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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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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一向是行动派的,既然顾惜朝过年没地方去,那么自己一定不能放弃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
顾惜朝很无奈。
这戚少商还真是一土匪做派,这一天三敲门嫌不过瘾,干脆登堂入室住了进来,这是想怎么着啊?
因为戚少商是学生会主席要处理事情,但这会儿连老师都走光了,这学校马上要封了,戚少商还是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顾惜朝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了,“我说你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啊?这马上封校了,你不走啊?”
戚少商从赫连春水的床上探下头,“你要走?”
“废话!我不走干嘛?没吃没喝的,他也得让我留下。”顾惜朝说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戚少商跳下床,笑嘻嘻的凑到顾惜朝面前,“那我跟你一起走。”
顾惜朝一愣,“我们又不是一条路。”
戚少商拍上他的肩膀,“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
顾惜朝把戚少商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有病啊?大过年的不回家。”
戚少商满面哀怨,“我没有家,我早就被遗弃了,我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孩。”
顾惜朝白他一眼,“有你这样体积庞大的小孩吗?”
戚少商还真玩上瘾了,扒了顾惜朝的肩膀在人颈边蹭啊蹭,“人家就要跟着你,人家赖上你了。”
顾惜朝只觉得一阵恶寒,一巴掌拍开他,“别玩儿了,赶紧收拾了走。再不走真被封这里了。”
戚少商叹口气,“你怎么不信呢?我真的没地方去,我们家除了管家就是保姆,连个宠物都没有。”
顾惜朝皱眉,“你爹呢?”
“哎哟,我可跟小妖那倒霉孩子不一样。他爹疼他疼的要疯,过年首要大事就是陪他。我爹今年要到番邦谈生意去,不回家过年。我好可怜的。”戚少商说完就又扒上顾惜朝,手在人家腰上抱的紧紧的,开玩笑,有豆腐不吃,他又不傻。
顾惜朝翻个白眼,这是什么破理由啊?不过他听明白了,戚少商也和他一样,只能守着房子没个亲人。
想着就有些心软,扒拉开腰上的手,“我的条件很艰苦。”
戚少商听着像是有苗头,立马正经八百的,“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们家老头把我送去野外生存过,要不怎么练出这么一身土匪气概呢。”
顾惜朝心里感叹一句,“这一什么爹呀,野外生存那是普通人能去的吗?那是锻炼特种兵的吧。过年也不陪着儿子,真过分。”
戚少商接着可怜兮兮,“惜朝你就带我去嘛,我真的很惨的。”
顾惜朝无奈望天,“你怎么听不懂呢?不是我不带你,也不是我小气,是我的房子真的住不下。那屋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连个衣柜都放不下,你去连地铺都没地方打。”
戚少商苦了一张脸,他毕竟是个少爷,对于那种只能放一张床的屋子是想象不能的。他本能的觉得这是顾惜朝的托词,不想跟他住,于是很是沮丧。
顾惜朝当然看得懂戚少商面部表情的含义。心说,跟这少爷废话也没用,直接带他去看,他就晓得知难而退了。
于是戚少商欢欢喜喜的扛着背包跟顾惜朝去了租赁的小屋。因为顾惜朝说,别带箱子,放不下。
江城是个很神奇的城市,她面积颇大,被一条长江贯穿之后分成了几个块。各大高校又都集中在一片区域,像是一块块的豆腐屯在一起,人们亲切的管这片儿叫“大学城”。
而每个大学的背后也有各种各样的豆腐块,学生们亲切的称之为“后街”。
顾惜朝找的房子,就在这所谓的“后街”。
戚少商背着小包,跟着顾惜朝经过各种扭曲的小巷子,见识了各种蜂窝煤一样的房子,爬了六层昏暗的楼梯,走了一段阴暗的过道之后,终于看见了租住小屋的面貌。
面对着眼前的景象,我们英明神武的帝王攻阁下却忽然智力退化,他问,“这是房子吗?”
顾惜朝挑了挑眉,“这是我今后要过渡一个月的地方。”
戚少商的脸部肌肉有些抽搐,思量了一下才说,“这还没监狱大。”
他原本想说,这还没我家厕所大,后来觉得不够形象。他家厕所至少铺了瓷砖,镶了水晶台,钓着金丝银线编的挂环。但这地方……戚少商不觉得他是房子,脑子里直接用地方来称呼。
这地方四面墙全是水泥干后没有涂抹均匀留下的尖刺。也就是说,墙面只有水泥刷了一道,还是劣质的那种水泥,连层石灰都没有。
四面墙的中间放着一张疑似床的木板。这木板不足两米长,颤巍巍的架在两面墙之间,将整个空间衬托的无比圆满,仿佛这墙就是为了将这块木板包裹起来而堆砌的。
木板顶头的那面墙上还有一道毛玻璃门。不打开看真的想象不出那后面是干嘛的,会有怎样的光景。
戚少商看着,心里最先蹦出的一句话是,“卧槽,就算是犯人也住的比这好吧!”
顾惜朝见戚少商这瞠目结舌的样子有些想笑,但同时又有些不忿。同样是人,凭什么自己就要过的如此清苦,而戚少商却能露出这么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他心里忽然一阵烦闷,开始不耐,“我说大当家,没骗你吧?这真塞不进来一个你这么幼小心灵的小孩了。”
戚少商似乎是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一样,一愣神的功夫,忽然拉着顾惜朝就走。
顾惜朝使力甩开他,“干嘛!”
“去我家住,这地方能住人吗?这有没有三平米啊?你光身高都快一米八了,你是打算把脚伸到走廊上来的吗?”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我自己挤挤还是塞得进去的。你还是赶紧回家,别闹了。”顾惜朝看戚少商是真的关心自己,也不好发火,只在那里好言相劝。
戚少商了解顾惜朝的脾气,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再加上看着这么差的环境他实在是不能放心。于是心一横,决定死缠到底,把个背包往往那块板上一甩,“你不走,我也要住下。”
“你疯了!看清楚,我这连地铺都没地方打。”
“我不管,要不你跟我走,要不我跟你住。”戚少商干脆坐在板子上,一副死赖到底的架势。
顾惜朝扶额,这人还真是个土匪啊?但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还赖上了!
岂不知戚大当家赖上的不是地方,是你啊小顾公子。
顾惜朝叹口气,算了,现在天晚了,留他一晚知道苦了就自己走了。
被逼无奈的顾惜朝只好去问房东要了一块木板,于其说是把床加宽,不如说是将两面水泥墙连起来。这样他们要去那道毛玻璃门那里就只能爬过去。
戚少商爬过去打开那道玻璃门,才知道里面是个简易卫生间,只够站一双脚。
顾惜朝带着单人床的铺盖,收拾了收拾,两块拼接的木板居然还有那么十几厘米没被铺满。
两人盖着一床被子,戚少商还把自己的大衣给顾惜朝也盖上,但是顾惜朝似乎很不习惯。他居然能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硬生生的留出一块地方,让冷风一直往被里灌。
第一晚上,戚少商没睡。
他倒不是因为终于可以拥的美人入怀而激动。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碰顾惜朝一下,偶尔不小心蹭到,那人都会条件反射的一躲,弄得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顾惜朝也纳闷儿,虽然没跟人同床共枕过,但也不至于这样。大家都是男人,挤挤睡个通铺多正常,自己这是有什么毛病吗?不小心被碰下就这么大反应,丢不丢人啊。
于是第一天晚上,两人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两人懒着不想起来,毕竟都是年轻孩子,懒床很正常。
戚少商躺被子里面开始研究,“后街我也经常走,你怎么就能找到这么极品的地方?”
“这大过年的能找到房子就不错了。一般租期都是三个月的,我只住一个月花三个月的钱多亏。别看条件差,比拎个小包没地方去可强多了。”
戚少商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也不能怪顾惜朝不舍得花钱,实在是大过年的不好找房子。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番世态炎凉,然后翻个身面对着顾惜朝后脑勺。因为床太小,两个人必须背对着背躺。想起来昨晚上顾惜朝的反应,戚少商还觉得有些好笑。
“平常在学校拉着你,你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顾惜朝郁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不是嫌弃你。”
“我知道你不是嫌弃我。我是在想,你是不是传说中那种很敏感的体质?”
“什么意思?”
“你听过豌豆公主吗?”
“那个五十层被子的?”
“嗯。”
“人家那是公主病,我又不是的。”
“公主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说明,那个人身体很敏感,虽然夸张了点儿。”
“我怎么觉得你说的不像好话呢?”顾惜朝说着翻了个身,看见戚少商那近在咫尺的脸,他又立马翻了过去。
戚少商看他这样,坏心眼儿就又出来了。
“谁要嫁给你肯定很辛苦。”戚少商装模作样叹口气。
“凭什么这么说?”
顾惜朝不服气,毕竟是年轻男孩子,被这么说还是不高兴的。他哪里知道戚少商那是有心的,根本不正经。
“因为啊……”戚少商故意拉长音,“身体敏感的人吧……比较容易取悦,耐力肯定会打折扣的。你这生来该是享受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服侍别人?你说你媳妇儿得多惨……”
“戚少商!你是活够了吧!”
虽然戚少商说完就立马拿被子蒙上头,但这也没能阻止顾惜朝面红耳赤的对他一顿暴打。
两人闹够了穿衣服爬起来吃东西,因为一晚上没睡好,精神都很萎靡不振。结果到了第二天晚上,戚少商又是一夜没合眼。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野外露天都睡得着,在这还勉强算是个屋子的房子里却睡不着。
顾惜朝看着一双熊猫眼的戚少商心里挺乐,不过他还是很认真的问一句,“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回答的声音铿锵有力。
顾惜朝无奈,“睡又睡不了,你别折腾了,对身体不好。”
“没事,我适应适应就好了。看着这霸气外漏的水泥墙,我一闭眼老觉得这房子会倒。”
顾惜朝“扑哧”一笑,“是,委屈大当家的了。要不咱们出去转转,醒醒瞌睡?”
他现在也不急着赶戚少商走了,想着这人平时待自己还不错,这会儿自己也不能太亏待人家了。这里环境这么差,还是想想办法,让人至少能睡觉吧。
戚少商原本困的要死,但他从来都不会拒绝顾惜朝提出的任何要求,于是屁颠屁颠的跟着去逛街。
两人东游西逛转了两个多小时,顾惜朝抱回来一堆东西。到了门口,顾惜朝不让戚少商进屋,自己在屋里爬高爬低,三面墙都被挂上了青绿色的窗帘布,比较廉价的那种,颜色倒还透亮。毕竟顾惜朝结合专业在选颜色上还是很过得去的。但是戚少商就觉得很搞笑,站在门口“扑哧扑哧”的笑起来,还不敢大声,要半憋着。
顾惜朝瞪他一眼,也不理会他,从床上爬出来,在门外的走廊上铺了十几张报纸,把买来的白色窗帘布铺在上面。戚少商正不理解,见顾惜朝从床底下拿出调色盘、颜料、画笔,他立马明白过来。
这人是要给水泥墙穿衣服啊。
戚少商看着人忙里忙外,他也帮不上忙,于是就提出去外面转转,买些吃的回来。
顾惜朝头也没抬的恩准了。
戚少商出门去勘察完地形,买了晚饭,走到屋门口就直接愣在当场。
他在那一瞬间,有种穿越的感觉,仿佛是置身于广袤的草原。此时,正好走廊的穿堂风吹过,带起的竟然是一阵迷离。那一小片水泥尖刺的屋子,此刻却像一个异常美妙的空间,而在那片生机盎然的绿意中,站着一个微笑的少年。
戚少商觉得心中有些微微的酸微微的暖,似乎漂泊孤寂了很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驻的空间。而他想要拥有的美好,犹如一个梦一般的站在那里,沉静,悠远。
反应过来的戚少商,第一件事就是爬过床去将顾惜朝紧紧的拥在怀里。
顾惜朝拍拍紧紧抱着自己的人,“我没有办法给你创造一个奢华的环境,但是至少要让你能够睡着。”
三面墙上那些绿色的很好笑的窗帘布,被顾惜朝绘成了暖春图。青草、绿树,甚至还有暖暖的阳光的感觉,白天看上去犹如微风拂面,似乎能够闻见花香。
天花板上白色的窗帘布被顾惜朝绘上了一幅星图。图上还撒了荧光粉,借着夜晚的微光依稀可见星光点点,犹如星河悬天,无限广博。
于是那天晚上,戚少商睡的很安稳,虽然两块木板的拼凑很是拥挤,但是戚少商还是睡的香甜。梦中的他与顾惜朝一起静静的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时间永远定格,甜蜜而温暖。
顾惜朝住的房子虽然简陋,但是他在吃饭上并没有多么的亏待自己。房东见这孩子长得帅,也很慷慨大方的给他找了间厨房。
顾公子很高兴,两个人吃饭还是自己做来的划算,于是欣欣喜喜的钻了进去。
戚少商要帮忙,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心上人独自劳累呢,于是他进厨房之后,先就弄坏了人家的排风扇。
由此可证,少爷什么时候都是个少爷。不管他对做家务付出了多大的热情,收拾起东西有多利索,他始终与普通人家的小孩有着本质的区别;何况顾惜朝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孩。
顾惜朝是那种从小就自己料理一切的小孩。所以他其实是有思想准备的,但他没料到戚少商会如此的有杀伤力……简直与在学校判若两人。
顾惜朝开始还很忍耐,毕竟出租屋的东西都比较残次,这也不能全怪戚少商。
但戚大当家又再接再厉的弄坏了人家的电线,水管,案板;然后是锅碗瓢盆各种打翻;最后在菜刀离他的手不足两毫米的情况下,被顾惜朝狠狠的夺了过去。
那人拿着菜刀护着唯一完好的电磁炉,“你出去吧,以后别在进来。弄坏的东西记得陪人家房东钱。”
于是我们丰神俊朗惊才绝艳的顾惜朝顾公子,穿着围裙,手拿锅铲,内牛满面。
他咬牙切齿的暗自发誓,“以后老子要再让戚少商进厨房一步,老子就不姓顾!”
不过不管戚少商有多么的败家,多么的不堪。这个年有这个不让人省心的陪着一起过,顾惜朝还真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