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者们》小蝉神

10、一个充满阳光香气的决定

　　陆半棋此刻正站在一根高大的柱子旁边，柱子雪白，迎着熠熠阳光好似玉作，阴影斜且长，遮住了她半张脸，一点红唇。
　　她的正前方就是大阶梯，数百阶梯恢弘宽阔，遥遥直上，站得高，看得远，苏溪宛若一只小黑虫，慢悠悠爬了上来。
　　苏溪给她带了冰激凌和书，见她一脸微笑，拿着手机就不肯放下的摸样，不禁心生疑惑。走近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倾听了片刻，才知道原来是在和元司说话。
　　“元司！”苏溪没来由的高兴：“是我啊，苏溪！”
　　陆半棋见她跃跃欲试要抢手机，连忙捂住，眉毛微扬：“那么大声干什么？傻子。”
　　苏溪笑得一脸灿烂，把冰激凌递给她：“让我和元司也说两句话吧。”陆半棋瞥了她两眼，眼光浅浅的，好像她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样。
　　手机那边已经传来元司甜美的笑声：“苏溪，是你啊……咦，怎么不说话？苏溪？”
　　陆半棋神色安然，对着手机轻轻说了几句话，就“啪嗒”一声挂掉了。苏溪目瞪口呆，甚至来不及阻止，原地瞪眼睛：“哎，我还没说话，你怎么就挂了？”
　　“你能说什么，舌头打卷嘴打架，脑袋不灵不灭不放弃，一激动上眼皮就够不着下眼皮，跟谁说话谁急。你忘了叔叔怎么交代你的吗？少说话，多思考，因为你的思维就跟弹道一样，直的，没弯过，不懂的人说可爱，懂的人说大蠢。”
　　苏溪的体温立刻上升，瞪大眼睛：“我上眼皮什么时候够不着下眼皮了？”
　　“现在。”
　　苏溪一愣，伸手摸了摸眼睛，立刻败下阵来。
　　陆半棋从她手里接过冰激凌，咬了一口，抬脚朝后面的学术大厅走。刚刚跟元司通过电话，又打击了苏溪，她觉得身心舒畅，忍不住轻轻微笑起来。
　　苏溪垂头丧气地跟着她，像在雨中被淋了个透的猫，耷拉着尾巴：“半棋……”
　　陆半棋在电梯前停住，从腰间掏出一只眼镜带上，正色道：“苏溪，我还有事，先走了，晚上我可能很晚回来，怕饿就叫外卖，电话记在冰箱门上。”
　　直脑筋苏溪很自然地回答：“好。”
　　陆半棋进了电梯，又补了一句：“不许在我房里睡觉。”
　　苏溪眼睛又瞪大了：“为什么？”
　　以前苏溪的脚被烫伤过，睡觉不老实，总是压着脚，疼得半夜哭醒。陆半棋为了照顾她，就让她和自己一起睡，没想到一睡还睡长久了，苏溪死乞白赖着不走，陆半棋说了几次无效后，也就算了。
　　她不是那种在小事上计较的人。
　　不过现在该有所改变。
　　电梯门缓缓关起，陆半棋微微侧头：“我说不许，就不许。”

　　阮元司在电话里说，半棋，你见过小猫打呼噜吗，呼呜，呼呜，呼呜，你说猫怎么也会打呼噜呢？我叫元宵把它的鼻子堵住了，结果它把元宵的手挠伤了。
　　半棋，我在二楼阳台上养了一种花，是姜老师给我的，听说开得时候特别漂亮，一大片呢，叫什么……满天星。我才发现原来我有养花的天赋，我天天给它浇水。
　　半棋，元宵的手好了，我们都在吃元宵，你呢？
　　半棋，元宵昨天流鼻血了，医生说是睡得时间太长，我很担心，我觉得她不会好了。
　　半棋，满天星死了。老师说我天天浇水浇死的。她又送了我一种花，是水仙。
　　半棋，我得奖了。
　　半棋，我又得奖了，这次有奖金。阿姨让我把钱存起来，聚少成多，哦对了，春天一来，阿姨就开始打喷嚏，现在已经到了不能出门的地步，叔叔让你给她打电话。
　　半棋，水仙也死了，老师叫我把死的水仙画下来，然后让我一下午对着死去的水仙冥想。不过我满脑子都想得是你，你说你明年可以请一次假回来是吗？
　　半棋，最近要去参加一个重量级的比赛，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半棋，老师送我的虞美人也养死了。老师怒斥我是花之杀手，我跟她吵起来了，她一直让我养花，是怎么回事？
　　半棋，医生说元宵需要住院，一直到秋天，我去看她，她都不理我。不过捏捏她的脸，她就开心了，我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开心。我希望你也是。
　　半棋，我上报了，不过老师不让我接受采访。她让我泡茶，我生气，就把她烫了。
　　半棋，你上次说我脾气坏，我很伤心，我向老师道歉，她原谅我了，你原不原谅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烫你的……为什么？因为我不想烫你，我怕你哭。
　　半棋，你最近电话来得很少，是不是很忙？叔叔说你要参加大考，将来也许会出国，一想到你优秀顶尖的样子，我就两眼发光……我？我就画画啦，成绩不好……没有人给我写情书，不过好像有人翻我书包，不知道是谁。
　　半棋，苏溪给我寄了一盒蛋糕，居然是枪的样子，不过已经坏掉，阿姨就丢了。你没有回来，苏溪说你很烦躁，怎么了？
　　半棋，老师送了我一盆仙人掌，她说这次再养死，她就把我弄死。
　　半棋，你上次又生气了，我向你道歉。可是你为什么生气呢？
　　……

　　陆半棋再一次和苏溪坐在大而宽阔的台阶上。
　　台阶上站着许多年轻的人，兴致勃勃看着下面的阅兵仪式。这是个历史性的日子，“回归”是最明朗的两个字，不会被错过，也不容忽视。那是轻描淡写的一笔，那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人山人海，万众欢庆。陆半棋脸上贴着小小的图案，挥着小旗子，微笑着看着。等到整齐划一的女兵方阵走过，苏溪两眼都直了。
　　她拽着陆半棋的袖子：“看啊，女警，帅不帅？！”
　　陆半棋点头。苏溪只要看见军装，看见肩章，就会兴奋，哪怕受到再多阻难和压迫，也会立刻遗忘，只沉浸在此刻的欢愉之中。
　　苏溪夺过她手里的小旗子：“我一定要加入她们，你等着吧，陆半棋，我不会屈服的！我决定了！”为了庆祝，她差点在头发上做出新花样，试图剪出威严辉煌的图案，可是被陆半棋阻止了。因为苏溪的爸爸妈妈禁止苏溪任何不理智的行为，一旦越轨，就会连夜飞过来做出训斥。苏溪没脑子，陆半棋就得看着她。
　　阳光很温暖，周围一片沸腾，苏溪更是尖叫连连，可是陆半棋心里却很静。
　　她在心里做出一个决定。
　　有的人，匆匆而遇，只是一刹那间就觉得此生不会遗忘，这不叫一见钟情，叫命中注定。
　　凭声音感知对方的情绪、体温、神情、心跳，古人有见字如面，今人有闻声听心。
　　在声音的海洋里，她听出了众人的激动与欢乐，而心里响起的声音，却让她浮想联翩。
　　陆半棋吐出一口气，浑身轻松。
　　那是一个充满阳光香气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