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炙》言隽青

12、第 12 章

　　顾惜朝扶着酸软的腰恶狠狠的看着地上的男人，那人是被他一脚踹下去的。他早上还没彻底清醒，就听到那人登徒子一般的调笑，“昨晚舒服吗？”
　　顾大公子满头烟霞烈火，凶神恶煞的对着地上人吼，“混蛋，你也让我压一次就知道舒不舒服了！”
　　戚少商很委屈，他绝对不敢调笑顾公子，他只是想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看那人身子是不是受得了。不这么问，能怎么问呐？
　　“你好好躺着，别乱动。”戚少商手脚并用的爬上床，将人揽进怀里。
　　他昨晚给倦极睡去的顾惜朝悄悄上了药，他知道自己情人脸皮薄，所以尽量不动声色，但是担心还是难免的，就一句话，惹出这么大脾气。
　　其实顾惜朝不是发脾气，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如今见戚少商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心就软了。
　　他轻咳了一声，不去看戚少商，“就是腰有些酸，身上没力气。其他的没有不舒服。”戚少商很爱惜他，虽然疼，但并没有将他弄伤。
　　顾惜朝想起昨夜里的种种，满头烟霞烈火又蒸腾而出，他自幼对自己要求甚严，一直清心寡欲，甚至成了亲都还不知道男女之事该如何为之。虽于男风有所耳闻，但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心爱之人做这种事。
　　他为人桀骜不驯，但毕竟是读着圣贤书长大，身上多少都会有些文人精神，书生意气。
　　他可以与戚少商倾心相爱，相守终老，但对于情事，观念里始终还是存着圣贤之道，多少会觉得有悖伦常。
　　戚少商轻轻的揉着顾惜朝的腰，极尽温柔。他看着怀中人脸色不断的变换，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微微笑了出来。
　　他知道顾惜朝的想法，他有时也会觉得惊奇，顾惜朝可以完全将精神与欲望分离开去，洁身自好的不似个正常男人。戚少商想着就有些心疼，他明白是顾惜朝从小生活的环境造就了这人对本性过度的压抑。
　　他希望这人在他身边能够完全的放开，什么都不必担心，什么都不用顾忌，他不希望这人再压抑自己，为了世俗而受尽委屈。

　　顾惜朝觉得自己从未像现在这么满足过，金风细雨楼众对他不在像以前那般心存怀疑，被他救下的兄弟更是对他马首是瞻，敬重非常。
　　戚少商还告诉他，杨无邪希望他能参与处理金风细雨楼楼物，但是顾惜朝婉拒了，他觉得现在这种状态很好，不需要什么改变，况且管理账目也算是一项重要的事情。
　　最主要是因为，顾惜朝不贪心，上次的惨痛失败让他明白了，什么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如今他已经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所以他要学着守护，而不是无止境的索取。
　　顾惜朝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是有人对于他所明白的事物却似乎理解错了方向。

　　金风细雨楼众最近都在感慨，认识他们戚楼主近两年第一次觉得他们的楼主也可以这么的……这么的聒噪？完全没有了以往的英雄气概。
　　杨无邪站在白楼某窗口看着院子里忙的热火朝天的他们楼主，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对的，戚少商真的适合一直做楼主吗？这分明是妻？呃……夫？奴。
　　顾公子在院子里，顾公子正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他旁边的戚楼主一遍又一遍的来回跑着给他拿各种东西，一会儿怕他渴了，一会儿怕他饿了，一会儿怕他晒着晕头，一会儿怕他闲着无聊。最后顾公子实在被吵得受不了，大喝一声，“戚少商！你有完没完！”
　　戚楼主停下来，戚楼主安静的坐在他家顾公子身边，很是委屈，“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顾公子无奈扶额，“我身体很好，功力也恢复了。天暖了旧疾不会发作了，你担心什么呀！风雨楼没事啊？整天围着我转。”
　　“没事没事，大局已定，四海升平，一片繁荣昌盛。”
　　顾惜朝挑起眉尾，半眯星眸，勾起唇角，“真的？”
　　戚楼主忽然觉得这四月天真是热死人了，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真的，你要相信我。”
　　“那我怎么听说诸葛小花昨儿个来找过你啊？”
　　“啊？没有啊，我怎么不记得。”戚少商抬头望天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戚少商！”连名带姓的叫，是顾公子发怒的前兆，“说！他来干嘛？”
　　“管他干嘛！不用理他。”
　　顾惜朝叹了口气，慢慢坐直身子，“他来，是不是要我们还他六扇门人情的？”
　　戚少商忽然装不下去，眼神黯淡下来，“你知道了。”
　　顾惜朝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戚少商，“边关告急。诸葛小花一向主战不主和，他要跟你借我，是不是？”
　　戚少商看着手中的书信，是息红泪的字迹，他紧紧握着拳，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我不答应！”
　　“少商……”
　　“我不会答应的！你想都别想！”戚少商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顾惜朝叹了口气，望着那背影无奈的苦笑。

　　杨无邪对人一向都温和有礼，但却并不热情，可今天他看见来人，不得不热情的招呼上去，“诸葛大统领驾临，有失远迎。”
　　“杨总管太客气了。”诸葛正我捋着胡子环顾四周，“风雨楼还是如此气势恢宏，一点没变。”
　　杨无邪心说，你不前几天才来过吗。嘴上却说，“戚楼主不在楼里。”
　　“我是来找顾惜朝顾公子的。”
　　“哦！”杨无邪点点头，“戚楼主吩咐过，如果有人来找顾公子，就说公子也不在楼里。”
　　诸葛正我无奈一笑，“这可真不像我认识的戚少商。那我便改日再来拜访。”
　　“大统领好走。”杨无邪送走诸葛正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金风细雨楼最近闹的很厉害，他们楼主几乎要和他们公子打起来。

　　“戚少商！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惜朝一手握着神哭小斧气的脸色发白。
　　戚少商在气势上丝毫不退让，“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说的真好听，我万万想不到，你居然会派人监视我！”
　　顾惜朝今天正在花园里闲逛，他这几天心情一直烦闷，他很想去边关助赫连夫妇一臂之力，但是他舍不得将戚少商一个人留在京城，况且戚少商一改平日做派，完全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自己还没开口跟他商量，他就俩字“不许。”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他逛了没多久就感觉自己似乎被人跟踪，胆敢潜进金风细雨楼窥探他的，绝对不是善类，于是顾公子毫不犹豫的甩出神哭小斧，却没想到打到的是楼子里的自家兄弟。
　　戚少商闻讯赶来时，正看见顾惜朝在花园帮受伤的兄弟裹伤。
　　“我没有监视你。方应看一直虎视眈眈，你住在楼子里我都觉得不安全，更何况去边关，怕是半路就会遇到危险。”
　　“你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是个男人，不需要你这么保护！”顾惜朝气的双目几乎喷火，恨不得一斧子朝戚少商甩过去，“戚少商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戚少商看他气成这样，很是心疼，但是语气却依旧强硬，“不管你怎么想，我不会让你去！”
　　“你滚！”顾惜朝终于忍无可忍，神哭小斧脱手而出。

　　戚少商很郁结，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惜朝可以为了他忍受被刺穿肩膀的痛苦、自废武功的无奈，却在去边关这件事情上，毫不让步。呆在他的身边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他看不见的地方实现自己的抱负理想。
　　顾惜朝这几天一直不许他进留白轩，不肯见他，也不再处理楼子里的事物。
　　戚少商心说，就这小孩子样的脾气还去边关，一生气就撂挑子，乱摔打。
　　是的，留白轩里面他为了讨那人欢心买来的小玩意儿，这几天几乎被顾惜朝砸光。可顾公子还嫌不解气，动不动就要朝他飞斧子。
　　“楼主，顾公子今天开始绝食了，早饭和午饭都没动筷子。”杨无邪有些无奈，他以前一直觉得顾惜朝脾气还算不错的，没想到气性这么大，烈的像火一样。
　　“什么！”戚少商将毛笔磕在砚台上，“跟我生气也就算了，这还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了。”
　　“楼主，这事本不该无邪多嘴，但是看你们这样，无邪着实忧心。”
　　“抱歉，杨总管。”戚少商叹了一声，“我去劝劝他，气我也就算了，怎么能连饭都不吃。”
　　顾惜朝看见戚少商进来，跟没看见一样，不理不睬。戚少商也不介意，弯腰收拾地上被摔打的东西。
　　“饿不饿？想吃些什么？”戚少商不得不低声下气，看着那人这样，他很心疼。
　　顾惜朝依旧不言不语，不加理会。
　　“惜朝，你到底要气到什么时候？”戚少商双手覆上顾惜朝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留在我身边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去边关！”
　　顾惜朝听了这话，满眼的怒气转为失望，“戚少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戚少商火气也慢慢上来，他觉得自己这几天几乎耗光了耐心，他从来没觉得顾惜朝会这么的不可理喻，“你离开，我会担心，等处理好风雨楼的事情，我陪你去边关！”
　　顾惜朝看着眼前的人，像忽然不认识了一般，他生气之余，甚至有些失望。为什么戚少商现在会变成这样？我们不是知音吗？你怎么忽然不明白我的心意了？
　　我想要跟你并肩而立，想要跟你携手共进，而不是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受你庇佑,“戚大侠！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跟你无话可说！”
　　戚少商低头深深吸了口气，无奈的关门离开。

　　杨无邪这几天过的心惊胆战，生怕他们顾公子出些什么事，他们楼主活不下去，也怕他们楼主出些什么事，他们顾公子会毁了金风细雨楼一起陪葬。看那两人的架势，是打算死耗的。
　　何必呢！明明爱的那么深，半丝都不能分开，谁退一步不是退呢，非要弄得你死我活，互相伤心。
　　“哎！还是太年轻啊！”金风细雨楼的大总管，仰天感叹，满脸的无奈和羡慕之情。
　　“杨总管也没见老不是！”
　　杨无邪闻声转头，忙对着门口的人施了一礼，正要开口，那人挥挥手，“莫要客气，我找你们顾公子。”
　　杨无邪略一思考，点头领人去了留白轩。
　　顾惜朝听见开门声，不以为意，以为是送点心的人，结果等了半天没有动静，转头一看，颇感意外。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那人一袭白衣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两边袖子高高挽着，露出半截手臂；一头长发扎的随意，英俊的五官硬是被他脸上唏嘘的胡茬子衬出几分邋遢，唇角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笑意。
　　那人一手随意的搭在门框上，另只手轻轻抛着腰间的酒葫芦，“顾公子，可还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