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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进城 自打从科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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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科尔沁出来,马车已经一路晃悠了七八天,颠的我胃里一阵抽搐,头晕目眩,每次要吐不吐的感觉最是难受,哲哲和托娅似乎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颠簸,一路上半点不适也没有,只是苦了我……
“呕……”
“格格,快喝碗热水会好过点。”
就着托娅手上的碗,我小喝一口在嘴里漱了漱咽下肚,感觉嘴里清爽多了,其实这会子只是干呕,想吐也吐不出来,总觉得嘴里苦涩涩的,怪难受。
我无力的躺回厚厚的软衾内,手里捧着暖炉,瑟瑟发抖。
有谁像我一样事多的?又呕吐又怕冷的,原本我就极畏寒,在科尔沁时不出帐子还好,室内的温度因着熏了火炉也暖和一点,但室外就是冻得人浑身直哆嗦。蒙古原本纬度就高,冬寒夏热,如今又值正月里,大雪纷飞,冷风刺骨,我们这个时候出门可真真是冻的要人命!
“怎么如此怕冷?我记着你小时候身子骨可没那么弱。”哲哲放下手中的暖炉,温暖的指尖触上我冻僵的脸颊,真的是舒服极了。
那是因为你们都住惯了严寒地带,想我从小生长在江南水乡,冬暖夏凉,四季如春,哪里受过这种苦?我在心里暗自撇嘴。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原先车身的行进带动身子的晃悠,这突如其来的停止竟让我的胃里不适应的翻江倒海似的动荡起来,一股子酸味涌上喉咙。
“呕……”我忙捂住嘴忙乱的钻出软衾,没来得及穿鞋就直冲车帘口。
托娅惊呼一声,想要先下马车去,可动作却没我来的快。我强忍住喉咙口里翻腾涌上的恶心,扒开车帘直觉就要跳下,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映入眼帘,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双手的主人,上半身已被这双手给抱起脱离马车,瞬时落入一个泛有薄荷清香的温暖怀抱。
四目胶着,我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这双温润的眼眸,他长长的眼睫眨了眨,眼角淡淡勾勒出一点弧度,似新月般迷人。
我傻傻的盯着他瞧,竟忘了自己急着跑出来的最初目的,奇怪的是一靠近他,先前明明想要呕吐的感觉竟没了。
一阵冷风飕飕的刮过,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带动他的臂弯抖动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弯下身想将我放下,却低头瞥见我只穿了袜子单薄的脚,身子顿了顿,将我放在马车前位上坐好,解下红色绒袍包裹在我身上。
袍子上留有他的体温,身上顿时由升一股暖意。我舒服的整个儿蜷缩在他的绒袍里,冲他无声的咧嘴一笑,他微微勾起唇角:“现在可还想吐?”
我撅着嘴摇摇头。
他低头解下腰上挂着的一个用金丝线绣的白色绣锦半圆形香囊,放入我手中,一股薄荷清香扑鼻而来。
“这香囊里放了薄荷叶,清新提神,应该能缓解一下你路上的不适。”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对我而言却如同救命稻草让我一下子振奋起来,“谢谢你!岳托……哥哥……”一时乱了方寸,差点直呼其名。
“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清澈如水的眸中轻轻泛起一丝涟漪,他温柔的笑起:“当然可以。”
哈——我就知道,他这人看起来就性子好,很好相处。
一旁的镶蓝旗前头,济尔哈朗牵着马走过来,低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对着岳托说:“赶紧启程吧,还要几天才能到赫图阿拉呢。”
岳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垂眼望到我,将我从前位上拉起,托娅不知何时站在车帘外,视线静静注视转身离开的岳托。
“喂!”我在她眼前唬她一大跳。
“啊?格格……”
“想什么呢?进去吧!”
她讷讷的点点头,空洞的目光瞥到我肩膀上时,眼神豁然恢复原有的神采,朱唇微启,却吐不出一个字。
我纳闷着正想掀起车帘走进马车内,托娅终于在身旁支支吾吾的开口:“格格,这袍子……”
“啊!”低头看到身上披着的红色绒袍,恍然大悟。
“岳托……哥哥!”一不留神还是会不经意喊他的名字。
高长挺拔的身影顿了顿,回过头来。
“你的袍子!”我举起绒袍递向他。
“你披着吧。”他淡淡一笑,转身走向镶红旗翻身上马,“出发——”
三旗侍卫整齐的迈开步伐向前行进,我们的马车也缓缓驶动起来,手里握着温软的香囊和绒袍,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赫图阿拉是大金所在国都,分内、外两城,外城周长四余公里,居住精悍部卒,外城北门外,铁匠、工匠分区居住,而内城周长两公里左右,努尔哈赤及其子侄亲族居住其中。
穿过熙熙攘攘的外城,耳边仍萦绕着清脆响亮的鞭炮声,断断续续,整个古城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气氛里。
我知道,今年对于赫图阿拉城来说是最特别的一年——天命元年,建州女真建立大金国,大清的前身,不过几年这历史性的一刻终会到来的。
“嘎吱——”厚重的门板开启声,传出盔甲碰撞在地上整齐的清脆声,两道声音同时高喊:“台吉!”
前面的马蹄声继续“得得得”的响起,马车跟着慢慢向前驶动。
进入内城,周围明显安静下来,少了些外头的嘈杂喧闹声。
我窝在软衾里,无聊的盯着手里的暖炉发呆,估摸着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的车轱辘终于停止了转动。我一下子来了劲,“腾”的坐起,眼珠子眨巴的看着哲哲,哲哲略倾着身子,慢条斯理的端正身姿,捋了捋袍角,对我温婉一笑:“到了。”
哲哲这两个字对我而言真是如同一道特赦令,将我从这个小牢笼里释放出去!
我兴奋的钻出软衾,连忙找鞋,可是不知是不是先前脱得时候脱得急了,脚下现在只剩了一只绣花鞋。
“别急,慢些来……”
我低着脑袋翻找,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硬是没瞧见另一只鞋子的踪影,不由得火急火燎起来。
“格格,在这儿呢!”
“哪儿?”我猛地循声望去。
“瞧格格你把鞋子飞得这么远,在这茶壶旁待着呢。”托娅一边举着我的绣花鞋一边嗤笑。
我到底是怎么把鞋子脱得这么远的?……
“瞧你这性子,比小的时候还闹腾,进了贝勒府可不许这么胡闹,哈日珠拉?”哲哲趁着我穿鞋的间隙,在我耳边谆谆善导。
我乖觉的点点头,原本是想穿了鞋就跑出去,现在只得懂规矩的按兵不动了。等着哲哲收拾的时候,不经意瞥眼望到软衾上的一块红色,这才想起他的袍子还在我这儿。
托娅先一步跳下马车,车帘打起,哲哲弯着身子由托娅扶着,踩着事先搁好的脚凳优雅的走下地。我跟在她身后,正想踩着脚凳下去时,眼前一黑,身子突然被合臂抱住,手里揣着的绒袍毫无间隙的贴在我身上,鼻间隐隐飘来薄荷淡香。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那双如玉般的清澈眼眸,他小心翼翼的将我抱下地,低头看到我怀里的袍子,扬起迷人的嘴角:“格格是否可以还我的袍子了?”
“啊!喏!”
他淡笑着接过,转身对站在马车旁的哲哲恭敬行礼:“八婶,我还有事要进宫,恕岳托就送到这儿了。”
“台吉有事就走吧,不必多礼。”哲哲温善的微笑。
他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匹身旁,利落的翻身上马,“嗬——”的一声,骏马奔腾向前,后面的镶红旗侍卫紧跟着小跑上去。
我这会子才发现从下车到现在都没瞧见济尔哈朗的身影包括他的镶蓝旗,他是什么时候离队的?方才岳托说有要事进宫,难道济尔哈朗先他一步回宫了?
穿过眼前一个个回廊,院落,不仅仅跟在边上的托娅目瞪口呆,就连在现代也还算见过一点世面的我也瞠目结舌,这贝勒府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的多,不算一间启门,单正门便足足有三间,门、柱皆红青油饰,梁、栋贴金,采画花草,堂屋五重,各广五间……
这绕来绕去的走还真是把我有点绕糊涂了……
府里分东、西两院,哲哲住在西院,东院则是住着皇太极的大福晋乌拉那拉氏。
说起这位乌拉那拉氏倒有些来头,是当今努尔哈赤的大福晋阿巴亥的堂姑,自原先皇太极的元妃钮祜禄氏去世后,便晋升为继妃,生有长子豪格和次子洛格,可算是享尽福气。而三阿哥洛博会却是钮祜禄氏在世时生下的,因着乌拉那拉氏已有两子,又要管理府中一切事务,自去年起,洛博会便由哲哲抚养,这倒是给了哲哲一个便宜,毕竟在古代“母凭子贵”的观念是根深蒂固的。
西院里有三间屋子,此时我正悠哉的坐在最里头的一间屋里烘着暖炉。
“格格,听福晋说隔壁那间屋三阿哥住着呢。”托娅一边收拾行李,将我的随身衣物分别取出,归置,一边与我说着话。
“嗯……”原本挑了间里屋就是想寻个安静地儿,省的多事,这倒好,和皇太极的三阿哥成了邻居,听说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娃娃,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耳根子还能不能清静了。
打量这间布置典雅却透着浓浓的陌生气息的房间,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
许是换了一个环境的缘故,看着这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熟悉的布局摆设,心里第一次如此想家,想现代的家,想爸爸妈妈……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待上一辈子?我……真的回不去了吗?
“格格……格格?”
“啊?”我眨巴了一下眼,拉回神来。眼前站着个清秀的小丫头,正定定的看着我,两只眼睛里充满惊羡。
托娅将最后一件衣服放进衣箱里,闻声走过来,对着小丫头淡淡的说:“你找我们格格有什么事?”
这丫头,在比她小的奴婢面前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噢!奴婢是侧福晋身边的,侧福晋派奴婢来请格格去福晋房里用膳。”小丫头低着头诺诺的回答。
我摸了摸肚子,这不提还好,一提用膳,我的肚子还真饿了。
赶着天色来到哲哲屋里,一进门便见到饭桌上坐着个精致可爱的小男孩,身穿白色金镶边锦缎袍,白皙如玉的脸上红扑扑的,他的眼睛异常水润,乌黑的眼眸上蒙了层琥珀色,不时闪过晶莹的光芒,方一眼,我便喜欢上这个小娃娃,真的太可爱了!
“哈日珠拉,快过来用膳吧。”坐在中央的哲哲向我招手。
我急忙蹭过去,坐与她身旁,正好对着那个可爱的小娃娃,他闪动着水灵灵的大眼好奇的瞧着我。
“哈日珠拉,这是爷的三阿哥洛博会。”哲哲回头又对小男孩柔声道:“洛博会,这是额娘的侄女,是你的姐姐,知道吗?”
洛博会琥珀色的眼眸瞬时绽放出异样的光亮,咧开红红的小嘴:“这么美的姐姐真的是我姐姐吗?”
“哈哈——”我着实被他这一句话给逗笑了,毫不顾形象的大笑出来,这小嘴真够甜的。
哲哲也忍不住捂着嘴轻笑起来,摸了摸洛博会的小脑袋,一副怜爱的模样。她的确是捡了个宝贝,这么机灵可爱的儿子!
他咧大了嘴,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稚嫩的笑声:“姐姐!以后有姐姐陪我玩了,好哦!”
看着眼前欢乐开心的小人儿,我也不由笑了,一扫之前的难过与郁闷,或许在这儿也没那么糟糕,且安下心来吧。