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炙》言隽青

11、第 11 章

　　方应看很疑惑，他开始搞不清楚究竟戚少商和顾惜朝是什么关系？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被称为江湖不败的神话，群龙之首的男人露出过那么无助和恐惧的表情。
　　在见到顾惜朝的那刻，他分明看见戚少商眼中的绝望，仿佛这个男人的天在瞬间完全崩塌；而当得知顾惜朝还活着的时候，他看到戚少商瞬时亮起的双眸盛满喜悦；那个男人似乎在那短短的一瞬经历了一番生死，而后对他散出浑身的戾气。
　　方应看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让人变得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强大。
　　但他明白一点，这条神龙不再是身无逆鳞，无懈可击。
　　那个青衣的卷发书生，便是他致命的弱点。

　　顾惜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留白轩里，他是被热醒的。他从层层的棉被里面探出头的时候，便看到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眼眶通红，但是却闪着光芒，仿佛望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顾惜朝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自己有多久没有被这双眼睛如此注视过了？久到自己几乎要忘记，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会如此的注视自己。
　　在冰窖的那两个时辰，他着实的体验了一番死亡的恐惧，他的手脚一点点僵硬，血液一点点凝固，四周一片冰冷，找不到一丝温暖；他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那个带给他温暖的人能来到他的身边，告诉他，不会离开他，不会将他仅有的温暖带走。
　　他在昏倒的那一刻终于明白，自己是如此的眷恋着那份温暖，所以，如果我还有命，一定不再动摇放弃。

　　戚少商望着怀中醒来的人，看着那人在看见他那一刻露出的惊喜和委屈，心里也跟着一酸。
　　我怎么会想着将你放弃，我怎么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片冰天雪地。
　　“惜朝，对不起。”
　　顾惜朝听到对不起三字，鼻子一酸，扭头不去看他。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戚少商抵上怀中人的额头，声音透出劫后余生的味道。
　　顾惜朝听他许诺，轻轻蹭蹭他的鼻尖，露出这几个月来第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捧起戚少商的脸，“我睡了多久？你不会一直就这么看着吧！”
　　戚少商将顾惜朝的手紧紧攥在掌心，“我吓坏了，看着你睡，连眼都不敢眨，生怕我一眨眼你就不见了。”
　　顾惜朝“扑哧”一笑，脸上一热，“我又不是纸做的。”
　　“我是。再这么来一手，我的心绝对会碎的。”戚少商说的一脸委屈。
　　顾惜朝哈哈一笑，“那就像你拼七略一样，自个儿拼回来，反正戚大侠拼功了得。”
　　“那要看是为谁拼了，我这辈子也就拼过那一回。”戚少商说的轻柔，眼中满是深情。
　　顾惜朝有些不好意思，这个人总是一本正经的占他便宜，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他毕竟脸皮薄，对着戚少商的甜言蜜语有些不知如何招架，只得轻咳一声，岔开话题。
　　“你的弟兄没事了吧？”
　　“没事了，杨总管早已安排妥当，方应看也没什么动静。”
　　顾惜朝动动身子，找个舒服的姿势靠进戚少商怀里，“其实，方应看不是想置我于死地，他不知道我没内功。”
　　“还敢说，你怎么能跟他走呢？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呐？他连他义父都敢杀，什么事做不出来。”戚少商边说着边收紧手臂，他现在还在后怕。
　　“他不会杀我的，他想拉拢我对付你。这回好了，他肯定猜到我们的关系，我反而危险了。”
　　“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危险。”
　　顾惜朝听了这话，笑嘻嘻的转头看着戚少商，“我也是个有手段有计谋的男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次实属巧合，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戚少商叹口气，无奈的看着他。
　　顾惜朝拍拍他的脸，“你睡下吧，脸色这么差。”
　　戚少商点点头，下床将炉上煨着的热汤倒了一碗递给顾惜朝。
　　顾惜朝在冰窖里面虽然被冻的很厉害，但本身并没有受什么伤，若不是方应看不知道他没有内力，点了他的穴道，他在里面蹦蹦跳跳，活动活动，两个时辰根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所以即使他被冻的失去意识，一经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和温暖，人便慢慢苏醒无恙。
　　戚少商再三询问了大夫，被告知顾公子身体没有大问题，醒后喝些驱寒的汤水即可，他这才放心。
　　顾惜朝接过碗，一饮而尽，呼出一口气，“真暖和。”
　　戚少商重新上床拥紧他，“睡下吧，发发汗，把寒气驱出来。”
　　顾惜朝点点头，顺从的躺在戚少商怀里，他知道这人吓坏了，所以需要自己尽最大的努力去安抚，他抬头吻了吻那人的唇，伸手环上那人肩背，暖烘烘的睡了过去。
　　戚少商等顾惜朝睡着，悄悄的将手贴上那人小腹，运功在那人周身要穴游走，直到顾惜朝出了一身薄汗，他才收了内力。
　　确定了怀中人没事，戚少商才感觉自己仿佛脱力一般，疲惫铺天盖地的涌上来，紧了紧怀抱，便也很快的睡了过去。

　　顾惜朝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漫天通红，大片的火烧云正从窗边游走，已经是黄昏了。
　　他觉得自己睡的有些迷糊，甚至都不知道睡了几天。
　　微微转头，便看见戚少商的睡颜，那人睡的安稳香甜，唇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顾惜朝满心欢喜，他明白这人终于想通了，以后再也不会放下他去独自逃避。
　　他轻手轻脚的起床，戚少商也是累惨了，并没有醒过来。顾惜朝只觉得浑身黏答答的汗渍很不舒服，悄悄去临间浴室洗了个澡，正神清气爽的要进来，却听见叩门声。
　　“杨总管？”顾惜朝打开门，却见杨无邪站在门外。
　　“顾公子醒了。”
　　“劳烦杨总管挂念，我已经没事了。”
　　杨无邪自袖子拿出一个碧绿的瓷瓶，“顾公子乃是风雨楼恩人，无邪不该小人之心，这是解药。”
　　顾惜朝愣了愣，伸手接过瓷瓶，“杨总管真的信任我吗？”
　　杨无邪叹口气，“无邪明白，只要有戚楼主在，风雨楼便可无恙，只要顾公子安好，戚楼主便可无忧。无邪所作一切皆是为风雨楼着想，信与不信，不需无邪来衡量。”
　　顾惜朝在心里暗暗赞叹，这天下似杨无邪这般通透的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多谢杨总管！”
　　“应该的，公子好好休息，无邪告退了。”

　　戚少商睡梦中觉得怀里一空，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慌乱的寻找，却见顾惜朝正站在窗边。
　　那人散着一头卷发，只着一件单衣，眼中满是雀跃神采，只见他右手一扬，手中捏着的石子便疾飞出去。那人望着自己双手，微微握拳，面上一派欢喜。
　　夕阳将顾惜朝白色的里衣映上一片瑰丽，和着他灿烂的笑颜，仿佛他瞬时便会羽化登仙。
　　戚少商心里一紧，翻身下床，将顾惜朝拉进怀中，接着便将人一把摔在床上，顾惜朝被摔的莫名其妙，正要起身，戚少商却居高临下的压了下来。
　　顾惜朝皱了眉，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戚少商的吻夺去呼吸。这个吻慌乱中带着想要确认的急迫，凶猛而霸道，不给他任何逃避躲闪的机会。
　　顾惜朝不安的挣扎，他觉得戚少商的吻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不只是吻，连同戚少商的掌心都似着了火一般，在他身上游走，似是要将他点燃。
　　“惜朝，对不起，我不能在等了。”戚少商放开身下人的双唇，低喃的说着这句话，灼热的气息喷在顾惜朝的耳边。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忍受这人忽然消失，而后冷冰冰的出现在他面前，他要将这个人温暖起来，跟他一样变的炽烈，而后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顾惜朝觉得自己似乎快要被烧着了，戚少商狠狠的压制着他，温柔而霸道，不容他挣扎半分，他什么也看不清，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把大火在烘烤。
　　顾惜朝只觉得耳边轰轰的响，心底却隐隐的生出一种渴望，那种感觉陌生却又充满诱惑，使得他不由自主的将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顾惜朝脱力的倒在戚少商的臂弯里。
　　顾惜朝只觉得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心头，委屈，愤怒，羞耻，无助，以及丝丝的甜蜜欢喜，将他的心涨的发疼。
　　他终于明白了戚少商的用意，也终于知道，原来两个人之间，可以如此紧密的维系。
　　那个男人吻着他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喃，“不要动……惜朝……不要抛下我……不要离开我……”
　　顾惜朝以为自己会痛的昏过去，可是并没有，相反的，他感觉到了充实和温暖。经由那人传达的，自他内心深处升腾而出的灼热，是他这辈子都不曾体会过的。
　　于是顾惜朝明白，只要是这个男人给予的，不管是痛苦还是甜蜜，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去承受，他爱着这个可以给他温暖的男人，心甘情愿的将自己的一切都交由他掌控，无关情欲，无关尊严，只是因为爱。
　　戚少商觉得整颗心都弥漫着狂喜，在完全得到这个人的那一刻，他甚至想要流泪。当看着顾惜朝露出温柔包容的笑意，伸手环上他的肩背时，戚少商终于忍不住哽咽，“惜朝……我爱你……”
　　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我们终于逾越过所有的障碍，紧紧结合不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