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炙》言隽青

6、第 6 章

　　六人乘坐一辆马车，铁手和穆鸠平在外赶车，车里便只坐了四个人，但这四个人却不怎么好。
　　顾惜朝受了重伤，斜倚在戚少商肩上，戚少商很担心马车颠簸影响到他的伤势，一路上对他很是关怀呵护。
　　这原本是最正常不过的，两人毕竟是恋人，戚少商关爱自己的情人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他忘了，与他同行的还有息红泪，而息红泪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女人在感情上面也许可以表现的很是洒脱，但是却永远做不到男人那般坚决果断，她们总是希望自己在以前的旧爱心中还占着一席之地，以成全自己心底那些小小的优越与不安。
　　所以即便是再气量如海的女人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前未婚夫，哪怕是自己先放弃了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对另一个人呵护备至。
　　但是息红泪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十几岁便成名江湖的侠女，有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洒脱和胸襟。可她依然不能忍受，但她又不屑于再对顾惜朝动手，上次一箭将顾惜朝扎个半死，她已经领教过戚少商的愤怒，所以她并不想再去挑衅。
　　于是倒霉的便成了赫连春水，她的夫。
　　赫连小妖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情圣，当年硬是凭着一颗痴心感动息红泪与他共结连理。
　　顾惜朝虽不了解赫连春水追求息红泪的细节，但是对于他们的事却也是有所耳闻，所以这一路上他过的非常欢乐。
　　他看着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是如何的备受压迫却又忍气吞声。有时，他还会有意无意的挑唆戚少商在一旁煽风点火。
　　受尽欺辱的赫连公子终于忍受不了自己娘子的压迫而自愿跑出去赶车，于是车里的四个人做了稍稍的变化，铁手开始与他们同乘。
　　车里的气氛沉闷下来，顾惜朝不喜欢铁手，准确的说，他不喜欢六扇门里的任何人。他下意识还是将傅晚晴的死迁怒于六扇门众人，尽管他心里明白，傅晚晴的死并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铁二爷似乎曾是顾公子的情敌来着。”息红泪在一次闲聊时候状似无意的说了出来，其实是为了报复顾惜朝看了这么久她的笑话，该轮到她了。
　　相处这十几日下来，息红泪渐渐发现，顾惜朝并不是她想象中那般阴险卑劣，相反，还是个斯文俊秀，值得结交的人。难怪戚少商会对他一见如故，引为知音，后来更是倾心相爱，生死相许。
　　息红泪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心里已经完全放下了戚少商，而帮她的人，竟是顾惜朝。
　　“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息城主不必介怀。”那人微笑着这样对她说。
　　但是顾惜朝你是否真的放下了呢？你可是要对我的前未婚夫负责的。

　　顾惜朝听息红泪提起傅晚晴，在心里暗骂一句，女人果然都是小肚鸡肠。转头去看戚少商脸色，见戚少商神色如常，不甚在意的样子，他稍稍放心，白了息红泪一眼，表示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息红泪撇撇嘴，诡计没有得逞就算了，小样儿还怕以后没时间奚落你。
　　戚少商看着自己的男人跟自己以前的女人眉目传情眉来眼去，觉得很是沉郁纠结，于是他在一次停车休息活动筋骨的时候，鼓足勇气问顾惜朝，“提到晚晴小姐，你不难受了吧？”
　　顾惜朝愣在当场。
　　“因为我看你上次讲故事的时候，提到你的妻子，难受的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在你心里一定很重要，而且是一块伤，连我都无法触及。”戚少商望着顾惜朝的眼睛，“我很担心，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请红泪帮忙。”
　　顾惜朝望着戚少商，忽然觉得喉头发紧，鼻子发酸，眼中雾气越积越多，正不知如何是好，戚少商将他拥进怀里，他轻抚着顾惜朝的发，感觉怀中的人在微微的颤抖。
　　“我希望你以后都能快快乐乐，能真正放下，你不需要对任何人的死负责任，不需要害怕失去任何东西，因为我会在你身边，会陪着你一起承受。”
　　我是如此的爱你，以至于想把我所有的心意都传达给你，请你也放心将你的痛苦与不安交付与我，不管前路如何，我们共同承担。

　　马车一路前行，众人经过一个多月的折腾，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汴京。
　　顾惜朝没想过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这里曾经承载了他最美好的希望，却也破灭了他最重要的梦想。今后，又会怎样？
　　他转头望着身边的人，那人满眼欢喜，笑的酒窝深深。于是他也跟着笑了起来。既然找到了幸福，那么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守护下去。
　　“京城可真热闹。”戚少商牵了顾惜朝的手，指给他看路边的各色店铺。
　　顾惜朝的伤经过一个多月的治疗，手臂基本上已经可以做些简单的运动，不用天天绷带缠着。
　　如今他见戚少商高兴，便由着他牵着手在街上慢慢走。
　　赫连春水和息红泪半路就回了将军府，铁手却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但并未打扰他们。
　　戚顾二人正说说笑笑，忽然一队人马拦住他们，那群人脸上皆带着激动的神色，但却井然有序，不曾有一人妄动。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灰白长衫，面蓄短须，四十来岁的男人。
　　那人毕恭毕敬的对着戚少商施了一礼，“杨无邪恭迎楼主归来。”
　　戚少商先是一愣，接着望向顾惜朝，见顾惜朝微微皱了眉，脸上带着些无奈的神情。
　　“惜朝？”
　　顾惜朝并没有回答戚少商的疑问，反而对着来人抱拳施礼，“杨总管，幸会！”
　　他们面前的中年男子正是金风细雨楼大总管，杨无邪。
　　杨无邪微微低头还礼，“久闻顾公子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他听闻戚少商回京的消息，便赶在第一时间带众兄弟出楼迎接。铁手曾飞鸽传书告诉他戚少商境况，所以杨无邪见到顾惜朝时，并未惊讶，只是略感诧异，连他都不曾想到，戚顾二人感情会如此之好。凭他的阅历，一眼便看出，戚顾间的那种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惜朝，他们是谁？”
　　顾惜朝这才回望戚少商，同他解释，“这些是你的兄弟，杨总管是金风细雨楼的大总管，而你，是他们的楼主。”
　　戚少商听后皱着眉，他丝毫没有印象，看着这些人也十分陌生。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交谈之所，请楼主同众兄弟先回楼子里，再作计较。”杨无邪早已做好准备，着人牵来一匹好马。
　　戚少商望着顾惜朝，顾惜朝冲他点点头，“你先同杨总管回去。我与你两年未见，对于你京城之事始终不及杨总管知道的详细。”
　　“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还要去趟六扇门，入了夜，再去找你。”
　　戚少商的不字还没说出口，便被顾惜朝堵了回去，“京城乃是多事之地，你如今回来，一切需从长计议。”
　　戚少商见顾惜朝似乎早有成竹在胸，那不字便说不出来。但让他同顾惜朝分开一个人去陌生的地方，他是着实不愿意的，于是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肯走。
　　顾惜朝见他这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舍，无奈只好咬咬牙，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戚少商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杨无邪等人上马离开。
　　“铁二爷，走吧！”顾惜朝直到那队人马走的看不见，才转身同铁手一起去了六扇门。
　　“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到半路，铁手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你不是都明白吗？否则也不会一路跟着我们。今日欠你一个人情。”顾惜朝勾唇笑了笑。
　　铁手便没再说什么，他心里确实是明白的，并且也佩服顾惜朝。顾惜朝十分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会给戚少商带来怎样的困扰，所以宁愿造成犯案被六扇门擒获，也不愿让戚少商受到任何猜忌。
　　至于入夜悄悄转入金风细雨楼，确实还需要铁手帮忙，所以顾惜朝谢在了前头。
　　铁手在心里苦笑，这么一个人，怕是没什么是他算不到的，希望这次他是真的收敛心神，一心一意只为戚少商，否则，江湖不知道还要被掀起多大的风浪。

　　“楼主，顾公子回来了，在下将他安排在留白轩中。”杨无邪对着戚少商微微施礼回禀。
　　戚少商只觉得认识杨无邪近一天，听他说了上百上千句，只有这句是最好听的。
　　“杨总管劳累一天，辛苦了，早些休息吧。”戚少商撂下这句话，便奔赴留白轩。他今天一天恶补，基本记住了金风细雨楼各楼各阁各轩的方位，此时方觉得自己记住这些真是太必要了。
　　“惜朝！”顾惜朝只听得一声轻唤，还未来得及转身，便被一双手臂紧紧箍在怀里。
　　“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都快三更了。”声音的主人很委屈，一颗大头在顾惜朝劲边磨蹭。
　　顾惜朝略略转动身子，细细打量了戚少商一番，眼前人换了身衣服，精神也还好，他略略放心。看来杨无邪并没有因为戚少商失忆而动摇，依旧视他为楼主。
　　“该处理的事情总要处理好，以后才可不留后患。你今日，还习惯吗？”
　　戚少商摇摇头，“对这里没有印象，很陌生。还有我那个叫做小石头的兄弟，似乎伤的很重，一直昏迷。”
　　顾惜朝牵了他在椅上坐下，“我听闻王小石中了毒，一时是解不了的。如今你回来，他们便能重拾信心，不至于群龙无首，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做，你要相信自己，你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嗯！”戚少商点了点头，“杨总管还说要宴请宾客。”
　　“是该如此，你失踪大半年，楼里想必一直谎称你抱恙在身，如今要辟谣。”顾惜朝看戚少商似乎提不起什么精神，伸手拂上他的脸，望着他的眼睛，“既然回来了，万事总有应对之法，不必过分忧虑。”
　　戚少商这才笑笑，点了点头。
　　“好了，回去休息吧，我猜不到五更天，杨总管便会唤你起床。”
　　“回哪儿啊，我要跟你睡。”
　　顾惜朝本想回绝，但看戚少商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就软了。这人今天必定累了一天，心中指不定有多大的压力。
　　“好吧，今夜歇在这里，明日要回去楼主房，否则不成样子的。”
　　戚少商答应的很快，但心里却想，“明日事明日议，我便日日赖在这里，你还能真将我锁在门外么。”
　　当戚少商真正把顾惜朝拥进怀里的那一刻，方才大大的舒了口气，“踏实了。”引得顾惜朝一阵轻笑。
　　“睡吧！”
　　“嗯！”劳累一天，戚少商其实是硬撑着精神要等顾惜朝回来。此刻人终于安安稳稳的躺在他怀里，他蹭了蹭顾惜朝鬓角，两人相依着朦胧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