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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改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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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姐妹来了两年多,生活习性渐渐接近陆家,初来时的拘谨和羞怯逐渐消弭,取而代之是天性的自然释放。元宵与外界毫不相干,安静,无知。元司随遇而安,淘气活泼,顶着一张清秀白嫩的脸,偶尔耍点顽皮的坏心思,一被拆穿就立刻撒娇认错,百战不殆。
她极少有不高兴的时候,喜欢笑,除却骨子里少许的偏执,也算人见人爱。
刚来时,因为她们年纪尚算幼小,趁着记忆还不牢固,陆爸爸打算替她们改名。其实也就是冠上陆姓,做一家人。他和陆妈妈商议了几天,后来因为陆半棋上学,元宵病重,就拖了下来。
姜卓白近期外出,放了元司半个月假,于是她就像一只花蝴蝶,整日在家里穿来穿去。所谓眼见为乐,陆爸爸每日下班,元司就缠着他说这说那,他见元司聪明伶俐,可爱的很,便又重新提起改姓的事。
阮元司听说后,偷偷找到陆妈妈:“阿姨,我可以姓陆,但元宵能不能不要改姓?”
陆妈妈以为她不愿意,就拉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元司,你是不是不想姓陆?没关系,你陆叔叔也就随口一提,我们并不强求,反正就是形式,我们早把你和元宵当做自己的女儿了。”
阮元司的小指头在陆妈妈的手心里刮了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我……”
她的为难被陆妈妈看在眼里,心中又另起一份心思。
半棋不在身边,带来欢乐和笑声的总是元司,承欢膝下,撒娇赌气,全是理想中的小女儿摸样,陆妈妈满心愉悦,元司是个好孩子,她很喜欢。
元司元宵过去生活的不好,她隐约听说过一些虐待和困苦,怕她们深陷于过去的记忆,无法融入新的生活。可是孩子们来了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担心越来越多余。
元宵没有记忆,是惹人怜爱的小木偶,一年中总有五六个月在医院度过,生活于她,无所谓好与坏。
元司适应的很快,也许刚来时胆怯警惕,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褪去那一层看似受伤的外衣,露出鲜嫩美妙的本质,会努力,会享受,会闯祸,也会心疼人。本该属于她的快乐,她很聪明地抓住了,决不让人担忧。
她快乐,所以看她的人也会不由自主松一口气。
知道元司会为难,陆妈妈立刻决定终止改名:“你们的名字姓阮比姓陆好听,元司,你不要多想,阿姨和叔叔绝对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情。”
“我没有不愿意,阿姨。”阮元司坐下来,仰起小脸,一本正经:“我很高兴能姓陆,可是元宵不一定。她的脑子万一能治好,也许可以自己做决定,所以我想……”
陆妈妈懂了,笑道:“你还是很在乎元宵的。最有名的医生都她有一半的机率能恢复,等将来她大一点,能够承受做手术的时候,我们就带她去治疗。你想等她清醒,那我们就一起等,好不好?”尾音抬高,是哄人的语气。
元司立刻抱住陆妈妈的手臂,小脸亲昵地贴上去,两眼发光:“嗯!阿姨真好,阿姨不会怪我吧。”
陆妈妈目光宠溺:“你呀,脑瓜子虽小,可真够活络,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喝点果汁好不好,芒果味的?”
她叫人拿来果汁,一口一口喂给元司,喝了小半杯,元司就跑出去玩了。
晚上陆爸爸回来,陆妈妈一五一十地说了,陆爸爸极为通情达理,所以只是风趣地表示了下遗憾,并未多说。饭后吃水果时,陆爸爸照例点起一根烟,喷云吐雾。阮元司跑过来,一手拔掉烟,一手拿了块苹果。
“叔叔,你说吸烟好呢,还是吃苹果好呢?”阮元司歪着脑袋,笑容可掬。
“咳……吃苹果好。”陆爸爸立场坚定。
“那你吃苹果,我吸烟好不好?”
“你要是敢吸烟,就要挨打!”陆爸爸威胁道。
阮元司笑嘻嘻的,又问:“那我们俩都吃苹果呢?”
她将苹果塞进陆爸爸的嘴巴,然后将烟递给一边的陆妈妈。陆妈妈随手按灭在烟缸里,抬眼看陆爸爸,嘴角翘起。陆爸爸咬着苹果,像骆驼一样慢慢嚼着,无奈地笑:“那真是好极了。”
就在其乐融融的时候,陆半棋的电话来了,是找元司的。
陆妈妈让元司去接电话,继而露出半喜半忧的神情:“半棋跟元司关系越来越好了,你看,每次打电话,专找元司。以前出远门,半棋总记得给我打电话谈谈心,现在十个电话有七个是找元司的。”
陆爸爸说:“行了,你跟孩子吃什么醋。半棋大了,以前就不黏人,现在更独立了。再说她喜欢报喜不报忧,跟你说再多,也不敌跟元司这孩子一句话。”
“我哪是吃醋,我是关心半棋。”陆妈妈嗔怪地揪了他胳膊一下,随手拿过一杯茶慢慢喝着:“上次她感冒,还是元司告诉我们的。这孩子,让我挂心,要是有元司一半的依赖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你还把半棋当做小时候一听到雷声就哭着钻你怀里的小女孩?”陆爸爸透过袅袅热气,凝视着陆妈妈的眼睛:“都多少年了,还念念不忘?你越把半棋当小孩子,半棋就越要长大,说了多少次怎么就不明白呢。”
“我心疼。”
“疼吧疼吧,愿意疼着你就疼着。”
陆爸爸揉揉太阳穴,看着不远处正抱着电话说个不停的元司,古铜色的脸出现一丝慈爱的笑意。俩孩子都不排斥对方,多好,少了风雨巨浪,家庭和睦,恰是他心底最期望的一幕。
陆爸爸想的没错,元司和半棋互不排斥。
不如说,隔了万里的距离,元司更愿意去聆听来自电话线彼端的温柔声音。假若靠的太近,她一定会被对方的容貌和气度所影响,从而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一旦离得远,她的厌倦抵触消弭,回归本我。
这些陆半棋是不知道的,以为是时间改变了敏感多疑的元司。俩人通话总是愉快的,选着最舒服的姿势,说着最舒服的话。陆半棋给她讲那边的学习、生活、美景、政治和未来,阮元司讲绘画、元宵和小情绪。
“阮元司,你觉得我怎么样?”这天要挂电话时,陆半棋突然问了这句话。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喜欢在正经的时候叫全名,以此来表明问题的特殊性。
阮元司一愣,继而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很好啊。”
“只是这样?”
阮元司换了个姿势,见四周没人,就把一条腿伸到沙发背上,小白脚丫惬意地动着:“嗯……”
“哪里好?”陆半棋抿了抿唇,语气里透出淡淡的不满意。
“这个,我一时也说不出来,不好不坏的……”阮元司仰躺着,电话放在肩窝,空出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画册。
陆半棋嗯哼一声,很有挫败感,但又不知这挫败从哪里来,所以就不咸不淡地说道:“是吗?看来我在你心里也没什么特别嘛……你又笑,一天到晚到底在开心什么?”
“我开心所以我开心。”
陆半棋一听,笑了:“有时特别难搞,有时又傻乎乎的,都说难得糊涂,我看你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
“……”
陆半棋透露了一个讯息,她要提前结束课业,再过三个月就可以回家。
就在她费心苦读,忙得焦头烂额之际,阮元司也没闲着,在补姜卓白吩咐的作业。
半个月以来,姜卓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要不是阮元司有心,都不知道她回来了。阮元司补了一份抽象画,就收拾收拾去了姜卓白的家。
门没关,推开,阮元司大吃一惊。
房间里弥漫着酒味和药味,厚厚的窗帘拉得紧密严实,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都是水,她的画元司的画纸飘得到处都是,模糊一片,尽毁。
浴室传来水龙头哗啦啦流水的声音,水还在向外流,阮元司赶忙冲进去拧紧,地板太滑,她扶着墙走出来。 “老师,,老师,姜卓白?”阮元司一边叫,一边抽出毛巾擦着手指,满是疑虑地走着。一只鞋朝她飘了过来,她用脚尖轻轻一踢,鞋便改了航道,朝更广阔的地方游去。
没人回答她,倒是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像是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