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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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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戚少商睡梦中依稀听见敲门声,他本不想理会,微微动动身子,下意识拉了拉薄毯将顾惜朝左肩盖好,忽然迷迷糊糊的想起来顾惜朝昨夜说过,杨总管明日不到五更便会来叫你。
他有些在意,轻轻起身,打开房门便看见杨无邪穿戴整齐的站在门外。
戚少商有些无奈,他比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劳烦杨总管等我回去梳洗一下。”
杨无邪点点头,向走廊略略退了退。
戚少商轻手轻脚的回到屋里,看到顾惜朝已经撑起半边身子望着他。
“吵醒你了。”
顾惜朝摇摇头,要起身。戚少商将他按回床上,“天还没亮,再睡会儿。”说完在顾惜朝的眼睑上印上一吻。
顾惜朝只得重新躺了下来,看着他在屋里收拾停妥,还是忍不住叮嘱,“不要太累了,这些事,不能操之过急的。”
戚少商来到床边,抵上他的额头,“我知道,闭上眼睛,好好休息,小心别压着肩伤。”然后等顾惜朝呼吸匀称朦胧睡去,才轻轻起身离开。
“劳烦杨总管多等了。”
“哪里,这是无邪的职责。”
“如此,我们便走吧。”于是戚少商戚楼主一天的全力恶补又将开始。
戚少商三更天才扛着一颗神志不清的脑袋回去留白轩。顾惜朝还未睡下,正坐在书桌边看书。
戚少商攀上顾惜朝的肩膀,将头埋在那人乌黑浓密的卷发里,喃喃的说了一句,“还是我的惜朝最好看。”
他今天看了一天的画像,京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所有与他金风细雨楼打过交道的人物,不管是扁是圆,是歪瓜裂枣还是翩翩少年,他统统逼迫自己记住,也真难得杨无邪能搜集到如此多的资料。戚少商只觉得自己看的眼前全是人面画像,连看顾惜朝的时候都觉得快要不认识。
顾惜朝看着床边熟睡的人,微微叹了口气,那人即便是睡熟了也依旧皱着眉。顾惜朝看他这样子,很是心疼。
这么拼命恶补很是伤神,戚少商会失忆就是因为头部受过重创,如今没有恢复记忆就证明他的创伤并没有完全好,虽说这人现在生龙活虎完全看不出任何问题,但顾惜朝还是担心。
可是担心的顾惜朝什么也没做,或者说,什么也不能做。
他一来杨无邪就安排他住在留白轩里,留白轩是什么地方?留白轩是白愁飞以前的居室,白愁飞是何许人?白愁飞曾是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也是被金风细雨楼诛杀的叛徒。
顾惜朝虽销声匿迹两年,但对于江湖形势还是了如指掌,他如何会不知道白愁飞,如何会不明白杨无邪安排他住进留白轩的目的。
敲山震虎!这意味不言而喻,再明显不过。似顾惜朝杨无邪这种心机深沉之辈,根本不需要言语的交流,对方的意图,早已明了。
所以,顾惜朝什么都不能做,他要敛起浑身光芒,收起所有锐气,只为安然留在戚少商身边,不让他为自己为难。
只要他稍稍露出一丝不安于室的气息,后果将不堪设想。
留白轩里不管多晚,都会亮着一盏油灯,顾惜朝会坐在灯下看书。他虽劝戚少商回去楼主房安寝,但他知道那人不管再苦再累也一定要回来他身边,才会感觉踏实。
戚少商一般三更天回来,时间很准,但精神却是一日不如一日。第五日上,戚少商回来一把抱住顾惜朝,在那人椅边坐下,连话都没说一句,便睡了过去,与其说是睡,不如说是昏更合适。
顾惜朝将他扶到床上,给他换好衣服,擦洗一番,戚少商居然都没有醒,依旧很深沉但不安稳的睡着。
顾惜朝的心像是被攥住一般,他侧身躺在戚少商身边,头枕在那人胸膛,听着那人有力的心跳,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自己把这人送回来到底是对是错?这人吃这些苦到底值不值得?
其实在小村落那段时光,顾惜朝一直都在怀念,虽然那里日子平淡,甚至是清苦,但是他们很满足。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可以自由掌控心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拼了性命的为别人谋划。
顾惜朝抬头看着戚少商的睡颜,喃喃出声:“我们这样,到底对不对?我们这样能得到什么?我这样到底错了没?”
戚少商没有回答,戚少商甚至根本就听不见,他睡的很熟。但是就算戚少商不回答,顾惜朝也知道他的答案。
这个男人一向重情重义,江湖侠义千斤重,他一个人就能撑起八百。就算失忆,他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就算什么都不记得,只要有需要,他也会尽最大的努力撑起一片天。
顾惜朝轻叹了一声,望着熟睡中的那人,“你放心,我答应过绝对不会抛下你,所以我会同你一起守下去。”
第六日上,戚少商兴高采烈的回到留白轩,顾惜朝有些奇怪他今天怎么会回来的这么早,这还不到二更。
“杨总管说,明日要宴请楼里众兄弟。”戚少商说的欢喜无比。
顾惜朝点点头,等他继续说下去。
“杨总管说,让你也一起参加。”
顾惜朝心里一沉,脸上却带笑应了一声。
“惜朝……”戚少商一把将人抱在怀里。
“怎么了?”
“委屈你了。”
戚少商明白,明日的宴会定然不会太平。但是他很希望自己的朋友可以接受顾惜朝,这人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如果有他帮忙,金风细雨楼一定如虎添翼。
顾惜朝觉得有些拘谨,虽然他为人清冷,桀骜不驯。但面对着一群横眉冷对,或不屑或惊异甚至有些还带着愤怒的面孔,他就觉得没那么放得开了。
戚少商很高兴,他拉顾惜朝坐在自己身边,并不管宴会上尊卑位次。他热情洋溢的跟大家介绍顾惜朝,面带微笑的等着大家接受顾惜朝的到来,让在座的人明白顾惜朝是他最重要的人。
然而,事与愿违。
江湖上没有见过顾惜朝的人,都会揣测顾惜朝定是一副恶鬼模样,凶狠毒辣。可当真正见到顾惜朝的时候,大多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一身书卷子气,斯文俊秀的男人会是那个传说中的地府阎罗,于是就会对江湖传言产生怀疑,而不会去怀疑眼前的青衣书生。
但金风细雨楼不比江湖,它虽身在江湖,却高于江湖,因为它这里聚集着江湖中最优秀的人才,汇集着江湖上最完备的资料。
何况,它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人,那人有着令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俊美容颜,有着曼妙的歌喉,绝美的舞姿;那人有着惊人的才华,果敢的手段,以及广博的智慧和阅历;那人甚至曾经是全楼上下都敬重倾慕和学习的榜样,是金风细雨楼曾经的楼主最倚重的对象。但,那人是叛徒,他在别人最想象不到的时间做出背叛,致使金风细雨楼前楼主身死,使全楼陷入风雨飘摇的境界,几乎覆灭。
那人便是白愁飞,简单的一个名字,平凡的三个字,却是现如今金风细雨楼众心中的一道伤一根刺,永远无法愈合不能拔除。
所以,没有人会相信顾惜朝,这个同白愁飞一样,背叛过自己兄弟的人。
戚少商很难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可以相信顾惜朝,别人却不能,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这受害者都不计较,别人却还要为他讨回公道。
顾惜朝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在他决定跟戚少商离开小村落时,就做好了被怀疑被揣测被中伤的准备,只要他相信的人相信他,只要他爱着的人爱着他,他便无所畏惧,可以勇敢的去面对去承受一切凄风苦雨。
顾惜朝不想使戚少商为难,于是他看向杨无邪。他知道这个几乎与金风细雨楼溶为一体的男人绝对不容小觑,他一定做好了最完全的准备来说服众人,并留下他费心请回的楼主。
杨无邪微微低头,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瓶。瓶子很美,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但瓶中装着的却是这世上最不美的毒。一种能使人完全丧失内力的毒,一种让人无限挫败无比痛恨的毒。
然后,杨无邪将瓶子递给了顾惜朝。
顾惜朝拿着瓶子,这瓶子在他的手中看起来很漂亮,衬托着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相得益彰。
他环顾四周,微挑了眉尾,唇角勾出浅笑,然后仰头将瓶中的毒一饮而尽,毫不迟疑。
“惜朝!”戚少商一声惊呼,接住了因为脱力而倒下的顾惜朝。
“我没事。”顾惜朝笑的苍白,额上大滴汗珠滑落,“只是忽然不适应,跟着自己二十几年的功力忽然没了,有些虚。”
他勉强说完这几句话便没办法再开口,那种软弱的感觉让他心里发酸,仿佛身体的支柱被忽然抽去,留下没有边际的无力和挥之不去的空虚。
戚少商将他紧紧拥进怀里,哽咽出一句,对不起。
顾惜朝在屋里修养的三天,戚少商一直守在他的床边。那人仿佛忽然老了好几岁,圆圆的眼睛里始终蕴着一层雾气,脸色青白,满脸胡茬,仿佛失去内力的是他而不是顾惜朝。
顾惜朝知道他在自责在心疼;任何一个人看着自己的恋人,在自己面前因为自己的缘故被逼废去武功,都会难过的生不如死,何况是戚少商,这个比任何人都骄傲自信的男人。
顾惜朝轻轻的拥上床边的男人,“杨总管悄悄告诉我,这是有解药的,而且,除了暂时废去内力,不会对身体造成其他伤害。我休息一段时间,就和平常人一样了,你不要这么担心。”
“惜朝,我们走吧。”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的眼睛,说的认真,“我们离开这里,回去我们的家。我不能再让你受伤害。”
顾惜朝怔了怔,微笑出来,“你不是说,狮子受再大的打击也是狮子吗?怎么能退缩呢。”
“那不一样!”戚少商眼中已经晕出一片水雾,“看你这样,我会害怕!比让我死还恐怖。我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受苦,那已经不只是心疼,而是恐惧。”
顾惜朝忽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快要哭出来的男人,觉得自己也快要哭出来。
他忽然有些怨恨自己,究竟是谁逼迫了谁?究竟是谁没能保护好谁?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是正确的,可却将你伤害,让你这样的痛不欲生。
“少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