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炙》言隽青

13、第 13 章

　　顾惜朝起身抱拳，“追三爷，别来无恙。”
　　这人正是六扇门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追三爷，崔略商。
　　顾惜朝来到京城去六扇门之时曾见过他一面，那时候印象并不深刻，只是知道六扇门中有个邋遢的酒鬼，年纪最大却排行第三，为人不拘小节，最善追踪，没有任何犯人能逃脱他的追捕，于是被称为“神腿飞侠”追命。
　　“好的很呐！所以特地来找顾公子出去喝酒！”追命跨进屋里，对着顾惜朝笑得和蔼。
　　“追三爷这般闲情逸致，真是令人羡慕。”顾惜朝淡淡的笑了笑，望了眼门外的杨无邪。
　　追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哈哈大笑，“唉哟，我找顾公子喝酒，小戚定然不会阻拦，是不是啊杨总管？”
　　“是。”杨无邪点点头，“在下还有事要忙，两位慢聊，在下先告辞了。”
　　顾惜朝看杨无邪就这么离开了，微感诧异。
　　追命上前一步，做出个请的手势，“顾公子，可否赏个面子？”
　　顾惜朝略略思索，然后点头微笑，“却之不恭。”

　　京城街道一如往日的繁华，在顾惜朝看来却恍如隔世一般，他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大半年没出过金风细雨楼，上次被方应看带走也是坐的轿子，根本没心思观赏风景。
　　他在街上慢慢的走，眼前的一片生机盎然将他胸臆间的委屈憋闷慢慢疏散。
　　追命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暗暗的观察顾惜朝，见那人脸上虽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但双眸却流光溢彩，闪着欢喜的光芒。他在心中感慨一句，“小戚啊，将人闷成这样，你还好意思委屈了！”
　　追三爷此次亲自出马，就是为了调解戚顾两人之间的矛盾。
　　金风细雨楼不安宁，他六扇门也没好多少，他家世叔也是整天一副愁云惨淡的感叹，“戚少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太不识大体了。”
　　他大师兄想帮着劝解他世叔却不知如何开口。以无情对戚少商那种十分朦胧的感情看来，戚少商会这样对一个人，他还是很受伤的。
　　他二师兄一向不喜欢顾惜朝，如今连戚少商也一并不待见，肯定不能指望他出来说什么好话。
　　至于他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四师弟，这次倒是说了很长的一段话，“原来戚少商和顾惜朝的感情是真的，九现神龙终于有了弱点，江湖上怕要再起波澜。”
　　这还得了！再这么下去，就不只是金风细雨楼和六扇门的问题了，是整个江湖的问题。
　　追命边走边在心里骂，“你个该死的小戚，还他娘的江湖龙首呢，连自己男人都摆不平，还要兄弟给你操心。两口子闹点小矛盾，整个江湖都跟着不太平！”
　　他这边想完，猛然抬头一看，连忙喊了一句，“顾公子，等等。”
　　顾惜朝好奇的回头，看着忽然停下的追命。
　　“到了，到了，我们就去这家怎么样？”
　　顾惜朝抬头，面前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他点点头，跟着追命一起进去。
　　追命明显是这里的常客，刚进门就被店小二迎上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想必是他坐惯的地方。
　　“追三爷，还是老样子？”店小二一边客气的问话，一边偷偷的瞄着顾惜朝。
　　他们这家酒楼接待的客人，或是朝中有权有势的，或是京城家财万贯的，或是江湖有头有脸的，却从没见过像顾惜朝这般人物。
　　那人一袭青衣，眉目冷然，一身出尘脱俗的气质，与他所见过的任何客人都不同，仿佛根本就不属于这凡世，与他这酒楼也是格格不入。但这酒楼却又因这人的到来，多出几分雅致，添了无限光彩。
　　“今天我同朋友来，自然不能与以往一样。”追命说了一句，见店小二不搭他话，转头一看，见那店小二已然看顾惜朝看的忘了招呼他。
　　他轻轻一笑，“顾公子想吃些什么？”
　　顾惜朝本来看着窗外出神，听见追命问他，微微一笑，“追三爷拿主意就好。”
　　店小二显然被顾惜朝那一笑晃了心神，好半天才低头红着脸听追命吩咐。
　　追命安排好，看着店小二不住悄悄回头，依依不舍的下楼，觉得有趣，便凑近顾惜朝，“顾公子以后出门，还是不要随便笑的好。”
　　“嗯？”顾惜朝不明白他的意思，满脸不解。
　　“没事没事，开个玩笑。”

　　顾惜朝看着满桌子的菜，没有半丝胃口。那些菜全都是他喜欢吃的，但他只跟追命见过两三次，话都没说过几句，追命不可能知道他的喜好。
　　“追三爷此次是做说客来的？”
　　“那倒不是，我只是来转述一下，前几天跟小戚一起喝酒时，说过的话。作为他想要白首不相离的人，你有权知道他的一言一行。”
　　顾惜朝放下筷子，脸上隐隐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追命哈哈一笑，“别恼啊，先耐心听我跟你说说。”

　　那天，追命被戚少商叫出来喝酒，看着面前喝酒如喝水的人，追命忍不住提醒，“小戚，这顿是你做东啊。”
　　戚少商放下酒碗，“我在风雨楼的俸禄比在六扇门时高多了。”
　　追命哈哈一笑，“那就好，很久没有痛快的喝一场了，不过借酒浇愁我是不赞成的。”
　　“我没有借酒浇愁！”
　　追命看着戚少商脸都快黑了，就差没写上“愁煞我也”。
　　他嗤笑一声，“那你借酒浇什么？”
　　戚少商低头，拇指摩擦着酒碗，“不知道。”
　　“心里没底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追命喝口酒，点点头，“全六扇门没一个人觉得你做的对的。听说顾公子很愿意去边关啊，你为什么要阻挠呢？还是非常强硬的手段。”
　　戚少商又开始一碗一碗的灌酒，不说话。
　　追命叹口气，制止住他，“你这样不是个办法，你要相信顾公子的能力不是，连世叔都说可以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我不相信他。”戚少商磕了酒碗，“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能力，也没有怀疑过他想与我相携终老的决心。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什么意思？”
　　戚少商脸上现出些疲惫，“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来说服自己，我跟自己说他在风雨楼束手束脚一点都不快活，我告诉自己要放他展翅高飞，可是我做不到。我怕他刚离开，我就忍不住放下一切追他而去。”
　　戚少商忽然将头埋在双臂之间，声音透出些哽咽，“有他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归宿，我离不开他。”
　　追命看着这样的戚少商忽然说不出话来，他不能理解那是怎样深刻的一种感情，能将一个人深深的种植在心上，扎根盘踞，一旦想到那人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就痛得似乎整颗心都被连根拔起。

　　“酒好喝吗？”
　　顾惜朝听到声音，微微一怔，这才发现，他在刚刚听追命说话的时候，已经不自觉喝了好几杯酒。
　　“不错，绵软甘醇，甜而不辣。”
　　“小戚说你适合喝这种酒。”追命说完，看着顾惜朝又开始走神，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压低声音，凑近顾惜朝，“顾公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请讲。”
　　“看见那桌五个人没有？那是我一直追捕的逃犯，如今想请顾公子搭把手。”
　　顾惜朝微微转头，看了那边五个人一眼，忽然一笑，“好！”
　　追命只觉得被眼前人的笑容晃了神，那人瞬时亮起的眸子，犹如暗夜里突现的明灯一般令人移不开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难怪戚少商对这人不能割舍半分，这般人物，怕是换了谁，都不愿放手的。

　　戚少商赶过来的时候，正看见顾惜朝打的兴起，那五个人犹如陀螺一般在他周围旋转，沾不到他半分衣角，却也无法逃离。追命坐在一边拿着酒葫芦叫好。
　　顾惜朝脸上带着些孩子气的笑意，一双眸子却透出几分邪气，眼波流转之间，惑人心魂。
　　戚少商一时怔住，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惜朝这么欢喜，这么得意，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那副俾倪天下的气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仿佛这世间的一切不过是他掌心的玩物。
　　戚少商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的坚持或许真的错了，真正的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以爱之名将他困禁。

　　“怎么站在这里不走？”
　　戚少商闻声回头，看见铁手正走上来。
　　“你怎么会来？”
　　铁手叹口气，“世叔这些日子很发愁，追命想得这法子不知道对你有用没，你懂了吗？”
　　戚少商低头不说话。
　　铁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对顾惜朝其实是有偏见的，所以没法理解你和晚晴，但是有点我是知道的，你们喜欢的顾惜朝一定不是被折了翅的鹰或是断了厉爪的虎。”
　　戚少商听完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哎呀，二师兄来了，这几个人就麻烦你了。”
　　追命看见铁手和戚少商上来，连忙将那几个被顾惜朝修理的晕头转向的人，捆把捆把交给铁手。
　　顾惜朝看见戚少商也在，掉头就要走，被戚少商一把拉住。
　　“放手！”
　　戚少商闻言连忙松开，却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的递到顾惜朝面前，“我一直捂在怀里，你趁热吃。”
　　顾惜朝扫了一眼，纸包里是他最喜欢吃的小食，五彩米糯糕。这糕点做的精细，而且非要热腾腾的才好吃。这小食的店有些年头，名气很响，所以谱就摆的大，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王侯将相，一律没有条件可讲，他限时限量的卖，没买到明日请早。
　　戚少商一向不喜欢吃甜食，连店门开在哪边都不知道，能捧出这东西，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顾惜朝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糕点，微微皱眉，他不愿在六扇门人的面前驳了戚少商的面子，只得勉强拿起一块。
　　戚少商见他终于没再摔打自己买的东西，松了口气，欢喜不少。
　　追命笑嘻嘻的过来，“啥好东西？我也常尝。”说完拿起一块放嘴里，“哇！真甜！原来顾公子喜欢吃甜食。”
　　顾惜朝微微挑眉，笑出几分狡黠，“人生本来就够苦了，我何必自讨苦吃。”
　　追命抚掌大笑，“说的好！刚刚喝酒的雅兴都被那几个搅和了，顾公子，咱们继续？”
　　顾惜朝笑着点点头。
　　追命转头看着铁手，“二师兄要不要一起？”
　　铁手摇摇头，“我压他们回去。”
　　追命撇撇嘴，做个无奈的表情，“那好吧，小戚是肯定不走的吧。咱接着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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