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言隽青

4、第 4 章

　　戚少商这边策划着拐人大计，顾惜朝的日子却并不好过。用头发丝儿想也知道，顾惜朝跟赫连春水住一寝室。
　　赫连春水因为息红泪的关系揍了戚少商，这会儿看见顾惜朝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其实他知道不关人顾惜朝什么事，完全是他那兄弟抽风了，人顾惜朝根本不知道有个男人喜欢自个儿。可他就是不顺眼，看顾惜朝哪里都不顺眼。何况他是个少爷出身，从小被他老爹疼的心肝儿宝贝儿的。平时没事儿也就罢了，这会儿那脾气哪里控制的了啊，这有事没事找顾惜朝的事儿。
　　王小石和崔略商对此表示十分的不解，怎么这赫连小妖有人格分裂症还是怎么着啊？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前边还是一和和气气大好青年，这会儿整个一太上皇啊这是。
　　还有，干吗没事找小惜朝的事儿啊？
　　对着我们仨这好理解，人吗都有个心情低谷期，看什么都不顺眼的。但只对着一个人无理取闹这就过分点儿了。何况，那顾惜朝哪里是省油的灯啊？一次两次忍过去，这次数多了他哪里还会忍啊。
　　于是王小石和崔略商每天都生活在火炮弹药之中。一天两天还行，这十天八天的就扛不住了。这两人本来想着找戚少商劝劝赫连春水，可毕竟人家才是铁哥们儿，何况戚少商也是个少爷，虽然看着和气，但到底怎么样谁知道啊。
　　干脆找英御姐吧，他是小惜朝老学姐，说话那孩子可能会听。
　　结果没想到英绿荷比顾惜朝脾气还冲，当时就变了脸。不过还是很和气的嘱咐他们好好照看顾惜朝，“你们多帮衬着点儿，我说也没用，那孩子哪是谁都劝的了的。不过我会想办法的。”
　　学生会众人声称，认识英御姐这么久，没见过她那么彪悍，那已经不是帅和酷可以形容的了。以后的很多年，英绿荷都被奉为江大第一御姐，受人膜拜。
　　这是后话，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英绿荷怒火冲天的进门，直接揪了他们戚大当家的领子，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戚少商！回去告诉你那兄弟，老娘不管他多有钱有势，要是再敢欺负我小师弟，看老娘不弄死他!”
　　众人在无比崇拜英御姐的同时也担心起来，他们和和气气的大当家哪里被人这样揪着领子说过话？不过他们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他们的大当家并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现，甚至和和气气的道了歉。
　　但在戚少商出门的时候，众人明显的感觉到，那个一直好说话的戚大当家身上所散出的压迫感。

　　电话铃一直响一直响一直响，赫连春水就是不接。他眼睛盯着电脑，就放着手边的电话一直响。
　　今天寝室就剩他和顾惜朝。
　　王小石和崔略商也不能天天守着他们不是，这人家自己还有事呢嘛。
　　电话铃终于停了，门却又响了。
　　赫连春水坐那儿跟尊菩萨似的。
　　顾惜朝听不下去，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戚少商。
　　顾惜朝一见他，那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本来啊，舞会事件刚过，他这还没允许戚少商进他宿舍呢，这边又被赫连春水一个劲儿的狠命排挤，是个人看见戚少商这张脸都不会痛快的。
　　顾惜朝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没说话，转身就回自己桌边去了。
　　戚少商也没对他说什么，进屋对着赫连春水语调平缓的说了句，“我有话跟你说。”
　　赫连春水那桃花眼瞟都不瞟他，“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戚少商脸黑了几分，“赫连春水，跟我出来。”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叫过赫连春水全名，这会儿赫连春水也知道戚少商是真生气了，不过你生气怎么着？我这儿还郁闷着呢，于是依然在那里泰山崩于眼前不动声色。
　　顾惜朝受不了了，起身要往外走。
　　戚少商一把拉住他，“这是你的屋，你留着。”转头对着赫连春水又是一句，“赫连春水，出来！”
　　戚少商是真生气了，连顾惜朝都感觉出他身上散出的压迫感。
　　赫连春水咬了咬牙站起来，也不搭理戚少商，甩手出了门。
　　戚少商冲着顾惜朝点点头跟着一起出了屋。
　　门外头赫连春水抱着胳膊，头扭在一边，“有什么话赶快说，小爷忙着呢。”
　　戚少商阴着一张脸，拽着他的胳膊就走，一直拖到小操场才甩了手。
　　赫连春水冷笑一声，“怎么着？还想再跟我打一场？”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我不会因为顾惜朝对兄弟动手！”
　　赫连春水冷哼一声，没说话。
　　戚少商接着说，“你觉得我对不起红泪也好，觉得我喜欢男人变态也好，我都不会怪你。但是我有喜欢任何人的权利，我不希望我的兄弟因为这个跟我翻脸。”
　　赫连春水瞪着一双桃花眼，“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跟你翻脸？”
　　戚少商皱着眉，“可你针对顾惜朝，他根本不知道我喜欢他，你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
　　赫连春水咬了咬牙，“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戚少商暴躁了，“就因为我喜欢他，你就看他不顺眼？就因为红泪喜欢我，现在我们没在一起，你就觉得是顾惜朝的错？这都他妈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别人没关系！”
　　赫连春水也火了起来，“红泪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他妈因为一个男人就不要她了。都是因为顾惜朝！”
　　戚少商盯着赫连春水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给我听好了。你，我，红泪，我们三个的事跟顾惜朝没有关系。我现在喜欢的是他，就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包括我自己和我周围的一切。”
　　戚少商这句话说的很明白，却让赫连春水很难回答。
　　因为他听出了话中的意思，“你是我的兄弟所以你也不能伤害他。我把你当兄弟，所以我不允许我的兄弟去伤害他。”
　　赫连春水有些吃惊，一个从来没说过喜欢别人的人，能说出那些话来，可见是真的动了心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自己这到底是在争什么？替息红泪争口气？可戚少商的态度很明显，他喜欢的是顾惜朝。
　　戚少商很了解赫连春水，从小这家伙就依赖他，而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以说兄弟就是兄弟，其实也没多大事儿，他们两个一说开也就好了。
　　也怪赫连春水冲动，一听戚少商说喜欢顾惜朝，就立马揍了人家一顿，他这已经揍了，这会儿也下不去手了。于是对于戚少商勾上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他也只能无动于衷。
　　戚少商哀哀怨怨的，“哥哥这么惊世骇俗的恋情，你做兄弟的不支持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跟我这大小声，黑红脸。再说了，红泪不是还有你呐嘛，再不济人家也有青梅竹马的卷哥不是？人家小姑娘多开明，你他妈的别扭什么？”
　　赫连春水一拳砸过去，“红泪是我的。只要你不跟我抢，雷卷儿？小爷根本不把他放眼里。”
　　戚少商笑嘻嘻恢复常态，“我只要顾惜朝。红泪那么好一女孩子跟我这土匪多糟蹋。”
　　赫连春水也笑，“小惜朝跟着你才叫糟蹋了。”
　　“这想糟蹋也没机会，人家根本就不搭理我。”
　　赫连春水“呸”了一声，“这次是小爷抽风。我去道歉帮你摆平，现在想想也挺对不起那孩子的，还真不关他什么事，白炮灰这么久。”
　　戚少商拍拍他肩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兄弟，哥哥这回要仰仗你了。”
　　赫连春水白他一眼，“我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希望哥们儿能过的快乐。不过你要只是图新鲜，还是别招惹人家的好。”
　　戚少商低头笑了笑，眼里带着些迷茫，“我也不知道我能喜欢他多久，我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我是真想要和他长长久久的走下去的。”
　　赫连春水看着戚少商的神情，嘴上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明白，这哥们儿怕是真的陷进去了。

　　道歉的过程很简单，顾惜朝本来也不是小气的人，何况还是个太上皇低声下气的跟你道歉，就差没痛哭流涕指天发誓了，你还能跟他生气吗？再加上王小石和崔略商在一旁跟俩老妈子似的，你忍心他们操碎那颗玻璃心？
　　答案肯定是不能！
　　戚少商又请众人到小酒肆去搓一顿儿。
　　席间崔略商有些纳闷，“这小妖道歉，干吗你请客呀？”
　　戚少商笑的一脸奸诈，“佛曰不可说。”
　　赫连春水笑的一脸猥琐，“皆因果循环之故。”
　　王小石忙着往嘴里塞菜，还不忘含糊不清的说一句，“在下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顾惜朝不搭理他们，喝酒喝的一脸郁闷，“这什么酒啊？这么冲！”

　　秋去冬来，人处在某种状态之下，总会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尤其是处于集体生活之中，身边有那么多鲜活的面容，跳动的生命，就算不去融入，只站在一边欣赏，也会感觉目不暇接。与世隔绝是无法生存的，一个人的世界怎样都不可能绚烂多彩。
　　顾惜朝一直觉得来江大很幸运。他来到这个学校遇见了一群有意思的人，生活其实很不容易，一个人生活就更加的艰难。幸好身边还有这么一群人，笑着闹着过着，日子似乎也轻松许多。
　　何况还有个戚少商，那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跑别人宿舍跟自己家似的，整天缠着他学画。
　　顾惜朝倒也没有多么的不耐烦，甚至对于那人一再的打扰，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但他这态度，还是离戚少商想要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戚少商并不介意。就算屋子另外三个人都看出来他对顾惜朝是哪种心思，而这实心眼儿的孩子硬是感觉不出来，他也一点儿都不着急，只要人还在他手里，他就有无限的动力去纠缠下去。
　　如果没有这万恶的假期！
　　戚少商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的痛恨着放假这件小事。
　　不过像他这种心理扭曲的人还是不多的。全江大那当然是一片欢天喜地。
　　学生都喜欢放假，何况是年假，这和别的假不一样。年假是为了辞旧迎新；年假可以探访亲友；最重要的是年假可以一家团聚。没有人会拒绝温暖，尤其这温暖来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
　　所以一考试完，学校基本就走的没什么人了。要是每次上课都是这速度，估计江大的老师会激动的流下欣慰的泪水。但这次他们还是很欣慰的，老师也想早些回家过年不是。
　　顾惜朝看着窗外大雪飞扬，窗下人声鼎沸的巨大反差，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还真就一个人在那里笑了起来。
　　他们系结课早，寝室其他三个人早就回家过年去了，但他不一样，他没地方去。
　　王小石他们知道顾惜朝家里困难，可怎么也没想到顾惜朝根本没有家。不光没家，连半个亲戚都没有。
　　顾惜朝的老娘在一个大雪飘飞的时候永远闭上了眼。那时候顾惜朝还小，不过好在他母亲未雨绸缪给他留了一大笔钱，省着点用够他花到成年的。
　　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的父亲。
　　顾惜朝又在窗户边站了一会儿，觉得那些扛着行李，和自己孩子说笑的所谓父亲，实在挺扎眼。于是收起心思，坐回电脑前，继续赶他的稿子。
　　等顾惜朝再抬头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他这个神人居然就那么一直画了两个多时辰连灯都没开，结果一站起来，腿上一软就要摔倒，却被一双手接在怀里。
　　这没摔倒可比摔倒还惊悚呢。顾惜朝一下子就弹身起来，冷汗哗哗的就冒出来了。
　　他确定寝室只有他一个人，这怎么有手接着自己？难道那些校园怪谈真的是存在的？可这还没到子时呢不是？
　　然后寝室就亮起来了，他看见戚少商一脸无辜的望着他。然后他就跟觉得更惊悚，“你是人是鬼呀？怎么在我寝室？”
　　戚少商有些无奈的指指地上，“看见没，有影子，我是人！呸，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说顾公子，我进来时候跟你打招呼了好吧，你还说随便坐。怎么这会儿跟见了鬼似的。”
　　顾惜朝皱眉思索，“有吗？我怎么没印象？”
　　戚少商仰天翻个白眼，他知道顾惜朝一旦进入一种创作状态就会自动屏蔽周围一切，你跟他说话他会回答，但事后他自己是没有印象的。其实很多搞艺术的都有这毛病。
　　戚少商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明明知道顾惜朝是这样还不注意。
　　看着那人吓的小脸惨白心里就有些心疼，上前拉了人家，“东西画完了？咱吃饭去吧，你这一坐就是一天对身体也不好啊。”
　　顾惜朝感觉到手上的暖意，这一颗心才定下来，这家伙是暖的，还真是戚少商。
　　“不对呀，你怎么进来的？我没给你开门吧？”
　　戚少商笑的一脸得意，伸手晃出个钥匙圈。
　　顾惜朝笑了，“小妖把钥匙给你了。哎哟，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这灵魂出窍要与我夜半相会呢。”
　　戚少商心说我还真想跟你夜半相会，那也要你愿意。嘴上却说，“这还贫上了，不饿吗？吃饭去。”
　　顾惜朝说这回我请你吧，老让你请也怪不好意思的。戚少商答应了。
　　雪还在一个劲儿下，学校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地上被雪盖的白茫茫一片，显得整齐干净。
　　江城的冬天一点儿对不起“南方”这个称谓，那叫一个阴冷，雪下起来那叫一个大，但是地表温度高，很少能存住雪的。今天也不知是怎么的，居然在这水泥地上盖了一层。
　　戚少商回头看着路上的两排脚印觉得开心无比。不过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他发现顾惜朝走路左腿像有些跛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就问了。
　　顾惜朝很不在意的样子，“小时候长得快，缺钙。每逢阴天下雨就不利索，过几年也就好了。”
　　戚少商心说这是一什么孩子啊？这都落下病根儿了，他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
　　“那你就这么放着不管？”
　　顾惜朝一听就笑了，“好歹你也是一练武的，这能怎么管啊？慢慢的不就好了嘛。”
　　戚少商皱了眉，“你现在正长个子呢，得好好补补。今晚还是我请客吧。”
　　顾惜朝不高兴了，“看不起我还是怎么着啊。你打算吃金子还是吃珍珠啊？我请得起。”
　　“你别误会啊，我这不心疼你吗？”
　　顾惜朝很骄傲，戚少商一直都知道。
　　这回自己说错了话，他就连忙想办法补救，“我小时候很能惹事，有一回跟一群人打架，被根钢条敲断了胳膊，治了好久才没落下毛病。”
　　顾惜朝看他一眼，“也没见你现在老实了？早看出来你就是一土匪。”
　　戚少商立马给自己鸣不平，“长成这样可不能怪我，我家老头那有等于没有。那次受伤，还是小妖的妈妈把我送进医院的。”
　　顾惜朝嘴快问了一句，“那你妈妈呢？”问完他就后悔了。
　　戚少商的目光有些深远，却并不悲伤，“我对我妈没什么印象，三岁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对不起啊。”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没什么。”
　　“你比我强，我连爹都没有。”顾惜朝说完立马笑了出来，“看咱俩这苦命的，不说了，吃饭去。”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忽然就心疼了，他拉上眼前人的手，眼里满是怜惜，那眼睛深处甚至还带着些悲伤。
　　顾惜朝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就觉得心里跟着动了一下，好像被什么撞了一下一样，那种感觉很奇妙，是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过的。
　　他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以后我照看你。”戚少商说的很认真。
　　顾惜朝却以为他开玩笑，“行，兄弟以后仰仗大当家的了。”
　　戚少商带着沮丧的小声嘀咕，“我说真的。”
　　“嗯？”
　　“没什么，走吧。”戚少商耸了耸肩膀，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
　　其实戚大当家还是很能沉得住气的，这不到告白的时候那是坚决要忍住的，这要是把人给吓着了，以后可怎么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