是陆爸爸派司机接送。陆夫妇两人也很赞同这种增进姐妹情谊的事情，常常说，要是喜欢在外面逛，不用回家吃饭也可以。他们也怕自己偏宠半棋，让常年在家的阮元司心里不舒服。小女孩的心思，总是敏感脆弱的，需要特殊照顾。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

　　阮元司赤脚站在沙滩上，眯着眼睛，伸手将海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去。她今天穿了条齐膝的碎花裙，小腿光滑修长，阳光轻拂，身后的沙滩留下一串小脚印。
　　“元司，上艇！”陆半棋冲她招了招手。
　　那是一条专供潜水爱好者用的小艇，银白色，在浅水区像一条悠闲的鱼。阮元司踩进海水，刚到小艇边，就被人一把提了上去。
　　她上去后悄悄坐在一边，因为阳光太耀眼，她不得不用手挡在额头上躲避着。陆半棋回头看见，从包里掏出一副墨镜，走到她面前：“来，戴上。”
　　墨镜遮住了阮元司大半张脸，眼前一片暗紫，世界立刻变得安静深沉起来。坐在对面的蓝看过来，抿了抿薄薄的唇，转过了头。
　　陆半棋穿得非常暴露，上面紧身短T，露出平坦雪白的小腹和圆肚脐，下面一条热裤，弯腰的时候能看见紧俏的臀线。阮元司坐的矮，刚好对着那粒圆滚滚的肚脐，忍不住扭过头，移开视线。陆半棋轻轻嗔怪了一下，手指在她脸上滑过，嘴上却说：“蓝，帮我们照张相！”
　　阮元司紧张起来：“不……”陆半棋温柔地凑在她耳边，亲了一下。只轻轻一下，阮元司的脸一下子烧红，发烫，逗得陆半棋直笑。
　　蓝脖子上挂着单反，连拍了好几张，一条长腿搭在脚踏上，面无表情。蓝今天是来海景的，并没有打算下水，从阮元司这边看，蓝削瘦的侧脸非常之俊俏，尤其是在他低头调整单反的时候。
　　小艇已经开出去了，雪白的浪花飞溅，咸腥的海风带着温度吹过去，辽阔的海域，岸边的人变成黑点，海礁近了又远了，海天一线，碧波荡漾。
　　阮元司的心情是愉悦的，正听陆半棋讲笑话笑着，小艇开得太快，一个急转，陆半棋下意识躲开，阮元司却迎面被喷了一身水。她衣服尽湿，头发滴水，狼狈地张嘴吐舌：“哇，好苦。”
　　陆半棋拿了条毛巾帮她揩干：“元司，你怎么这么笨呢，躲开不就好了。”
　　“没来得及。”阮元司伸出手指，惊喜道：“小岛！”
　　一个小小的岛，白色，落在平静的海域中，被海水包围，如同小王国，孤独又骄傲。
　　“想去吗？”陆半棋看着她，眼睛微微透出暖意。
　　“可是隔得好远啊……”阮元司捏住毛巾：“到得了吗？”
　　“只要你想去，没有到不了的地方。”陆半棋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悠长，顺着弦，猛地飘远。

　　到了下水的时间，几个人开始换装备。蓝也协助陆半棋戴上潜水装备：面镜、呼吸管、潜水服、脚蹼、浮力调整仪……
　　“咬住软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放开。”蓝说，说的是废话。
　　阮元司几乎是一脸崇拜地看着陆半棋。半棋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玩，进入深不可测的海水深处——浩瀚渺茫，无穷无尽，触目所及皆是海水和海生物，光是想象就可怕，可她居然已经下去过五次，而且活着回来了。
　　“我会在小岛附近下水，你在岛上等我。”陆半棋紧紧握了握阮元司的手，隔着透明眼罩，她的眼睛居然也似海水般沉静辽阔。
　　阮元司低头看了看半棋的那只手，纤细，白净，几乎看得到淡青色的血管：“为什么要下水？”
　　“水下很安静。”陆半棋回答，可依然让阮元司迷茫不解。
　　离小岛越来越近，阮元司看见陆半棋神色凝重，蓝见时机差不多，冲艇长喊了几句话，小艇停稳后，几人开始下水。陆半棋滑入水中，渐渐下沉。
　　阮元司扒在艇边，眼睁睁看见那几条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浅蓝色的海水里，最后再也看不见。
　　“放心，这是浅海，半小时后她就回来。我们有定位仪，以前从没出过事，你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连我都要紧张起来了。”
　　“哦。”阮元司收回目光。
　　“这个岛远看很小，其实挺大，你要不要上去逛逛？”蓝站起来，阴影落在阮元司身上。
　　阮元司闻言，看了看那小岛，触目皆是树，近处是被冲击出来的沙滩：“好吧。”
　　陆半棋再出现时，果然是半小时后，几个人早已上岸，她落在最后，看起来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一上岸，就有人帮她除去身上的装备，吸氧，擦身。
　　在小岛上焦急不安的阮元司立刻朝她飞奔过去：“半棋！”
　　陆半棋张开双臂，人一下子冲到她怀里，她被撞得往后退了几步，忍不住笑道：“元司我身上还湿着呢……”
　　阮元司抬头，眼睛闪了闪，本来紧绷的身体突然软下来：“你身上有海的味道。”
　　“当然，我在海水下待过。”陆半棋将她扶好，弯腰从地上拿起一瓶水：“跟人一样，你和谁待久了，身上也会沾上那人的味道。”
　　阮元司立刻嗅了嗅自己：“真的耶，我身上也有海的味道。”
　　蓝在后面嗤笑：“白痴。”
　　见阮元司敢怒不敢言，陆半棋便知道离开的半小时，两人一定发生过什么。她走到蓝身边，若有所思看着蓝。
　　蓝怒：“干嘛！”
　　陆半棋一语惊人：“元司，蓝其实是女孩子你知道吗？”
　　阮元司果然很吃惊，目光直视蓝，难以置信。
　　蓝气得在原地跺了几脚，又不敢对半棋怎样，只好把矛头对准阮元司：“看什么看，我是男的！”
　　阮元司真的很发愁：“唉，我很为难，可你是男是女，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那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你真的只有十六岁吗？蓝很郁闷，觉得这两姐妹一定有什么地方是共通的。

　　陆半棋低头问元司：“小岛美吗？”
　　“我还没看。”阮元司迟疑，“我一直不见你上岸……”
　　陆半棋像是什么都懂，微微一笑：“那我今天做一回免费的导游，带你去看这座小岛。”
　　阮元司不再解释，双眉舒展，清秀绝伦：“好啊。”
　　两人不再管身后炸毛的蓝，慢慢沿着小岛的海滩走着，偶尔交谈一两句，更多的时候，是静静享受这陌生的时光。她们不约而同成了陌生人，但又靠得那么近，重新审视对方，观察着，猜测着，伸出软软的绿枝互相探试。
　　有那么一刹那，阮元司觉得自己无限接近陆半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接近。小小的心，被海风灌满，扬帆起航。从前，她每晚都祈祷自己不要辜负好时光，上帝一定是听见了，所以才会对她这么宽容。
　　她为此感激不已。

　　阮元司在陆半棋面前越来越放松，越来越亲密，什么都想告诉陆半棋，藏不住话。她有一颗纯洁的心，只要陆半棋稍加引导，就能朝着最好的方向走。
　　陆半棋乐于宠她，教她，给她用最好的东西，话语间充满温柔。她带她去吃西餐，看歌剧，逛车展，了解各种奢侈品，腻了就去请大厨学厨艺，做糕点，看看股票，翻译外国诗歌，偶尔也去酒吧，听音乐，喝各种鸡尾酒……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懂一些，阮元司目不暇接，情绪高涨，在这种情况下，对半棋也越来越依赖。
　　她太喜欢陆半棋了，有时简直像一条小哈巴，听话得不得了。
　　姜卓白也发现了她的变化，有一天授课完毕后，她堪堪提了一句：“你最近回家真早。”
　　“我姐姐不让我晚回家。”阮元司抱着画架，小脸又水又白。
　　“你姐姐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真有能耐。”姜卓白冷哼：“好了你走吧，下次我们不在这里上课了。”
　　“啊？”
　　“我要搬家……你一脸不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又不是你的家。”
　　“为什么搬家呢？你不开心吗？”阮元司的确舍不得，她在这里画久了，几乎画完了这套房子里的所有东西，很有些感情。老师要搬家，她既惊讶又遗憾。
　　“不是。”姜老师眼睛弯弯，潋滟柔光：“住久了，难免有些讨厌，我决定搬到你家附近去。”

作者有话说

　　所见并非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