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落清宸》榕哥

9、省亲 帘子掀开，

　　帘子掀开，我走进帐中，主位上莽古思端坐着，一脸和蔼的望向底下坐着的人。一个是寨桑，另一个女子……应该就是他们口中所说“我”的姑姑——博尔济吉特氏哲哲。
　　我乖觉的给莽古思行了礼，转身对寨桑叫了声“额祈葛”，视线转偏到她身上，眼前不由一亮，容长脸儿，脸上素净，只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眉目如画，端庄秀丽，透着温柔妧媚，身着淡蓝色袍衫，把子头上没有过多繁重的头饰，只佩戴了点金色珠花，却显出她的淡雅贵气，好一个清丽佳人！
　　她见我望着她，盈盈一笑，纤长白皙的手指慢慢举起，向我招了招手，我疑惑着走近她，她拉过我的手，轻轻握住，温婉轻柔的声音飘进耳中：“哈日珠拉，怎么才两年不见，就不认识姑姑了？”
　　闻言我一愣，原来她嫁给皇太极已有两年了，两年没有回来过科尔沁，不能回家的感觉……转念想到自己，心里莫名的升起一丝酸涩。
　　“哈日珠拉前段日子受了伤，伤到了头，以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寨桑在一旁对着哲哲解释，“哈日珠拉，这是你姑姑。”
　　“姑姑……”我望了她一眼，轻轻的喊了声。
　　哲哲揽住我的肩，轻柔的抚摸我的脸颊，疼惜的看着我说：“怎么会这样？哈日珠拉现在身子可好了？”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荷香，还有从她眼中流露出的真切关心，我不由得对这位姑姑心生好感，冲她粲然一笑：“嗯！姑姑，我没事了，姑姑不用担心。”叫了两声姑姑，发现越叫越顺口，她欣慰的摸了摸我的发顶，笑着看了我一眼，转头对莽古思说：“额祈葛，我喜欢哈日珠拉，过几日我想带她一同回赫图阿拉，您觉得可好？”
　　我瞪大眼睛看向她，带我去赫图阿拉？……大金国都？！
　　莽古思沉默不语，别有深意的看了寨桑一眼，略有所思。
　　哲哲笑着解释：“额祈葛不必顾虑太多，哈日珠拉在赫图阿拉断不会受委屈的，再说我平日里着实无聊，有哈日珠拉陪着我也好解解闷……”
　　哲哲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寨桑打断，其实方才我看他和莽古思之间的相视便知他心里有了主意：“哲哲，你便带哈日珠拉去赫图阿拉待上一段日子也好，这丫头平日里就不安分的紧，也该在外头长长见识。”寨桑说着瞥了我一眼，略带警告，我暗自吐了吐舌。
　　“只是四贝勒那儿……”
　　“哥哥放心，爷向来不管府中的事，这点小事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况且哈日珠拉也是我们科尔沁的格格，府里人只会好生伺候。”哲哲对寨桑微微一笑。
　　“你如今在四贝勒府里如何？”莽古思突然朝着底下的哲哲问道，一脸凝重。哲哲显然是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微愣了愣，羞涩的低下头：“好，爷待我很好。”
　　“那为何你迟迟未孕？”犀利的一句话从嘴里直白的迸出，哲哲脸上顿时一僵，一抹哀愁浮上眉角：“我……”
　　莽古思轻叹一声：“哲哲，你深知子嗣的重要性，富有满蒙血统的子嗣更是尤为珍贵，四贝勒如今颇受大金国汗的器重，独领正白一旗，在众多子侄中占尽锋芒，前途无量……你若是能为他生得一子，那会是你一辈子的荣耀。”
　　哲哲低垂着眼睑，掩盖了她的情绪，可我刚才分明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忧伤，“是，我明白。”她苦涩的开口。
　　我悄悄用余光瞥了她一眼，这样一个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少女，如今嫁做人妇，活在虚名利禄的斗争中，也只是被他人利用的工具，在这样的年代，女人不过是被用来生育后代，繁衍子嗣的工具，何其悲哀！何其不幸……那么以后我……
　　我不要！我不要接受这样的命运！绝不！
　　正思忖间，下人弯身进来禀报两位台吉来访，下一秒，两个高挑的身影精神抖擞的走了进来。
　　原先我以为他俩与我一同进帐，谁知他们说要回去换一身衣服再来，不过是比在方才摔跤场上显得正式得体。
　　两人同时向莽古思和寨桑微行了行礼，岳托笑着说：“刚听说了八婶也来了，我与济尔哈朗特来拜访。”转身两人一齐对哲哲拱手行礼。
　　哲哲吓了一跳，忙从垫上站起，面色尴尬，“两位台吉严重了，这使不得，我只不过是爷的侧福晋。”
　　济尔哈朗爽朗一笑，俊眉扬起：“嫂子不必如此生疏，你既是四贝勒的侧福晋，也同样是我们的长辈，这是应当的。”
　　哲哲欣然的扯了扯唇角，寨桑在一旁见两人如此也笑着开口：“两位台吉抬举哲哲了，这是我们科尔沁的福气。”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的，不知八婶何时回赫图阿拉？我们好送你一同回去。”岳托回眸对哲哲问。
　　“明日吧，现在正值正月我不便多待，回来看看就好。”
　　“这么快！”一直都沉默的我突然惊叫出声，刹那间几个人纷纷将目光望向我。我缩了缩脖子，讪讪的低下头。
　　哲哲握了握我的手，轻笑：“怎么？舍不得科尔沁？不愿和姑姑一起回赫图阿拉？”
　　科尔沁我倒是没怎么舍不得，在这里被寨桑管的死死的，没什么意思，只是这么快就去大金，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心里没来由的有点紧张起来。
　　“哈日珠拉格格也要去赫图阿拉吗？”岳托清润的声音朝我飘来。
　　“是啊，我带她回赫图阿拉待上一些日子，多陪陪我。”哲哲抚了抚我的脸颊，温柔的说。
　　我抬起头瞄了瞄他，岳托嘴角浅浅勾出一道迷人的弧线，淡笑着看了我一眼而后回过头去，而一旁的济尔哈朗却似笑非笑的望着我，我无奈的撇撇嘴，谁叫自己之前在他们面前丢了脸呢……

　　“格格？你睡着了？”
　　“嗯……”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是托娅放大的一张脸孔，我吓了一跳，忙撑起上身，不料与她额头硬生生撞了个正着。
　　“啊——”两人同时大叫，我龇牙咧嘴的揉着额头上凸起的小包，大喊：“托娅，你没事干嘛靠这么近啊？”
　　“我……”
　　没等托娅说完，车帘“唰”的被人掀起，一人一马出现在眼前，清亮如水的眼眸满是疑惑：“怎么了？”
　　一旁的哲哲轻笑出声：“没事，不过是两人不小心磕碰着了。”
　　他的视线随着哲哲移向我，看到我忍痛撅嘴的委屈模样还有额头上的那块凸起后，眼底渐渐升起了然的笑意，瞥了我一眼，轻轻放下帘子。
　　我原本正使劲揉着额头上的包低低呼痛，但是在看到岳托后，手势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迷茫的看着眼前，托娅摸着她的额头闭着眼嘟哝，哲哲正好笑的望着我，还有这周围的一方有限的空间，这布局摆设，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颠簸摇晃，我这才反应过来此刻自己正在前往赫图阿拉的马车上。
　　是了，早上莽古思和寨桑带着族人送我和哲哲上路，包括一脸不舍的博礼和怀里闹腾得厉害的布木布泰还有极力克制，却一直面带微笑的吴克善。
　　我才发现自己与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早已视他们如同亲人，虽只是离开一些时日，可是心里却隐隐感到离别的不舍。
　　一路上岳托和济尔哈朗骑着马，分别领着正白旗，镶红旗和镶蓝旗三旗侍卫走在前头，正白旗是哲哲从赫图阿拉来科尔沁时带来的，后面跟着几车厢物品全是科尔沁送给大金的年礼，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从科尔沁出发行进赫图阿拉，声势好不壮观。
　　我因着昨夜兴奋紧张到不行，一夜无眠，上了马车后，便觉疲累，加上一路的颠簸晃悠竟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去。
　　那头，托娅揉着额头委屈的开口：“格格，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格格睡着没，我想给格格和福晋喝我昨夜煮的奶茶，可……”
　　“你早说嘛，我也不是故意的，快拿来，我正好渴了！”
　　“我不是正想和格格说……”
　　“好了，你们俩呀！一路上有你们作伴也不嫌闷得慌了。”哲哲捂着嘴嗤笑。
　　就着托娅递过来的碗，微微抿了抿，甜甜的却不腻，再大胆的喝了一口，味道香甜丝滑，和现代的奶茶虽不能比却清口的很，我十分中意，“托娅，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一手啊？”
　　“就这段日子，格格不爱喝□□，我就向福晋身边的嬷嬷请教了来，奶茶比较清甜，我想格格应该会喜欢。”
　　“喜欢喜欢，我太喜欢了！托娅你对我真好！”小丫头听了，脸红了红，咧开嘴说：“格格若喜欢，奴婢已经懂得如何做奶茶了，在赫图阿拉里也可做给格格喝。”
　　我浅笑不语，一旦进了赫图阿拉，日子怕过得不会比科尔沁放肆，毕竟科尔沁是“我”的家，而赫图阿拉——大金国都，前途一切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