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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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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旁一片冰凉,他一个激灵翻身而起,连鞋袜都顾不得穿,跑了出去。
顾惜朝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戚少商这个样子,微微一笑,“不冷吗?”
戚少商看见那片青影,一颗心安定下来,“你受了伤,该好好休息。”他快步进了厨房,语气里略略带着责怪。
“那你是要我受了伤又饿肚子吗?你又不会煮饭,我看看能不能弄些简单的饭菜出来。”顾惜朝边说着,边轻轻推了戚少商一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
最终,在顾惜朝的指挥之下,戚少商勉强弄出一桌能入口的饭菜来。两人一如既往的吃饭,戚少商见顾惜朝神色如常,似乎并没有将昨日的事放在心上,他心中也稍稍安定下来。
顾惜朝等他收拾完,拉他在院中藤椅上缓缓躺下,同他十指紧紧相扣,“少商,我们搬家吧。”
“嗯,等你伤势好些,我们就动身。”
“不碍事,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然后我们便收拾东西。”
戚少商微微有些诧异,但是看顾惜朝似是下定决心一般,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躺在他的身侧。
“从前有一个侠士,他在江湖上极富盛名,所以有很多的兄弟朋友,也有很多的仇人。有一天,侠士得到一把绝世神兵,他受人所托在一家小酒肆里面等待物归原主。不料,却在小酒肆里遇见了一个书生,改变了侠士的一生。”
顾惜朝的声音很好听,戚少商也听的很认真,但是戚少商却隐隐明白了什么,开始不安,顾惜朝则继续讲下去。
“侠士与书生一见如故,彻夜长谈后引为知音。侠士赏识书生,想要将书生留在身边替自己分忧。书生答应了侠士,并且挂柱在侠士的寨子里,但是拜香的当天,书生便背叛了侠士,捅了他一刀。原来书生是假意投诚,他本就是要去杀侠士的。”
顾惜朝微微眯了眼,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平淡的讲述这些血雨腥风,还是跟昔日故事里面的人去讲述。
“侠士的兄弟拼死护送侠士到了安全的地方,书生一路追杀,血流成河。书生几乎将侠士的兄弟屠杀殆尽,他更是毁了侠士的半生基业,直到后来,书生才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有人设的一场局,而书生不过是局中一枚棋子。”
“书生为什么要杀侠士?”戚少商此时已经完全确信,顾惜朝在讲他们以前的故事,他不记得那些腥风血雨,只在心中隐隐希望顾惜朝不是那天那个地狱阎罗,希望他是因为什么万不得已的理由,才不得不这么做。
顾惜朝咬咬牙,才低着头慢慢说出来,“书生对侠士说,这是一个任务,他只是执行。但事实上是书生想要平步青云,想要功名利禄,他看不上侠士许诺他的,因为他想要有个好的门楣配得上他的妻子。”
“书生有妻子?”戚少商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书生有一个很爱他的妻子,他也想给妻子最好的一切,可书生最后失败了,连累妻子身死。”
顾惜朝说完,两人都没有说话。
戚少商紧紧的握着顾惜朝的手,他明白顾惜朝在害怕,越是重视的就越是害怕失去,这种感觉他能体会。
他很是心疼顾惜朝,这人不过是想要妻子过上好日子,对于一个男人而言,这目的并没有什么错,可因为用错了方法,而遗留下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他想要安慰顾惜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长久的沉默之后,顾惜朝接着讲述,“书生逼宫谋反,结果遭到侠士的阻挠,失败了。书生狼狈的逃走,却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再次遇见侠士。这个时候已经距离皇城之战过了两年,而侠士却不记得书生了。”
“书生开始以为侠士是在假装失忆,但是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书生发现,侠士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一见如故,不记得血海深仇。”
“与侠士相处的那几个月,是书生这辈子所感受到的最温暖的时光。于是书生起了私心,他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获得幸福的机会,他不愿意错过。所以他又一次骗了侠士,装作两人从未相识,而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惜朝!”顾惜朝的讲述被戚少商突然打断。
以前的血雨腥风于戚少商而言根本就是过眼云烟,就算那都是他亲身经历,但他没有任何的印象,他的生命仿佛是从看见顾惜朝的那刻才开始,所以他不希望听到顾惜朝说出任何决绝的话,他害怕顾惜朝会把他送到他应该回去但对他而言却是陌生的环境中。
戚少商望着顾惜朝,眼中带着些乞求,他不希望顾惜朝再说下去。
顾惜朝看他这样,明白戚少商的意思,他眼中慢慢泛起一层薄雾,可他却继续讲下去,“书生其实不是一个好人,他明明知道侠士的兄弟朋友很需要他,可他却私心的将人困在身边。侠士之所以会重伤失忆,便是为了救他中毒昏迷的兄弟,其实书生一直都知道,却从未对侠士提起。”
顾惜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书生了解侠士的为人,知道他不会对自己的生死兄弟置之不理,所以,书生决定……”
“够了!”戚少商忽然从椅子上弹身而起,他害怕顾惜朝说出些什么他不能承受的话,“我不想听,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我不管什么书生侠士,我不要那些血雨腥风,我只想过现在平淡安宁的生活。”
“如果你真是这般想,便不会如此的焦躁难过。”顾惜朝望着戚少商,目光平静,“书生了解侠士,就算侠士失了记忆,也不会失去秉性,他一直胸怀天下,书生一直都懂他。”
“惜朝……”戚少商叫了一声,忽然说不下去。
顾惜朝看他难过的样子,却忽然“咯咯”的笑了起来,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事。
戚少商哀怨的看了顾惜朝一眼,“原来书生一直骗侠士,书生终于可以甩脱这么一个包袱,很开心呢。”
“瞎说什么!”顾惜朝捶了戚少商一拳,“你不听我把话说完,也总该记得我前面说的话吧,我一直说的是我们搬家。”
“你的意思是,你会跟我一起走?”戚少商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被某人给耍了。
“要不然呢?就你这样子,半个人都不认识,把你丢进金风细雨楼我还不放心呢。”
“你……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走?”戚少商大喜过望,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顾惜朝认真的望着他,一字一句的许诺,“书生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欺瞒侠士,所说之话句句肺腑,绝无虚言。”
戚少商望着那双明亮真诚的眼睛,觉得心中溢满了无法言说的感情,于是他便倾身吻上了顾惜朝的唇。
顾惜朝生涩的回应,感受着戚少商所带来的温暖。
属于你的,我会帮你夺回;属于我的,我会努力争取;因为爱你,所以想守着你,不管前路如何荆棘,都不能使我退缩放弃。
“惜朝,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吗?”
“你已经问了几十遍了,你不烦,我听得都累。”顾惜朝很有些无奈。
“但是……”
“好了,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又不是我一个人要出远门,你不放心。”
戚少商还想说些什么,但看顾惜朝已经不耐烦,便把话咽了下去。
他很担心,他不记得外面是什么样子,但是他知道外面绝对不会太平,外面的人似乎都和他的惜朝有血海深仇,惜朝到外面去,一定很危险,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保护他?
但是他又不想惜朝离开他,有这个人在身边,他便感觉拥有了整个天下。可他的惜朝要他去照管外面的天下,他无法违背惜朝的意愿,也无法逆转自己的心,他的心是系着那些模糊不清的东西的,惜朝说那是他的秉性。但是他无法忍受惜朝再受到任何伤害,想到那肩头的伤,他都觉得后怕。
顾惜朝看戚少商苦着一张脸,那人一副又是担忧,又是难过,又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神情,看的顾惜朝有些心疼。
他明白戚少商的犹豫和不安,那人对他的关爱及对未知一切的担忧,他都感同身受,于是他向着戚少商招招手,“少商,过来一下。”
戚少商走到躺椅边,微微俯下身子。顾惜朝受了重伤,他不许他劳碌,只让他躺在椅上,指挥自己收拾屋子。
“怎么了?”戚少商微微笑着望着眼前的人。
顾惜朝伸手拉住戚少商的衣襟,将人拉近,脸凑了上去,唇贴上那人的唇,“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看来,我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顾惜朝听见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蓦然一惊,自己太大意了,有人靠近屋子竟未察觉。不过他已经知道来的是谁,除了那四个人不做他想,而说话的,应该是那个向来就喜欢阴阳怪气的赫连小妖。
“四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顾惜朝缓慢的站起身子,脸上虽挂着淡然的笑,然耳根却红起来,毕竟被人撞见自己跟情人那般亲密的一面,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门口站着的正是赫连春水、息红泪、铁手和穆鸠平。此刻除赫连春水挑着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外,其余三人都是一脸的尴尬,穆鸠平甚至还带着愤怒,仿佛想要立刻扑上去刺顾惜朝几个窟窿。
顾惜朝见他们这副神情,反倒轻松下来,勾唇笑出几分得意。
息红泪冷着一张脸,低骂一句,“不知廉耻!”便退到院子里去,不愿多看他们一眼。
赫连春水踏前一步,缓缓开口,“顾公子,当年的恩怨,我们着实不想跟你多做计较,但是如今我们要带戚少商离开这里。你是自己把人送走?还是要我们抢回去?”
顾惜朝还未开口,戚少商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要去要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要真是我的朋友,便不该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人!”
戚少商对这些人根本没有印象,但这些人却打着他朋友兄弟的名号,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最重要的人,真是欺人太甚。
铁手点了点头,“戚少商就算是失去记忆也依然是戚少商,龙首气势丝毫不减,看来是我们多虑了。那么戚兄自己的意思呢?”
“我会跟你们回去,和惜朝一起。”戚少商转身牵了顾惜朝的手,和他并肩而立。
“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哈哈哈——”赫连春水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要带他一起?你是想害死他还是害死你自己?”
戚少商听见赫连春水的话,困惑起来,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顾惜朝握了握他的手,转头朗声道,“这点不劳赫连公子操心,在下自有分寸。”
赫连春水微微一怔,忽然拍起手来,“有魄力,顾公子还是和当年一样的不怕死。”他话虽说的讽刺,但语气并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甚至还带着些敬佩。
“如此,我们即刻启程吧。我会同你们一起回京城。”铁手似乎是几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但他却暗暗担忧,希望顾惜朝的出现,不要又给江湖带来一场腥风血雨。
戚少商站在马车旁,回身望着他们的小院,住了近半年,忽然要走,还真有些舍不得,而且离开了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毕竟外面于他都是那么的陌生,心里难免彷徨不安。
“少商,走吧。”
顾惜朝自车内伸出一只手,笑望着戚少商。
戚少商望着面前的手,纤长的手指,带着薄茧。他知道这只手的指尖总是冰凉,但手心却非常温暖,于是他笑着覆上那只手。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的前路将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