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炙》言隽青

8、第 8 章

　　戚少商到底还是没能离开金风细雨楼，顾惜朝也依然陪在他的身边。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明白这个道理，顾惜朝同样也明白。所以他们依然要在这江湖中沉浮，放弃或逃避，谈何容易。
　　不过好的一点是，戚少商不必在每天三更天回去留白轩。他用了半个月时间，已经基本掌握了金风细雨楼所提供的资料，虽然记忆和武功没有恢复，但是应对京城多变的形势，已经游刃有余。不得不说，他的能力，却是少有人及。
　　“惜朝，明日的宴会，你怎么看？”夜里，戚少商轻声的跟枕边人交谈。
　　顾惜朝现在虽然不能同他一起处理楼务，但是楼中兄弟明显对顾惜朝的敌意和提防之心降低很多，甚至有些人心中暗生佩服。毕竟能当着群雄自废武功的举动，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那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杨总管早已封锁消息，所以除了楼中一些你们亲近的兄弟，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你失忆，这点不用担心。何况，明日六扇门的人会来，你甚至根本不用说什么，看戏就好。”
　　“惜朝，你太坏了。”戚少商说完，低笑出声，将人抱紧。
　　顾惜朝得意的笑笑，“既然诸葛大统领自动送上门来替你解围，我们不必客气。怪只怪他开的衙门出力不讨好，树敌太多。”他说完，无奈叹了一声，“你同他交好，弊大于利。”
　　“我们同六扇门交好，从来不是因为利益往来，向来凭的都是信念……”
　　“我知我知。”戚少商还没说完，便被顾惜朝打断，“真是不明白你们这些江湖人，将信念、义气看的那般重要，反不将性命当回事。”
　　戚少商听完，也不反驳，他从不指望自己这曾逼供谋反的情人会因为自己而对江湖义气的观念产生什么转变，他只是笑着反问一句，“你自己不是江湖人？”
　　“我？”顾惜朝无奈的叹了一声，“我是跳下火坑的江湖人的人。”
　　“哈哈哈……知道就好。”
　　“不过，明日……”顾惜朝略略思索，还是说了出来，“方应看或许不会来。”
　　提起方应看，戚少商努力的在一堆画像中搜索，想起一张眉目俊朗，带着温和笑意的男子画像。
　　“神枪血剑小侯爷？”
　　“嗯，这人年纪轻轻便与铁手齐名，并受封“神通侯”，是“有桥集团”的真正领袖，势力不容小觑；而且为权相蔡京鞍前马后，在以前便是风雨楼劲敌。我一直怀疑王小石的昏迷与他有关。”顾惜朝声音慢慢变得低沉，刚刚玩笑的意味全都收起。
　　戚少商听他说的严肃，也微微皱眉，“我看过资料，也问过杨总管，但对此人没什么印象，凭听的和看的根本不能下定论。”
　　“我也未见过他，但听此人生平，非泛泛之辈，比六分半堂更难对付。他虽不一定会来，但是绝对不会放弃这大好的机会，所以你明日还是要谨慎些，不要露出破绽。”
　　“我知道。你明日真的不参加吗？”戚少商的声音透出些希望。
　　“还不到时候。”
　　戚少商叹了一声，他知道，顾惜朝虽心高气傲，不将世人放在眼里，但为人谨慎，绝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既然他说时候不到，自己也无法勉强他，虽说他是真的很希望顾惜朝陪他出席。
　　“不早了，睡吧！”
　　“嗯。”戚少商应了一声，在怀中人额上印上一吻，拥着他朦胧睡去。

　　第二日的大宴，进行的十分顺利，戚少商成功的安抚了躁动已久的人心，并且打消了那些想要趁火打劫的人，稳定了自他失踪后一直动荡不安的形势。
　　诸葛正我在离席时对着他的大弟子无情感叹，“小石头果然有眼光，戚少商怕是这江湖中最适合做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人。而金风细雨楼在这个男人的带领下，注定会成为江湖群势之首，无可超越。”
　　无情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从开宴之时就一直在寻找，那个青衣书生没有现身。
　　顾惜朝，但愿你的再次出现是助他高飞，而不是又一次的毁他前程。

　　京城形势大定，金风细雨楼众总算松口气，戚少商也可以不必像刚回来时那般玩命的繁忙。
　　其实楼子里最闲的当属顾惜朝，他每日看书，习字，画画，日子过的让人羡慕。戚少商怕他闷，还专门托边关的兄弟猎了只鸢给他驯服。
　　顾惜朝的字写的很好，连阅人无数的杨无邪都对他的字赞叹不已；他画的画只要不属他自己的名，便能卖出天价。那只鸢，他只用了三天便完全驯服。
　　全金风细雨楼都知道，顾惜朝顾公子能力超群，惊才绝艳；最重要的是，这位常常使人惊为天人的人物，还不到二十八岁，他还很年轻。
　　年轻人都会有抱负，年轻人都想大展宏图，一鸣惊人，年轻人都闲不住。但顾惜朝全忍了下来，他入驻风雨楼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被重视，郁志难舒，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无法施展的。
　　郁结在胸最直接的反应不是精神上而是身体上，于是顾公子毫无悬念的生病了。
　　如今已是处暑天气，盛夏已过，但秋老虎不肯罢休，空中还透出丝丝闷热。可顾公子却伤了风，咳的天地变色，听得戚楼主撕心裂肺的疼。热天寒病，这是违反自然之道，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其实顾惜朝倒没觉得这有什么，毕竟皇城之战时他身上留下许多伤病，调养了近三年，能如常人般活动便不错了，如今没了内力，身体差了些，也是正常。
　　但戚少商不这么想，于是他找来杨无邪商量。
　　“杨总管，你我不是外人，我也不必兜圈子，我希望能让惜朝接管一些楼里的事物。”
　　“楼主说的甚是，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顾公子的本事，着实让无邪佩服。”
　　戚少商听杨无邪这么说，心中高兴，“那么，依杨总管看，惜朝适合做些什么？”
　　杨无邪略略思索，既不能是很轻松的活，又不能是很重的活，既能让顾惜朝觉得被重视，又不能真的让他接手风雨楼的机要，“不如，让顾公子去账房？毕竟这里也关系着风雨楼的生死存亡。”
　　“账房？”戚少商微微一怔，没想到杨无邪会说这么一个地方，“如此，也好。我回去跟惜朝商量商量。”
　　顾惜朝这几天身体好转，咳的没那么厉害，被戚少商允许下床走动，如今正在喂他的轻风，那只戚少商送他的鸢。
　　“让我管账目？”
　　“嗯，你愿意不？”
　　顾惜朝喂完了轻风，微微挑眉看着戚少商，“你知道一般什么人管账目吗？”
　　戚少商摇摇头。
　　“是杨无邪让你这样安排的吧。”
　　点头，点头。
　　顾惜朝勾唇一笑，“他太小看我了，账目上，是可以看出很多东西的。不对，难道他仍是在对我试探？”
　　戚少商见眼前人开始皱眉思索，无奈的叹口气，“他们已经开始信任你了，你也要试着相信他们。”
　　“我可不像你，什么都可以不做算计。也就是因为你这秉性，他们才不信任我。”顾惜朝白了戚少商一眼，自顾自在桌边坐下。
　　戚少商在心里哀叹一声，“人真的是不能没事做，否则连脾气都会变古怪，这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呢。”
　　“那你愿意不？”戚少商小心翼翼的问，以免再说错什么，惹得情人牢骚。
　　“好啊，我明日便去。”顾惜朝挑眉勾唇，轻轻一笑。
　　戚少商立马退后两步，怎么看怎么觉得顾惜朝这笑透着算计的味道。

　　戚少商后悔了，他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虽然顾惜朝看起来很高兴很欢喜，春风满面，笑语嫣然。但是戚少商还是很后悔，他后悔自己不该做这么个没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金风细雨楼很大，金风细雨楼有四楼一塔，虽然被前前楼主白愁飞炸毁了一楼一塔，但它仍然是个庞大的江湖组织，于是它的账目也很多。
　　“但是我没让你一口气看完呐，你到底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啊？你身体没好我很担心啊！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轻风想想，你那么喜欢它，要是你累病了，它就要饿死了啊！”戚楼主可怜巴巴的对着自家情人碎碎念。
　　“在下怎么能辜负戚楼主和杨总管对在下的信任呢，这些陈年旧账，一定要仔细核对，否则出了什么纰漏，在下担当不起呢。”顾公子说的无比诚恳。
　　“那我也搬过来？”
　　“胡闹！乖乖在楼主房呆着。”
　　戚少商受了委屈，低着头，又开始碎碎念，“对你我从来都不敢起什么非分之想，好歹我也是一血气方刚的大好男儿，这么憋着我容易吗我,只是晚上抱着纯睡觉这么个简单的愿望都不给实现……”
　　“说什么呐？”
　　“没什么！你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我听话，我回楼主房。”
　　顾惜朝点点头，笑着拍拍戚少商的脸颊，“听话就好！”
　　戚少商得寸进尺，“给个奖赏！”
　　顾惜朝白他一眼，到底是没能捱过他眼底的请求，只得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于是得了便宜的戚楼主欢天喜地的走了。
　　顾惜朝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轻叹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却是无限的甜蜜。

　　顾惜朝这人很有些硬气，他要做一件事情，就一定会付出百分的努力，做到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步。于是金风细雨楼的开支在他的管理下，慢慢开始缩减。
　　顾惜朝又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他的小手段通常用在不动声色里，很难让人察觉到他已经知道了别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所幸，他对于戚少商是倾心的相爱，并无二意，所以只要对戚少商无害，他便只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